
社創案例地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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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文章
(498篇)
北美社企出奇招!髒尿布也有新用途
社企流/編譯:Jenny Yeh
每個新生兒的誕生,都為家庭帶來無盡喜悅,卻也悄悄堆起一座「小型垃圾山」。對育有嬰幼兒的家庭而言,拋棄式紙尿布無疑是近代育兒生活中最便利的發明之一。它讓無數父母從反覆清洗、處理污漬與晾曬布尿布的日常勞務中解放出來,也大幅降低照護壓力。
然而,這份便利背後卻有著高昂的環境代價。
根據美國國家環境保護局(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EPA)、英國環境、食品與農村事務部(Department for Environment, Food and Rural Affairs, DEFRA)、英國廢棄物與資源行動計畫(Waste & Resources Action Programme, WRAP)(註一)等機構的長期統計,以及英國環境署(UK Environment Agency)發布的《紙尿布生命週期評估報告(LCA)》指出,全球拋棄式尿布所累積的廢棄物規模相當驚人,例如英國,每年約有高達 30 億片拋棄式尿布被丟棄;美國的年廢棄量更突破 200 億片。平均而言,一名嬰兒在學會自己如廁之前,大約會使用 3700 至 6000 片尿布,產生將近 1 噸的垃圾。而這些只被使用數小時的尿布,最後多半會進入垃圾處理系統。
由於拋棄式尿布含有塑膠、高吸水性聚合物與有機排泄物等複合材料,一旦進入垃圾處理系統,讓整個去化過程變得棘手。若以掩埋處理,在缺氧的掩埋環境中,尿布中的有機物質還可能分解產生甲烷,加重廢棄物處理背後的氣候代價,且分解可能需要長達 500 年;如果丟進焚化爐,可能會減少焚化爐的使用壽命,尿布含水量極高,直接送入高溫裂解爐會消耗過多的能源來蒸發水分,導致整體運作的能源效率極低,更會增加碳排放量。
育兒的環境災難?從布尿布到生物炭
面對這個在育兒過程中的隱形問題,許多重視環境永續的父母,試圖使用布尿布取代,但往往受限於繁重的清洗家務、水電開支增加等問題。但在美國,位於西雅圖一間社會企業 Diaper Stork 創辦人 Carrie Pollak 卻提出截然不同的解方,將用過的髒尿布與咖啡渣混合,利用高溫熱裂解技術, 在 24 小時內將育兒垃圾搖身變成能固碳、改良土壤的生物炭(Biochar)。
成立於 2018 年的 Diaper Stork 原先是為都市父母提供布尿布的配送與專業清洗服務,試圖透過訂閱布尿布的方式,從使用者端解決拋棄式尿布帶來的環境問題。但隨著服務規模擴大,Pollak 開始意識到布尿布在市場接受度仍有一定限制,例如托育中心、保母托育或是家庭旅行中,使用布尿布仍極為不便,且清洗過程也大量耗費水資源。(同場加映:改善一次性尿布造成的污染!美公司推出尿布訂閱制,歡迎使用者用畢「寄回」做堆肥)
2023 年,Diaper Stork 收購 Boo 以天然植物纖維製作可堆肥尿布的公司,從材料端降低傳統尿布對塑膠與化學添加物的依賴。但即使是可堆肥尿布,使用後仍因包裹人類排泄物、具有病原體風險,無法直接進入一般廚餘或堆肥系統。
傳統商業堆肥不只耗時,通常需要 3 至 4 週的生物降解與長達 6 個月的熟化期,也難以完全排除病原體殘留風險,因此多數堆肥廠拒收使用過的環保尿布。為突破這道瓶頸,Pollak 改以熱裂解(pyrolysis)技術,將髒尿布轉化為生物炭(註二)。
為了解決尿布含水量高、熱裂解前乾燥耗能過大的問題,Pollak 找上西雅圖在地精品咖啡烘豆商 Fulcrum Coffee 合作,利用咖啡烘焙過程中脫落的副產品「咖啡銀皮」(Coffee Chaff)作為乾燥材料,協助吸收尿布中的水分,降低後續處理所需能源。
目前 Diaper Stork 與 Boo 兩家公司,同時提供布尿布及可堆肥尿布的選擇,成功讓超過 300 萬片拋棄式尿布免進掩埋場。
難處理的尿布有了新去處,多倫多的城市規模實驗
除了 Pollak 致力解決拋棄式尿布帶來的問題,早在 2002 年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多倫多市,透過全市性的綠色垃圾桶計畫(Green Bin program)將各類使用過的拋棄式尿布、衛生棉等個人衛生用品,都可與廚餘、咖啡渣等有機廢棄物一同送入處理設施。在處理過程中,會產生沼氣,這些沼氣將被收集並提煉成再生天然氣(RNG);而剩下固態有機廢棄物則被製成堆肥。
根據多倫多市固體廢棄物政策與規劃主任 Erwin Pascual 表示,該計畫至今已讓超過 854 公噸的尿布與衛生用品避免進入掩埋場。
不過,Pascual 也指出,這類系統在北美仍相當罕見,主因是前期基礎設施投資龐大,且必須具備處理高塑膠含量複合廢棄物的能力。另一方面,廢棄物轉能源雖能大幅減少垃圾體積,但其排放問題,以及對健康與環境可能造成的影響,仍須有更多創新、永續的解方。(同場加映:花 500 年分解的尿布,真菌只要 9 個月?看美國新創如何翻轉污染危機)
尿布垃圾不只來自嬰兒,台灣長照與育兒的雙重考驗
在台灣,廢尿布目前多半仍被視為一般垃圾,最後進入焚化或掩埋系統。過去,尿布廢棄物的討論多半集中在嬰幼兒身上;但隨著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問題的重心正在改變。無論是居家照顧、長照機構或護理之家,成人紙尿褲的使用量都持續增加。根據回收業者粗估,台灣每日約產生 1300 噸廢棄尿布,且 2020 年後成人紙尿布的產出量已大於嬰幼兒尿布。
