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bile menu search box Facebook

社會創新從挑戰「假設」開始

2013.11.14
瀏覽次數:
合作轉載

(圖:itupictures CC BY 2.0)

2012年底,我受邀前往孟加拉國的尤努斯中心訪問。因為自己經常出差,整理行李的過程已經非常嫻熟,所以直到臨行前才開始準備行李。翻開錢包,看到現金不多,但一時也來不及去銀行取現。心說問題也不大,反正到了當地刷信用卡也是一樣。結果,在孟加拉國訪問的十幾天裡,我居然從來也沒有見到過一台ATM或者POS機。好在當地消費水平很低,身上帶的現金倒也足夠。回想起來,我實在是犯了一個「想當然」的錯誤。而我所訪問的尤努斯中心,它的創始人當年卻正是因為沒有想當然,才開創出了一個偉大的社會創新模式。

1976年,在孟加拉國首都達卡郊外的農村,一位名叫尤努斯的經濟學教授向42位處於極度貧困中的婦女借出了27美元。這個小小的舉動便是後來為人們所熟知的「小額貸款」模式的濫觴。尤努斯的這一舉動實際上挑戰了人們一直以來視作理所當然的兩個假設。一方面,長期以來,人們總是把直接捐款捐物當做扶貧最簡單有效的手段,而小額貸款模式則假定借錢給窮人會讓他們更加珍惜,也更有利於他們開創可持續的生計來源。另一方面,金融機構之所以不願意把錢借給實際上最需要錢的窮人,是因為他們假定窮人是沒有信用的,會賴賬;而小額貸款模式的運行結果清楚地表明,窮人不僅有信用,而且信用更好。今天,小額貸款模式已遍布全球,從事小額貸款業務的機構數以萬計,為解決赤貧地區的發展問題做出了巨大貢獻,也成為社會創新領域裡的經典案例。

社會創新要求準確地理解社會問題,進而提出創新的解決方案。在這個過程中,對於假設的審視和挑戰至關重要。所謂「假設」,就是我們做事情時所默認的前提,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很多時候,我們並不會清楚地意識到我們的行為究竟是基於怎樣的假設。記得有一次在一個青年人的社會創新大賽上,一個團隊介紹他們的項目是「向農村留守兒童教授國學和藝術課程,幫助他們提高綜合素質」。我當時不禁問道:「為什麼城裡的孩子懂琴棋書畫就叫有素質,農村的孩子劈柴放馬就叫沒文化呢?這類項目的背後究竟是基於怎樣的假設?」

對於假設的檢視和挑戰,經常會帶給我們看待問題時新的視角,幫助我們獲得新的發現和新的解決方案。反過來,如果基於的是錯誤假設而又渾然不覺,那麼在最好的情況下我們也只會是事倍功半,更糟的情況下,則只會朝著錯誤的方向一路狂奔。

人們之所以會產生錯誤的假設有著不同的原因。有些錯誤假設是因為偏見。我曾聽說有「專家」(磚家?)斷言:隨著老齡化社會的來臨,志願者的人數將大幅下降。這個論斷顯然假定了志願者都是「非老年人」,而老年人的角色只能是被動的志願服務的需求者。如果是基於這樣的假定,英國的公益機構Age UK大概就很難想到Aging Well UK這個創新的解決方案了。在這個項目中,一批年齡在50歲以上的老人被培訓為「導師」,義務向他們所在社區中的同齡人提供生活和健康的指導。而在另一個項目中,一群「資深」的風濕性關節炎患者作為過來人,向比他們年輕的剛患病的老人交流經驗。

有些錯誤的假設是因為誤解。長期以來,人們一直認為窮國之所以貧窮是因為那裡資源匱乏,同樣的,窮人之所以貧窮是因為他們缺少財富積累。然而,秘魯經濟學家赫爾南多‧德‧索托(Hernando De Soto)在其開創性的著作《資本之謎》(The Mystery of Capital)中,對窮國貧窮的假設提出了挑戰,指出貧窮國家通常可能是資源富足但資本匱乏。同樣的,窮人貧窮不一定是因為家中沒有資產,而是因為這些資產難以變現成為資本。 (這一點,去過藏區考察的人大概都會認同。很多貧窮的藏民家中其實有很多犛牛,但因為習俗原因,他們往往並不會通過出賣犛牛來獲取收入。)基於新的假設,赫爾南多‧德‧索托這個被《時代周刊》評為世界上最具號召力的改革者,整日往返於各國政府間,致力於推動所有權的改革。

有些假設之所以錯誤,是因為世易時移,當初這些假設成立的條件已經變了。關於這一點,再也沒有比組織架構和管理模式的變化更能充分說明的了。對我們很多人來說,我們最早遇到的組織結構都是集權的科層式組織,這類組織普遍採取「命令-控制」式的管理模式。我們對這些如此熟悉,以至於將科層制視為理所當然的唯一組織形式,而命令-控制、管理—被管理這類的思維意識也成了大多數管理實踐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