對於台灣更務實的起點,或許不在於立刻尋找一套能處理所有廢尿布的終端技術,而是先從使用量最集中、管理也較有條件的長照場域切入。一方面,可擴大試行可重複使用的布製成人尿布,降低一次性用品的消耗;另一方面,也應開始建立尿布廢棄物的分流與前處理機制,避免有機廢棄物、塑膠材料與受污染物質在源頭就混成難以處理的複合垃圾。
尿布的出現,讓人們從繁瑣的清洗家務中解放,卻也造成更大的環境負擔。如何在永續與便利生活之間找到平衡,是活在高齡化、少子化與氣候壓力多重風險時代的人們,必須重新面對的日常課題。
註一:英國廢棄物與資源行動計畫ㄒWaste & Resources Action Programme,成立於 2000 年,是英國專注於推動循環經濟與永續發展的重要非營利慈善機構。該組織與政府、企業及社區合作,致力於減少食物浪費、塑膠回收及紡織品永續發展等循環永續行動。
註二:生物炭是一種由有機廢棄物在高溫(攝氏約 480°C 以上)、缺氧環境中經熱裂解(pyrolysis)製成的碳質材料。施用於農地時,生物炭能改善土壤結構、提升保水性與養分保留能力,並具備長期碳封存效果。目前已有研究認為生物炭有潛力取代部分合成肥料,是農業永續領域的新興材料。
參考資料
- Can Disposable Diapers Go Sustainable?(Reasons to be Cheerful)
- She Changes Diapers into Climate-Friendly Biochar(Magic Canoe)
- What Goes in My Green Bin(City of Toronto)

守護未來餐桌的豐收——直接跟農夫買首推群募,攜消費者建立「氣候共責」新關係
社企流/文:李沂霖
颱風、大雨過後,城市裡的人們往往能夠迅速恢復日常——超市補上貨架、通勤照常、生活繼續。然而在幾十公里外的農田,積水還沒退、設施還在清淤、作物已經報銷,而數名農友,可能已經背負著數百萬的損失,獨自面對一片泥濘。
2025 年馬太鞍堰塞湖溢流、丹娜絲颱風衝擊之後,花蓮有機農夫游振葦、嘉義生態養殖漁夫邱經堯,便是其中的案例,至今仍在進行災損重建之中。
「住在水泥大樓的都市人很幸運,我們多了一層防護。」直接跟農夫買創辦人金欣儀說,「但在台灣土地上,第一線為人們生產糧食的農友,他們是第一線的遭遇者。」直接跟農夫買看見農民的艱苦,首度發起群眾募資專案「保柚台灣.虱在必行」,希望支持農友度過災後危機,更盼與大眾建立「氣候共責」的關係,一同守護台灣農糧未來。
當風災來臨時,如何與農友一起走更長遠的路
直接跟農夫買是台灣一個聚焦環境友善、支持生態農業的平台。十多年來,他們協助生產者進行友善耕作、提供消費者安心健康的農產品。(同場加映:讓超過 8 萬坪土地恢復生機——「直接跟農夫買」牽起農友與消費者的手,共同守候友善環境的農村風景)
眼見合作多年的農友接連受災,損失慘重,直接跟農夫買第一時間就向農友表達可提供一小筆援助資金的想法,「沒想到幾乎所有受災農友都婉拒了!」金欣儀表示,「他們很感謝,但他們更需要的是,大家實質認同他們在環境上的作為,支持他們透過友善農法生產出的產品。」
農友的回應讓團隊重新思索:若要能給予更長遠的支持,現在能做的是什麼?
直接跟農夫買本身就是一個電商平台,有穩定的會員基礎,要發起一波農友支持的消費活動並非難事,但團隊選擇了一項全新的嘗試——在嘖嘖募資平台,發起了「保柚台灣.虱在必行」專案。
這是直接跟農夫買第一次發起群眾募資專案,「農產品可以單純是一個對價關係,」金欣儀解釋,「但我們這次想要建立的,是一種不同的關係。」
電商平台上的消費者,習慣的是「付錢、收貨、完成」的邏輯,而這次農友面對的問題,是極端氣候造成的農田損毀、設施重建、生態復育等等,這需要的不只是一次性的購買,而是一種共同承擔的意識。
群眾募資的優勢在於,每一位參與者都需要先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才會選擇支持。支持的行為本身,也因此帶有更多的主動認同與情感連結,而非單純的交換。金欣儀分享,透過群眾募資,農友的故事被推送給了一群原本不買農產品、但關心社會環境議題的人。「突破同溫層的比例遠比我們預期的多。那些日常關心社會環境、但過去不一定會買農產品的人也找到了我們。他們因此變成為農業糧食基礎和氣候議題貢獻己力的新參與者。」
看見糧食生產挑戰,在極端氣候下共責互助
透過群眾募資,直接跟農夫買想向大眾傳遞「氣候共責」的概念。金欣儀進一步說明,隨著氣候變遷加劇,極端天氣帶來的衝擊只會更多,而與氣候息息相關的糧食生產者,成為復育環境與生態的第一線守護者,同時也是面對衝擊的第一線受災戶。氣候共責,意味著大家一起承擔氣候風險、共同負責與互助,而非僅由第一線的農友獨自面對。
這樣的共責關係,可以是單次購買或長期訂購;也可以是人力與時間的投入、擔任志工協助有需要的農友。「我們希望,更多消費者可以真正看見、了解在田間為所有人生產糧食的農友所面對的處境,凝聚社會共識、並發展互助關係。」
從零到一,群眾募資初體驗
在推動募資專案的過程中,金欣儀分享,對組織而言有許多學習與挑戰。由於這是直接跟農夫買第一次發起群眾募資,對於募資的細節還未全面掌握,所幸,在籌備階段,與一批 School 28 的學員合作,透過研究與訪談,梳理出一份觀察報告,幫助團隊更有效率地理解募資專案的運作樣貌,包含募資專案的命名、頁面設計、回饋方案制定等方向。金欣儀分享,「學員們做了一個有脈絡的爬梳,是對我們幫助很大的事情,而且是我們自己現有的資源比較做不到的。」
確立了專案執行方向,接著最重要的便是與募資專案的主角協作。募資專案有賴清楚、透明地向大眾傳遞故事,而這對農友而言並非易事,「他們時常遇到問題就是自己趕快處理,不習慣去向別人訴說遇到的困難。」直接跟農夫買投入大量時間,和農友一起梳理現況挑戰與未來目標,協助將文字、影像整理成募資頁面上可以被理解的內容。
與手心向下的戰友,共同守護糧食未來
對金欣儀而言,這項募資專案最大的收穫莫過於,看著農友透過陳述自己的故事,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其社會意義,且這些故事與社會大眾真正產生連結,吸引了更多願意為社會付出的行動者,願意給予守護環境的生產者支持。
「最讓我感動的是,我發現參與募資的農友,分別認養了彼此的果樹和魚塭。」金欣儀分享,游振葦和邱經堯兩位農友,都在天災後遭受巨大的損失,明明自己也在困難中,但仍願意去支持對方。「我們看見,許多的農友都像他們一樣,願意手心向下,對於環境、社會來付出。他們願意去分享善意,儘管自己可能也持續面對著各種挑戰。」
「希望讓更多人看見,有一群人,在極端氣候的夾縫中、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下,仍然選擇為生態留餘地、為大眾生產安心的糧食。」金欣儀說道,「邀請大家支持他們,能夠堅定地度過難關,持續在農村實踐守護生態、提供健康食物的這份理想。」

洗衣機是最大微塑膠污染源?一場從家戶端開始的海洋減塑行動
社企流/編譯:Jenny Yeh
你今天洗的那件衣服,可能正在流向大海。
一件柔軟的運動衣、一件快乾 T-shirt、一條彈性褲,看起來只是日常穿搭,卻可能在每一次清洗時,釋放出上百萬根肉眼看不見的微纖維。它們隨著洗衣廢水流進排水管,穿越污水處理系統,最後進入河川與海洋,成為微塑膠污染的一部分。
全球送進洗衣機的衣物中,有 2/3 由合成纖維製成,包括聚酯纖維、尼龍、壓克力與彈性纖維。這些石化衍生材質耐穿、便宜、快乾,也撐起了現代服飾產業的便利;但當它們在洗衣機中翻攪、摩擦、沖洗,細小纖維便會不斷脫落,一件合成纖維衣物在清洗過程中,可能釋放多達 150 萬根微纖維。
更棘手的是,這不是少數人的問題,而是全球日常生活正在放大的污染源。隨著開發中國家中產階級崛起,全球洗衣機使用量從 2013 年的 8.4 億台增加至 2020 年的 11 億台;每多一台洗衣機,就代表多一個持續排放微纖維的端點。(同場加映:衣櫃裡的塑膠風暴:洗衣竟是塑膠汙染大戶? 3 招教你減少微纖維汙染)
洗衣機裡的隱形污染,從生物界找出創新解方
這個藏在洗衣機裡的污染源,最初是透過一個簡單的實驗。Josh Pennington 在就讀美國凱斯西儲大學(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工程系期間,就對微塑膠污染日益擴散的問題感到憂心。為了親眼驗證洗衣機的排放微塑膠情況,他與幾位同學利用濾網、廢棄杯子與膠帶,拼湊出一個簡易過濾裝置,套在洗衣機排水管上自製濾網,試圖攔截纖維與微塑膠。
一趟洗滌下來,濾網上堆積出大量肉眼可見的纖維殘屑,「一旦你看到從排水管流出來的東西,你就知道這是必須改變的,」Pennington 與 Chip Miller、David Dillman 意識到,這個微小但不可忽視的汙染源,都在不斷侵蝕環境,迫切必須改變的漏洞。於是,他們開始在學校創客空間 Sears Thinkbox 裡,開始設計洗衣機過濾器原型,讓每台洗衣機排出的水,在流入廢水系統之前,就能先被攔截淨化。
但要攔下微纖維,並不是把濾網做得更細就好。市面上雖已有各式微纖維過濾器,卻常面臨要提高攔截率,就容易堵塞;要維持水流順暢,過濾效果又可能打折的兩難。Pennington 團隊因此意識到,問題不只在材料,而在傳統過濾設計,當過濾器只是水流路徑上的一道障礙物,攔截與堵塞往往會同時發生。
於是,團隊轉向自然界尋找靈感。他們研究魟魚與姥鯊等濾食性海洋生物,發現牠們不是用障礙物堵住水流,而是透過特殊構造引導水流,讓食物自然聚集。藉由這個仿生概念,發展成 Vortx 技術,並將此商品化以 Cleanr 品牌推出。Vortx 的核心原理是在過濾器內部製造微型渦流,讓微塑膠與微纖維在水流旋轉過程中自然向中心聚集、懸浮,再被引導流入一個可替換的拋棄式收集囊,降低堵塞風險。
從家戶到校園,讓解方在日常場域中發生
目前 Cleanr 外接式過濾器目前售價為 299 美元(約新台幣 9700 元),可以放置在洗衣機上方或旁邊。根據測試數據,Vortx 系統能攔截每次洗滌中超過 90% 的微塑膠,最小可捕捉約 50 微米的顆粒,約相當於一根頭髮的寬度。
但其實在市場上早已有其他類似微纖維減量產品,例如美國致力保護海洋、清除海洋塑膠垃圾的非營利組織 Rozalia Project 開發的 Cora Ball 洗衣球,以珊瑚為靈感,透過球狀塑膠線圈攔截纖維,每次洗滌約可捕捉 30% 微塑膠;德國設計的 Guppyfriend 洗衣袋,不僅有效攔截高達 86% 的化纖微粒,同時減少衣物磨損並延長壽命。
Pennington 團隊真正想找到的,是「有效」與「好用」之間的平衡。Cleanr 將產品定位為一項「從家戶端防堵海洋微塑膠」的工具,不只面向一般家庭,也積極與大學宿舍、公寓和商業洗衣場合作。團隊希望,使用者不需要改變洗衣習慣,也不必在每次洗衣時額外放入其他物品,就能透過外接式過濾器,攔截洗衣過程中釋放的微纖維。(同場加映:為什麼環保永續產品常以失敗收場?讓消費者真正買單的 4 大關鍵)
因此,這款過濾器面對的挑戰不只是「攔得住」,還要「撐得住」真實生活的使用情境,例如狗毛、棉絮、不同材質衣物,以及一次又一次洗滌帶來的堵塞風險。對 Cleanr 而言,產品不只要在實驗室裡有效,也必須能在一般家庭與公共洗衣場景中穩定運作。
除了硬體過濾器,Cleanr 也搭配手機 App。使用者可透過 Wi-Fi 連接設備,追蹤過濾器狀態、累積攔截的微塑膠量,並接收清潔或更換濾網提醒。當微纖維污染原本難以被看見,這套設計也試圖讓「減塑」從抽象的環境倡議,變成可追蹤、可感知的日常行動。