事實上,在科層制的冰山下是人類深厚而悠久的對於效率與穩定的追求。這種追求來自於物質仍普遍匱乏的時代。但在今天的時代,生產力飛躍、互聯網普及、權力祛魅、民主自由成為普遍的共識,傳統的組織形態和管理模式已很難奏效,而大量基於“開源、分權、共享、2.0、自組織”等理念的創新性探索正在顯示著旺盛的生命力,並催生出一大批社會創新的範例。

由此,每一個從事社會創新的人都應該自覺地定期審視自己的行動所基於的假設。無論是一個扶貧項目,還是一次志願活動,在正式開始行動之前,先回過頭來確認一下自己的假設是什麼、它是否是「合適的」或者「正確的」,這要比倉促的投入人力物力喧囂一番卻無真正的「影響力」產生要更為重要。那麼,很多人要問,如何審視或者確認自己的假設呢?
有一種很簡單的方法可以幫助我們進行這種審視。針對我們所要審視假設的對象,做一個比喻:(對象)就像______。針對同一個對象,不妨多做幾次,也可以讓不同的人都來做一次,然後互相比較一下每個答案,看看從中折射出了怎樣的假設。記得有一家致力於向少女普及性知識的機構是這樣填空的:「未婚先孕的少女」就像是「過早盛開的花朵,脆弱而需要關懷」。設想一下,如果另一家機構的比喻是「未婚先孕的少女就像是墮落的天使」,你覺得他們對同樣的服務對象分別有著怎樣的假設,他們又會基於各自的假設採取怎樣的行動呢? (說到這兒,筆者要補充最近剛聽來的一句話:「政府扶持社會企業,可不要像萬里長征路上毛主席生孩子,只管生,不管養啊!」 此句大可玩味啊!)

還有另一種同樣簡單易行的方法,是讓人們針對所要審視假設的對象,自我提問:「當我們談論(對象)時,我們究竟在談些什麼?」在一次工作坊上,參與者們共同探討了「當我們談論『教育』時,我們在談些什麼」。討論的結果幾乎挑戰了圍繞教育的所有假設:教育一定需要教師嗎?教育一定需要教室嗎?教育意味著「教」與「學」的二元對立關係嗎?教育的目的究竟為何?究竟什麼才是「教育」?…參與者們進而提出了新的假設,並由此提出了各種改善教育的創新性舉措。

對所有從事社會創新的人而言,或許要挑戰的最大的假設是我們的「自以為是」:想當然地認為我們對所要解決的社會問題已經了然於胸,想當然地認為我們一定比我們所服務的社區和人群更加高明,想當然地認為我們的解決方案一定會奏效。

從事社會創新,首先就從挑戰這些假設開始吧!

活動報導:台灣社會企業願景高峰論壇 (下)

2013.11.06

文:卓筱涵、陳玟成/圖:社企流

2013年10月31號所舉辦的「台灣社會企業願景高峰論壇」,特別邀請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先生,以及史丹佛社會創新評論(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總編輯Eric Nee,與國內先進共同探討台灣社會企業的自覺反思、創業投資及促進發展等主題。主辦單位特別感謝靈魂人物,協辦單位活水社企開發的創辦人陳一強先生,在產、官、學界極力奔走才促成本日的盛會。由財團法人中華民國證券櫃檯買賣中心和KPMG台灣所共同主辦的跨界論壇,顯示企業界正採取行動支持社會企業,別具意義。

社會企業 vs. 自覺反思

第一場論壇的主講人施振榮以王道三大核心概念:永續經營、創造價值、利益平衡開場,期望新企業精神可以長期對社會創造價值,並調整不同利害相關者的動態平衡。創業家的使命在於挑戰困難突破瓶頸,施振榮打趣的說,早上起床如果社會上沒有問題,就沒有活著的動力了。他認為組織的使命在於突破人性盲點,例如人人想掌權、認輸沒有面子等,進而建立激發人才潛能的舞台。面對臺灣的現況,施振榮有感而發表示,政府的資源分配是齊頭主義,政治考量大於一切。

回應施振榮的王道精神,台灣大學創意與創業學程主任李吉仁教授認為創新的利基在於商業模式,例如建立雙邊或多邊市場,使有能力或意願的消費者能夠負擔弱勢者無法全額支付的服務,消費動機不只因為善心也包含了創新的價值。肯夢集團創辦人朱平則認為,社會企業不是一群有熱血的人就會成功,而是社會大眾的覺醒反思而採取關注、購買或參與的實際行動。KPMG台灣所執行長于紀隆鼓勵企業社會責任除了捐獻以外,也可以投入專業知識與經驗,將企業精神帶入社會企業。

在問答階段,施振榮表示如果他回到27歲,仍會作社會創業家,雖然個人的影響力不會像今天一樣深遠,但經驗的累積可以日漸處理複雜的社會問題,他也鼓勵年輕朋友來日方長應勇於行動。如何處理社會企業的挑戰?朱平認為沒有輸贏,只有作最好的自己,失敗必然會帶來學習。李吉仁則認為創業精神加上創新精神一定可以克服困難。如何解決資源不足的問題?于紀隆表示在既有的資源與科技輔助下創新並發揮價值,施振榮則表示資源過剩容易浪費,有限的資源才能創造最大效果。主持人夢想學校創辦人王文華總結而言,社會企業應該規模化,透過不同專業合作達到團結力量大的加乘效果。