為了讓這項解方更快進入生活場景,Cleanr 選擇先從大學宿舍出發,推出 Campus Sustainability Offering 校園永續方案,與學校合作,在公共洗衣間安裝過濾器。目前,凱斯西儲大學與 University of Akron 已在部分宿舍試行導入。
當洗衣機也開始減速,全球政策正走向源頭管理
然而,家戶端的創新若只停留在個人購買,終究只能觸及少數願意主動改變的消費者。對 Pennington 而言,真正能讓微纖維過濾成為日常標配的關鍵,是透過立法要求製造商在洗衣機出廠前內建過濾器,讓攔截污染不再只是少數人的環保選擇,而是所有家庭都能使用的基礎配備。
近年全球各地對洗衣機微纖維污染的政策討論逐漸升溫,但推進速度仍像一場「進兩步、退一步」的拉鋸:
法國是目前在這項議題上走得最前面的國家。2021 年,法國國會通過《反廢棄物暨循環經濟法》(註一),規定自 2025 年 1 月 1 日起,所有在法國銷售的新款家用與商用洗衣機,都必須內建可捕捉微纖維的過濾裝置。這也讓法國成為全球第一個以法律強制回應洗衣機微塑膠污染的國家。
然而,法規雖然上路,執行卻仍卡在技術標準尚未明確。什麼粒徑以下算微纖維?過濾器必須達到多少捕捉效率才算合規?在主管機關尚未公布明確標準前,製造商缺乏可遵循的依據,法律也難以真正落地。此外,法國作為歐盟成員國,產品規範還必須與歐盟整體法規框架銜接,這使得法國雖然率先立法,卻仍受限於標準制定與跨層級法規協調。
看到法國的困局,歐盟也開始對於該議題醞釀更具規模化的制度。在 2023 年由 NGO、科學家與過濾器業者共同提出的一份白皮書,已向歐盟執委會呼籲,應在歐盟層級強制要求洗衣機內建微纖維過濾裝置。白皮書指出,歐盟境內每天約有 35 公噸微纖維透過洗衣排放進入環境;若全面安裝過濾器,可攔截其中 9 成以上的微纖維。倘若歐盟採取統一規範,也可能迫使全球主要洗衣機製造商跟進調整。
美國的奧勒岡州則在 2023 年通過州層級法案,規定自 2030 年起,境內銷售的新款洗衣機必須內建微纖維過濾系統,成為美國第一個完成立法的州;加州雖曾推動類似法案,並通過州參眾兩院,卻在 2023 年遭州長否決,理由是傾向以激勵措施取代強制規範。即使如此,加州政府仍要求相關單位持續研議,為未來重啟政策留下空間。
此外,美國國會也已出現相關提案。2025 年,眾議員 Mike Levin 與參議員 Jeff Merkley 提出《對抗纖維法》(Fighting Fibers Act),主張 2030 年後出廠的洗衣機都應配備微纖維過濾裝置。海洋保育協會早在 2021 年的民調中,就發現有高達 81% 的美國成人支持此類強制規定,但在聯邦政治環境下,法案能否推進仍充滿變數。
其他國家也陸續展開行動。如澳洲在「國家塑膠計畫」(National Plastics Plan)中提出目標,希望於 2030 年前逐步要求新洗衣機配備過濾器,仍未有具體立法時程;英國則有私人議員法案進入議會程序,並獲得民間連署支持,但距離正式立法仍有一段路。
在污染進入自然前,制度能否先一步攔下?
除了在洗衣機端加裝過濾器,也有人嘗試從下游處理微塑膠污染,例如在廢水處理廠端進行攔截。但在實際執行上,不僅成本高昂,處理後產生的污泥也可能仍含有微塑膠,若再以污泥施用的方式回到土地,污染仍可能轉移到土壤環境中。相比之下,從源頭攔截仍是目前最務實的技術路線。
微纖維污染不再是看不見的問題,解方也不再停留在想像階段,但接下來真正的挑戰,是制度推進能否追上污染擴散的速度。
註一:《反廢棄物暨循環經濟法》Loi AGEC(Anti-Gaspillage pour une Économie Circulaire)為法國 2020 年通過法案,涵蓋塑膠減量、可修復性標示、廢棄物管理等廣泛面向,洗衣機微纖維過濾是其中一項具體規定。
參考資料
- Engineers turn fish biology into a breakthrough microplastic laundry filter(Anthropocene Magazine)
- Fashion's Plastic Paralysis(Changing Markets Foundation)

當滑雪場開始自己製造冬天:人工造雪是調適,還是氣候代價?
社企流/編譯:Jenny Yeh
近年來,暖冬與降雪不穩定已逐漸成為常態。2025 年美國西部的積雪量跌至有史以來最低點,科羅拉多州的 Arapahoe Basin 滑雪場,開放的滑道不到 1/3;華盛頓州的 Mt. Baker Ski Area 以「積雪條件不可行」為由,取消了一年一度的單板滑雪賽事;奧勒岡州的 2 座滑雪場因降雪不足而暫時關閉,大學滑雪錦標賽也被迫從蒙大拿州移師猶他州舉辦。少了一場雪,從滑雪場業者、教練、旅宿、餐飲,到周邊社區的生計,整條產業鏈被迫承受衝擊。
對雪荒,人工造雪成了許多業者最直接的應對方式。但造雪需要耗費大量的能源及水資源,也可能造成更多碳排放問題。當滑雪產業越來越依賴自己「自己製造冬天」來延續營運,應該採取的策略是面對氣候風險的調適,還是以更多資源消耗換取短期生存的延後策略?
人工造雪的歷史,比多數人想像得更早。1949 年,美國康乃狄克州一座滑雪場為了延長雪季,曾在滑道上鋪灑 700 磅碎冰。雖然只維持約 2 週,卻成為人工造雪技術的靈感起點。後來,一群工程師用 10 匹馬力空壓機、花園水管與噴漆噴嘴,拼湊出人工造雪的雛形。
70 多年後,造雪的基本原理其實沒有改變:將高壓水霧噴入低溫空氣中,讓水滴冷凝結晶,落地成雪。不同的是,這項技術如今已發展成高度仰賴設備、水資源與能源的系統工程,相關的環境爭議也越來越難以忽視。
而人造雪是否能運作,還需要滿足濕球溫度(註一)必須低於華氏 28 度,約攝氏零下 2.2 度。但隨著氣候暖化、低溫時段縮短,造雪也不一定能成為長久解方。
一場雪,背後要付出多少代價?