社會企業 vs. 創業投資

第二場論壇由社企流創辦人林以涵擔任翻譯,Eric Nee介紹了美國社會企業經驗,因為年輕人、消費者、矽谷創業家等的投入而興起,在方法上,非營利組織出現市場導向方案、共享價值、影響力投資以及美國公益型公司的興起。在公益型公司未成立之前,社會企業受限於傳統公司型態不能追尋公益目的,因此公益型公司的出現可以追求特定社會目的,並強調課責與透明。但Nee也坦言,公益型公司不一定有存在的必要,但它已經吸引投資者與創業者的資源投入,也產生可持續的經營模式。公益型公司如果要成為主流,需要有更多成功品牌、成功的創投與消費者行為改變就會產生影響力。

回應Nee的公益型公司,聯訊創投公司總經理暨共同創辦人鄭志凱認為社會企業不等於公益公司,社會企業創業家可以用很多方法達到社會目的,但公益公司是為了整合經營者與投資人雙方的期望而建立的機制。協合國際法律事務所律師暨資深顧問吳必然分析,在國內現有法規限制下解決社會問題需面對重重障礙,例如投資、董監事責任、未分配盈餘等阻礙,他期盼法令應該讓有創意的人更有發揮空間。KPMG台灣所執業會計師吳惠蘭則鼓勵建構有利的發展環境,包括推展公益公司法、建立社會企業自律公約、增加大眾對社會企業的認知、社會企業重視管理、以及建立公益資源平臺。

在問答階段,被問到美國投資者願意投資社會企業的理由,Nee認為有個人經驗與文化變遷因素,1960 年代大眾關懷社會的方式是上街遊行,但雷根時期的實務經濟政策推動了創業精神與資本主義,是今天社會企業作為解決社會問題方法的基礎。鄭志凱認為傳統創投在未來有可能會投資有潛力的社會企業,但目前社會企業發展遇到了創意與環境限制的瓶頸。吳必然律師建議在創造新制度推廣社會企業時不宜完全由防弊角度出發,吳惠蘭會計師則認為應搭配較佳的租稅環境。主持人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辛炳隆總結,美國的公益型公司有發展可能性就應該支持,而臺灣的社會企業不一定都要轉換成公益型公司,應依不同組織的目的與性質作考量。

社會企業 vs. 促進發展

第三場論壇由勞委會職訓局賴樹立副局長擔任主講人,介紹目前政府推動社會企業的現況發展。目前國內負責推動社會企業的專屬單位「社會經濟推動辦公室」,就是隸屬在勞委會職訓局底下。追尋政策脈絡的發展,可以源自921地震之後「以工代賑」的政策,一路到「多元就業開發方案」和「培力就業計劃」。發展社會企業是呼應社會環境變遷的需求,藉由經營企業的創新精神和執行能力,企圖要讓社福團體自立自足,永續經營來達成社會目標。

參考目前國際發展經驗,除了歐美國家,亞洲臨近國家如新加坡、南韓以及香港也正如火如荼推行社會企業,有些國家如韓國制定法規,有些則是沒有。對照國際經驗,政府在推動社會企業時,會擔心管太多反而影響整體發展,採用漸進式的三步驟發展規劃。第一步是倡議和宣導,提高社會對於社會企業的認同和共識。第二步是盤點現有法令和資源,排除發展障礙,進而建立社會企業發展支持系統,包括法規、育成和中介組織促成。第三步是推動直接協助或發展投資社會企業,整合目前政府資源促成社會企業發展。談起當前促進法令的可能方向有兩大主軸,一是從公司層面出發,修正公司法或另定公益公司法,藉此鼓勵社會資金的投入;另外一種是訂定社會企業發展條例,納入不同形態的營利和非營利組織,協助轉型或發展社會企業。

在隨後的回應時間中,主持人行政院政務委員馮燕女士表示,當前閣揆相當重視社會企業發展,期待社會企業未來在台灣的發展。王育敏立委談到有人擔憂與其成為惡法不如不要立法,但是立法可以確保社會企業能夠持續推動,不會因為閣揆變動而受影響。當前發展條例和公益公司法的兩條發展主軸,不但能夠納入現有的社會企業,還能藉由立法增加社會企業募資的來源。

台經院第六所楊家彥所長歸納目前台灣社會企業發展可以分為公益團體事業化和不再以盈利為唯一的商業模式,其中成功的商業模式更能帶來社會效益。聯訊創投公司總經理鄭志凱先生比較社會企業和一般企業,認為前者的創業環境更艱困。但是他期許透過社會推動發展,能達成以下四個理想:一流人才進入社企、做社企不用背負莫須有的道德壓力、找錢不再辛苦、成為影響企業經濟行為的重要力量。

主題
看更多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