造雪的環境成本,最能體現在能源使用上。由美國全國滑雪場協會(National Ski Areas Association , NSAA)和永續諮詢顧問公司 Brendle Group 在 2023 年發布的《Climate Smart Snowmaking》報告指出,造雪平均占美國滑雪場整體能源消耗的 18%,而這還不包括纜車、旅館與餐廳等設施用電。
造雪的水資源成本確實不低。以加州的 Palisades Tahoe 為例,滑雪場每年造雪用水約 5 千萬至 7 千萬加侖,從單一滑雪場來看,這是相當可觀的用水量。但如果將尺度拉大來看,情況並沒有想像中的單純。科羅拉多州立大學雪水文學教授 Steven Fassnacht 指出,造雪用水約有 80% 會在春季隨融雪回到流域,其餘約 20% 才會因蒸發等因素流失;加上滑雪場多在晚秋至初冬取水,與農業和城市用水高峰並不完全重疊。在科羅拉多州,造雪估計僅占全年用水量約 0.05%,相較之下,農業用水約占 85%。
造雪的爭議不只是「用了多少水」,更在於何時取水、從哪裡取水。Fassnacht 真正擔心的是,倘若滑雪場在河川枯水期大量抽水,仍可能對水生生態造成難以彌補的衝擊。人工造雪未必是單純把水「借來再還回去」;在氣候愈來愈不穩定的條件下,它仍可能加劇局部流域的壓力。
但更根本的問題是「人造雪不能補充自然水循環的赤字」。根據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研究人員估算,美國西部居民所仰賴的水資源中,高達 75% 來自山地積雪在春夏之間的緩慢融化。天然降雪減少,受影響的不只是滑雪產業,而是整個區域的水系統。
人造雪是滑雪場的解方,對原住民族卻是傷害
為了減少對淡水資源的依賴,部分滑雪場開始使用處理過的廢水造雪。蒙大拿州 Big Sky 滑雪場便在 2025 年獲州政府批准推動相關計畫,支持者認為,這樣做一方面能減輕河川取水壓力,另一方面也有助維持度假村經濟。
只是,當廢水被噴灑在雪道上,爭議往往不只停留在技術與效率層次。對部分原住民族而言,這樣的做法之所以引發強烈反彈,至少有兩個原因:
第一,對許多美洲原住民族來說,聖地的神聖性並不只存在於某一個儀式空間,而是存在於整座山、整片地景本身。也因此,當處理過的廢水被噴灑在這些山體之上,問題就不再只是「能不能造雪」,而是這片土地是否因此遭到污染,原本被視為神聖的地景是否被改變。
第二,聖地不只是象徵性的存在,也是族人實際進行祈禱、儀式與文化實踐的場所。當滑雪產業為了延續雪季,將廢水覆蓋在聖山之上,在反對者眼中,被破壞的不只是潔淨性,也包括族人與土地之間原有的關係。
2013 年,亞利桑那州弗拉格斯塔夫一座滑雪場開始將處理過的廢水噴灑在一座對 13 個美洲原住民族部落具有神聖意義的山嶺上,衝突隨之爆發。這場爭議延續至今,每逢雪季開幕,仍有抗議者在山腳集結,抗議聖地遭污水覆蓋。
人工造雪,真的是滑雪業的解方嗎?
不過,造雪帶來的環境代價,並不是每一座滑雪場都一樣。2022 年發表於《永續觀光期刊》(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的一篇論文指出,造雪的環境代價高度取決於滑雪場所在地區的電網碳排放強度與水資源安全性。
舉例來說,在發電碳排較低、水資源相對充裕的華盛頓州,造雪的環境負擔遠低於其他州,如新墨西哥、內華達州等水資源較為不足且發電碳排較高地區。除此之外,研究者也發現,造雪技術或許能間接減少滑雪旅遊時的碳排放,讓更多滑雪者留在離家較近的雪場,整體碳足跡反而下降。
但再多的計算與技術調整,都無法掩蓋造雪機的能力終究有極限的事實。
喬治亞學院暨州立大學歷史學助理教授、造雪史研究者 Jesse Ritner 說直言,滑雪業正面臨越來越嚴峻的困境;在危機加深的同時,業者對造雪的依賴也只會更深,造成惡性循環。滑雪業者的焦慮也反映在設備投資上,如美國最大的滑雪勝地 Vail 在 2019 年一口氣購入 421 門新雪砲,被稱為北美史上最大規模的造雪設備擴張;愛達荷州的 Bogus Basin 滑雪場,則開始嘗試在夏季保存積雪,作為下一個雪季的備用雪源。
只是,設備再多,也無法完全對抗越來越暖的冬天。這場危機恐怕不是短期波動,而是長期趨勢。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研究滑雪與氣候變遷的學者 Michael Pidwirny 以 Whistler Blackcomb 為例指出,到了 2050 至 2060 年間,當地可能平均每兩年就有一年雪況不足以支撐正常滑雪。
當暖冬、缺雪與高耗能造雪逐漸成為常態,滑雪產業面對的已不只是技術問題,氣候變遷帶來的,不只是少一場雪、少一批遊客,而是整套建立在穩定季節與自然循環之上的觀光模式、地方經濟,甚至人類對自然的想像,可能都將重新改寫。
註一:濕球溫度(wet bulb temperature)是綜合考量氣溫與相對濕度後得出的體感溫度指標,比乾球溫度(一般溫度計量測值)更能反映水分蒸發冷卻的效應。在造雪領域,濕球溫度是判斷水霧能否在落地前充分結晶的關鍵門檻。
參考資料
- NSAA Climate Smart Snowmaking Study Report 2023(National Ski Areas Association)
- The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of snowmaking(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廢棄油井裡,藏著下一座風電廠?把舊時代的遺產,留給新能源的未來
社企流/編譯:Jenny Yeh
在北海的油田,過去幾十年來日以繼夜地不停抽取原油,當原油田資源耗盡時,將面臨退役封存的抉擇。按照傳統做法,化石業者需要花費龐大費用拆除那些油井、平台,將切割下來的鋼材,再以高碳排的煉製重新製造用於再生能源的新鋼材。
但如果不拆除,換個方式解決?直接將這一批已在海上服役數十年的鋼鐵, 變成支持離岸風電機的結構鋼材,埋在海底下的輸油銅管轉為太陽能電纜的導體呢?一群來自瑞士、挪威、奧地利的材料科學家,透過紮實數據研究計算出,全球現存的化石燃料基礎設施, 有著足以支撐整個再生能於轉型所需的鋼鐵與銅兩項關鍵材料, 而善用這些資源,不只能省下近兩億噸的碳排放,還能為全球省下高達約新台幣 370 兆元的社會成本。
綠色能源下的悖論,蓋綠能設施但也隱藏大量碳排
當我們談起能源轉型時,你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藍天白雲下的離岸風機?還是一片片放在屋頂上、空地上的太陽能板?雖然這些靠著大自然力量所產生的能源是綠色的、乾淨的,但其實在建造這些設施本身,就是一場耗費資源、高碳排的過程。
製造一支離岸風機,需要數百噸的鋼材;舖設一片大型太陽能農場,需要鋁、銅、玻璃等材料;除了設施本身,也需要使用大量的銅線來建設輸電網路。而這些材料的開採、冶煉、運輸過程,都會產生碳排放。某種程度看來,綠能的誕生,往往判隨著一段碳排的「原罪」。
由於全球各國積極展開能源轉型工程,在太陽能與風能裝置的容量正以倍數成長中。對於鋼鐵、鋁、銅的需求也急速攀升,然而這些材料的供應鏈卻無法同步跟上。研究人員發現,若以目前的能源轉型技術路徑推進,以鋁供應鏈遇到的瓶頸來說,可能讓全球達成氣候目標的時程整整延誤數十年。
但「我們真的缺乏這些材料嗎?」
埋藏在舊時代裡的寶藏
瑞士聯邦材料科學與技術實驗室(Swiss Federal Laboratories for Material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mpa)(註一)研究員 Hauke Schlesier,與來自挪威科技大學(NTNU)及奧地利萊奧本礦業大學組成跨國團隊,決定從另一個角度切入這個問題。
既然建造再生能源基礎設施時,需要大量原材料,反觀化石燃料基礎設施正在大規模退場,如果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研究團隊盤點了全球現存化石燃料基礎設施中的材料總量,涵蓋煤礦、油氣鑽井平台、輸油輸氣管線,以及燃煤、燃油電廠。結果令人吃驚:
- 全球化石燃料基礎設施共含有約 63.9 億公噸的各類材料
- 其中鋼材約 13.4 億公噸,是 2050 年前建設再生能源所需鋼材預估量的 1.5 倍
- 銅的存量約 1003 萬公噸,相當於再生能源轉型所需銅量的 1/3
研究團隊進一步計算,若將這些回收的鋼材、銅材實際運用在建設風電、太陽能及輸電基礎設施,帶來可觀的效益:
- 減少近 19.5 億公噸的碳排放(換算下來是台灣約 90 年的總碳排量)
- 風電與太陽能的碳足跡可降低 1/3
- 節省約 11.69 兆美元的社會成本,包含那些從未被計入鋼鐵與銅生產價格的隱性代價,例如空污引發的健康代價、採礦破壞生態等
Schlesier 也特別點出,過去大家只計算材料本身的生產成本,卻鮮少有人把外部化的環境與人體健康損害成本納入試算,「這些被社會承擔的隱性成本,規模之大令人驚訝。」這項研究,正是史上首次將這個面向量化。
一個被低估的設計細節:太陽能板的框架,用鋼還是鋁?
但如何讓這些化石燃料時代下的遺產,重新變成新能源時代下的養分?
研究團隊以太陽能板的支撐架為例。目前的支撐架幾乎是用鋁來製造, 但如果將材料換成鋼?結果出乎意料的發現,若以回收鋼材取代鋁材作為太陽能板的支撐系統,每片太陽能板在生產階段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可減少 24.8% 至 39.2%。
其中的關鍵原因在於,鋁雖然輕巧耐腐蝕,但在冶煉鋁時極為耗能,耗電量卻是鋼鐵的 4 到 5 倍;此外,目前鋁的供應跟不上能源轉型的需求,導致結構性缺口,若不及時尋找替代材料,材料的短缺會讓轉型的時程至少延遲長達 30 年,這也拖慢原本氣候設定目標。
倘若,透過「以鋼換鋁」的設計調整,加上其他提升材料效率的措施,能源轉型的速度則最多可提前 20 年實現。僅僅透過這項設計層面的改動,對於能源使用的直接減碳的效益是傳統方式的 4 到 9 倍。緩解供應鏈瓶頸,也帶動整體能源轉型的加速。
化石燃料遺產裡還有哪些可能,等待重新被利用?
除了鋼鐵、銅材等基本金屬材料,研究團隊指出,未來還有更多值得探索的方向:
- 鑽井液中的重晶石(Barite),是由硫酸鋇(BaSO4)組成的礦物,近年來發現硫酸鋇是製作被動式日間輻射冷卻塗料的理想成分。而在退役油氣設施中殘留的大量重晶石,未來將有機會在這裡找尋新的運用。
- 廢棄油氣井的地底孔道,可轉型為地熱能源的採集管道,讓已關閉的油田繼續發電
- 海上鑽油平台的結構體,可直接改裝為離岸風電的基礎架台,省去大量新建成本與材料
目前在美國墨西哥灣及歐洲北海開始先行嘗試,少數退役油台展開「以台換機」的轉型評估;在荷蘭與英國政府也開始討論,是否應將油氣設施的拆除費用,部分轉作綠能改裝補貼。
身為離岸風電大國,台灣風機的材料轉型課題
台灣近年積極推動離岸風電,目標在 2030 年前裝置量達到 13.1 GW,是亞太地區最重要的離岸風電市場之一。然而,台灣仍同樣面臨材料、碳足跡與循環利用的挑戰。
在綠能時代下,對於這些基礎設施的再利用,可以有更多的想像空間。例如,台灣目前使用的早期示範風機,若在未來 10 年、15 年後陸續退役後,風機的鋼材、銅材是否能更有系統地進入回收再利用的流程?又或是重新檢視太陽能板的在地供應方式,藉由回收鋼材再製成太陽能板的支撐架與框架等,不僅能取代鋁材的供應鏈壓力,更有機會降低碳足跡。
當一座化石油田走向終點時,是讓它徒勞拆毀、再耗能重造,還是讓它的鋼骨,以另一種姿態,在海風中繼續支撐人類的未來?能源轉型面臨的從來不僅只有供電來源、工程問題,更是材料、隱藏的碳排,以及面對舊時代的能源遺產的挑戰。
參考資料
- What happens to obsolete oil rigs in a green future? This study has a smart answer(Anthropocene Magazine)
- Recycling Fossil Infrastructure for Cleaner Energy Transitions.(Nature Communications)
- Earth beyond six of nine planetary boundaries(Science Advances)
- 離岸風力發電推動計畫(經濟部能源署
註一:Empa 是瑞士聯邦政府旗下的研究機構,專注於材料、能源與永續技術的應用研究,性質類似台灣的工業技術研究院。

偏鄉托育怎麼解?美國小鎮的托育創新實驗:用共享托育空間,留住年輕家庭
社企流/編譯:Jenny Yeh
對住在美國堪薩斯州梅迪辛洛奇鎮的年輕媽媽 LeyAnn Gehlen-Wampler 而言,成為母親之後,最現實的難題不是如何兼顧家庭與工作,而是她幾乎沒有選擇。小鎮上唯一的托育中心已經關閉,若要自費請人照顧孩子,開銷往往比她能賺到的薪水還高。
雖然她也曾想過自己開設居家托育,不只為了貼補家用,也同樣為地方上缺乏照顧托育資源提供需求;但受限於家中空間與資金門檻,這條路也走不通。當托育不再只是家庭私事,而成為地方育兒支持缺口,讓許多像蓋倫一樣的母親,迫站上工作與照顧之間的兩難抉擇。
找不到人帶孩子,偏鄉家庭的困境
美國偏鄉的托育不足,已是長期的結構性問題,對人口有限的小鎮來說,大型托育中心難以承擔高昂的營運成本,往往在人口稀少的小鎮難以經營;另一方面,想投入居家托育的人,卻又常被資金、空間與設施設備等門檻擋在起點之外。托育匱乏(childcare desert)的情況,不只讓家庭在工作與照顧之間進退兩難,也讓偏心地區更難留住年輕人口。孩子無人可托,往往失去的不只是家庭的收入來源,也可能是一座小鎮持續運轉的日常與生氣。
但好在,Gehlen-Wampler 並沒有停在困境太久,在曾是家庭托育提供者、如今擔任城市幼兒教育顧問的 Julie Warner 招募下,Gehlen-Wampler 加入 Medicine Lodge Daycare,開設屬於自己的 Shining Stars 家庭托育之家。這個模式被稱為「彈性共享托育空間」(flex-plex),這不只是她個人的轉機,也讓一種可能改變美國偏鄉托育樣貌的新模式。
把閒置空間變成托育據點,新的制度想像開始出現
其實,彈性共享空間的概念並不複雜:將一棟位於鎮中心的建築物,翻新改造為數間獨立的小型托育空間,每間都有獨立出入口與戶外遊戲區,再以低於市場行情的租金出租給取得執照的家庭托育人員。
梅迪辛洛奇鎮的做法是將主街上一棟建築改造為 5 間獨立空間,每位托育者各自照顧一小群混齡的嬰幼兒。梅迪辛洛奇市政管理者 Brian Withrow 指出,這個模式最具創新之處在於,雖然整棟建築位於商業區,且符合托育中心的硬體標準,但進駐的托育者是以家庭托育(Family Childcare)執照營運,不需要達到大型托育中心對管理人員的嚴格要求(註一)。它既保有家庭托育較小規模、較有彈性的特性,也降低了托育工作者進入這個行業時必須獨自承擔的空間與制度成本。
這個模式成功的關鍵,大幅降低托育者的創業門檻。以梅迪辛洛奇鎮為例,整棟建築由非營利組織持有,透過結合地方、州和聯邦的多元補助資金,鎮政府為進駐者支付了家具、課程教材、執照輔導,甚至第一年的責任保險。Gehlen-Wampler 坦言,若非這個機制,她根本無力開業。
托育能長久,不能只靠熱情,更要有制度撐腰
無獨有偶,在鄰近的格林斯堡鎮(Greensburg),當地則打造了一座三連棟的托育空間,總建造成本約為 41.7 萬美元。資金來源包括美國紓困方案(ARPA)撥款(註二)、區域基金會補助,以及地方發展基金,除了用於建設空間外, 也包含人行道、遊戲場、家具與教材等所有費用。此外,這些空間在設計初期,也考量了未來空間用途變化的彈性,如果社區日後的托育需求下降,每個空間都能轉為可負擔住宅出租,增加小鎮的住房供給。
對於 3 個孩子的媽媽、同時也是資深照顧者的 Kasha Unruh 而言,因為房貸合約禁止在自家經營事業的限制,彈性共享空間是她唯一能取得托育執照的途徑。2025 年 10 月,在顧問與市政府的協助下,她在格林斯堡的三連棟空間開設了家庭托育事業,照顧 7 名兒童,包括她自己的 2 個孩子。
在市政府的租金補貼下,Kasha Unruh 每月只需支付 300 美元(約新台幣 9600 元)的場地租金,並自行負擔保險、水電與執照等費用,而建築維護則由非營利組織負責。藉由較低的營運成本讓她得以將托育收費控制在每週不到 150 美元,這個收費可是遠低於全美平均水準。
將多位托育者集中在同一個空間,帶來社群效益。在梅迪辛洛奇和格林斯堡,托育者們可以協調彼此的休假排班、聘請共同的代課教師,並使用同一套由當地退休教育工作者設計的混齡教學課程。
兩座小鎮也提供後台行政支援,讓專業顧問協助托育者撰寫營運計畫、報稅,並制定永續經營策略。Julie Lyon 還建立了一個涵蓋全郡的「代課托育人員人才庫」,解決臨時人力調度的問題,更成為招募新托育者的管道。
為了鼓勵長期經營,當地經濟發展委員會還為經營超過一年的托育者提供 5000 美元的留任獎金。根據統計,高達 90% 的獎金獲得者將這筆錢投入保險、交通與建物修繕等關鍵營運需求,讓這筆資金確實用於強化事業的永續性,而非短期消費。
因地制宜的托育制度,讓托育服務實際落地
彈性共享空間在堪薩斯州成效卓著,但並非所有偏鄉社區都適用相同模式。致力於轉型早期教育的美國非營利組織 Opportunities Exchange 共同創辦人 Louise Stoney 提出了另一種更具彈性的選項—— 微型托育中心(micro-center)。
微型托育中心與彈性共享空間類似,同樣由家庭托育者照顧最多 30 名混齡兒童。不同之處在於,微型托育中心設在商業空間中,通常是由雇主、市政府或住宅開發商免費提供的場地。這個模式的原型來自田納西州漢密爾頓郡查塔努加市的尚布利斯兒童中心(Chambliss Center for Children),該中心在當地學校設置微型據點,提供 24 小時的嬰幼兒至 12 歲兒童照顧服務。
對托育服務來說,永續經營最現實的條件,就是名額得被穩定填滿。Stoney 認為,小鎮若想讓托育據點活下來,法規就不能只按照大型托育中心的標準來設計,而應保留家庭托育原有的彈性,例如允許混齡照顧,也不必強制設置具高階學歷的督導人員。
為了讓這類模式真正落地,Stoney 近年也與北達科他州、印第安納州等地的政策制定者合作,重新檢視托育相關規範,包括執照分類、土地分區使用,乃至建築與消防標準,試著把制度調整得更符合小型托育場域的實際需求。如此一來,家庭托育者就不必被限制在自宅內,而有機會進一步發展成設於住家之外、也更靠近工作場所的微型托育中心。
印第安納州正是其中一個例子。當地負責早期幼兒與課後學習政策的主管機關簡化了托育執照的分類方式,並在 2025 年初推出「微型托育設施試辦計畫」。首波共有 6 家既有托育中心提出申請,準備在偏鄉或小鎮的圖書館、學校與購物中心內,設立規模更小的衛星據點。配合這項計畫,相關規範也同步調整,例如允許孩子自備午餐與點心、支持混齡照顧,並讓這些小型據點共享較大型母體中心的人力與行政資源。這不只是增加托育服務的數量,更是試圖以更貼近地方條件的制ㄝ度設計,補上小鎮原本難以支撐大型托育中心的缺口。
從制度支持到地方協力,回應家長們最實際的需求
在明尼蘇達州,一些偏鄉小鎮也開始發展類似的共享托育模式。當地法規允許家庭托育者在自宅之外提供照顧服務,雖然不能直接設在一般商業空間內,但已有多個社區著手興建 flex plex 模式,或 childcare pods 這類群聚式家庭托育空間,嘗試為家庭托育開出新的可能。
看見這樣的需求,顧問公司 Business of Child Care 也推出一套專為家庭托育者設計的「Child Care House」方案。公司總裁 Jeff Andrews 表示,社區大約投入 28.8 萬美元,就能取得一棟符合托育執照標準的房屋,以及一整套從專案管理、經營者招募、溝通協調到申照陪伴的支持服務,協助托育者從零開始進駐,直到正式取得執照。
Andrews 的想法,和 Stoney 推動的微型托育中心其實很接近。差別主要在規模:有些社區可能只需要一棟專供家庭托育者使用的 Child Care House;有些地方的需求更大,則可能需要一處可照顧 30 名幼兒、由三到四名工作人員共同運作的微型托育中心。至於該採用哪一種模式,仍要看當地托育需求的多寡,以及服務是否需要設在照顧者住家之外。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形式,核心都是以較小規模、混齡且接近家庭氛圍的方式照顧孩子。
這樣的模式,對偏鄉的產業現場尤其重要。Andrews 指出,對於採兩班制或三班制的製造業來說,若工作場所附近能有配合輪班時段的托育設施,將帶來很大幫助。甚至,同一棟 Child Care House 也可以由不只一位家庭托育者共同進駐,服務的不只是朝九晚五的家庭,也包括需要在非典型工時工作的父母。對長期面臨缺工壓力的偏鄉工廠而言,這樣的托育安排,也可能成為穩定勞動力的一部分。
從家庭的角度來看,家庭托育本來就有其難以取代的吸引力。尤其對家中有嬰兒,或同時有多名孩子需要送托的家庭而言,小型、混齡的照顧環境往往更具吸引力。倡議居家托育的資助合作平台 Home Grown 就形容,這類模式經常是家庭最熟悉、最有彈性、最便利,也最能負擔的選項。
來自明尼蘇達州梅普爾頓市(Mapleton)的 Brooke Garvey 正是最好的範例。她在 Business of Child Care 與地方社區的支持下,位於小鎮主街上成立了 Tiny Roots Childcare,未來最多可照顧 10 名孩子,當然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的孩子。Garvey 認為,優質的托育應該像第二個家,讓家長相信孩子不只安全,也能在其中成長,並與社區建立連結。她期待自己不只是經營一處托育空間,也能真正成為小鎮生活的一部分。
當托育不再只是福利政策,而是能讓人真正留下來的關鍵
其實,台灣偏鄉托育的困境與美國偏鄉處境十分雷同。台灣近年持續推動「0 至 6 歲國家一起養」政策,透過公共化托育機構與準公共機制擴大服務供給。不過,對部分偏鄉地區而言,問題往往不只是補助是否足夠,而是即使有需求,也未必找得到可近用的托育服務。從美國偏鄉的經驗來看,托育缺口未必只能靠補貼回應,制度與空間設計本身,或許也是另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
透過場域創新,比單純加碼補助更重要:在美國部分偏鄉社區的做法發現,育兒津貼或補助金額並非最關鍵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托育服務的空間無法有效地運作。因此,若可以將閒置建築改造為小型、可共享、低門檻的托育據點,不只回應了家庭需求,也降低了照顧者投入托育工作的進入成本。
法規是否能因地制宜,也往往決定小型托育中心的模式能否成立。從美國經驗來看,偏鄉托育難以擴張,資金不足是其一,但更多的牽涉執照分類、建築使用、消防標準等制度設計,以及是否容許小規模、混齡、非典型空間的托育模式存在。
除了場地、法規,是否有良好的支持系統更為關鍵。由於偏鄉人力、資源缺乏,一位托育者可能需要同時承擔場地、行政、備援與專業支持等多方壓力。若能讓多位托育者進駐同一空間,並共享行政支援、代班人力與培訓資源,托育服務就不再只是個人的創業選擇,而更接近一套能被支撐、也較能持續的在地照顧系統。
回頭看美國偏鄉的托育案例,在在提醒托育空間的意義,從來不只是提供照顧服務。當年輕家庭因為找不到托育而離開,流失的不只是孩子,也可能是勞動力、消費力,以及地方持續運作的日常。也因此,托育不只是福利,更是地方能否留下人的基礎建設。
參考資料
- MICRO-CENTERs(Chambliss Center for Children )
- 〈未滿 2 歲幼兒照顧政策:育兒津貼、托育補助〉專區(衛生福利部)
註一:美國的托育服務法規是因州而異。大型托育中心通常需要配置不直接照顧兒童的專職主任、多名教師、商業保險,以及灑水系統等昂貴的設備升級;相較之下,家庭托育的法規要求較為寬鬆,但多數州規定托育者必須在自己的住家內提供服務,而堪薩斯州是全美僅 7 個允許家庭托育在非住宅空間(如學校、企業或醫院)營運的州之一。
註二:ARPA(American Rescue Plan Act)為美國於 2021 年通過的聯邦紓困法案,總額約 1.9 兆美元,其中部分資金可由地方政府靈活運用於社區基礎建設與公共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