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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愛上「取之自然」的純粹生存法則:年輕夫妻搬出東京、到奈良展開獵人生涯

Next Commons Lab/文:黃筱雯

「因為想當獵師,所以我來到了這裡。」說這句話的是三原惇太郎,這裡則是奈良縣的天川村,惇太郎與太太瑠記來到這裡已有兩年,而讓兩人決定從東京搬到奈良深山裡的原因,竟是惇太郎無意間買的一本書。

東京上班族轉行當鄉下獵師,契機竟是一本書

三原惇太郎,新潟出身,於東京就讀大學並專攻數學,畢業後隨即進入知名企業,成為眾多西裝領帶上班族中的一員,不過只做了 1 年 4 個月,他就知道這條路完全不適合自己。

翻開惇太郎過去經歷,曾是熱愛自由旅行的背包客、職業拳擊手,很能想像這樣的他會每天擠電車早出晚歸。「其實我沒有不喜歡之前的工作。」惇太郎說,那段上班族的日子,忙碌卻有成就感,只是隨著日子過去,他開始不斷問自己:這真的是我想做的事嗎?

在一個禮拜五的晚上,惇太郎買了本書:《サバイバル登山入門》。「サバイバル」就是英文「survive」,帶著最低限度的裝備入山,其他食物、燃料等全部取自周邊環境,如何在這樣的條件下存活,就是這本書的主題。

原先只是覺得這本書有趣,但僅僅翻了 19 頁就令惇太郎豁然開朗。現在有太多只是為錢為名聲所出現的膚淺文章,「像這樣純粹為了活下去,激盪頭腦並用身體實踐,這才是真正純粹、真正有意義的事物!」

恍然大悟的惇太郎於是下定決心當獵師(獵人),想嘗試自己的食物自己採集的生活,「我只有料理過自己釣的魚,但沒有打獵取肉的經驗。」這樣的想法也是發想於書,因為書中也仔細地描述如何肢解獵物,並輔以彩色照片,相當「真實」。

但在大城市東京,怎麼可能當一名獵師呢?

就是如此剛好,惇太郎看到了當時 NCL 奧大和的募集消息,於是立刻報名、面試,然後辭職、搬家,前後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2017 年 10 月,惇太郎與太太瑠記入住奈良縣天川村,正式開啟鄉下生活。

從零開始,親手結束一條生命的震撼教育

打獵經驗值為零的惇太郎,在天川村的前半年跟著在地師傅學習,從大自然知識、動物習性到陷阱設置、槍枝學習等,每天上山巡陷阱,觀看師傅實地打獵,半年後才正式取得持槍與打獵許可。

惇太郎回憶,那時剛好東京的朋友來玩,於是兩人便一起上山檢查陷阱有沒有收穫,結果發現在設置有一個禮拜的陷阱抓到鹿。「我當下就是喔喔喔喔喔地驚呼啊!因為根本沒想到會抓到鹿。」

興奮了一會兒後,惇太郎嘗試冷靜,因為接下來才是重點,他必須將鹿從陷阱中取下,取下的不是活生生的鹿,而是鹿的屍體,這表示他必須提槍射擊,也就是殺了這頭鹿。

身為一個獵師,獵殺動物是自然的事;夢想成為獵師,獵到第一頭鹿是興奮的事,可是惇太郎當下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充滿猶豫。

「我真的可以開槍嗎?」惇太郎知道該如何做,也知道他會怎麼做,握著槍思考片刻後,惇太郎開槍射擊了鹿的脖子,「因為這是一條生命,是大事。」帶著敬意與決意,惇太郎肢解了鹿,把剩下的骨肉埋至深山,取之於自然也回歸於自然。

獵師不僅僅是狩獵,更是農業社會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看到這裡或許有人會有疑惑:奈良耶,在那裡鹿不是神聖的動物嗎?怎麼可以獵殺呢?

的確那些在奈良公園、東大寺吃著觀光客手中鹿仙貝的鹿群深受保護,但在這農村世界中,鹿跟野豬一樣,繁殖過多會破壞農田,反而成為禍害。

在 NCL 奧大和以發展農業為主軸的眾多執行企劃中,惇太郎的獵師企劃顯得突兀,因為其他人都是在培育生命,只有他是消滅生命。「但獵師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核心成員之一的安西紗耶表示,沒有獵師控制野生動物的數量,只會讓農業沒有成果,獵師可以說是必要之惡。

因此除了自己捕獵,惇太郎也會被委託捕捉,第一年的獵師生涯紀錄是 11 頭鹿與一頭野豬。

惇太郎與自然奮鬥,太太瑠記則是同時兼職 3 份打工。「聽到他說要來鄉下時,我其實只有一點點點反對,然後就一起來了,哈哈哈。」開朗的瑠記與惇太郎在大學時代認識:「他啊,就是一個奇怪的人啊。」

如果突然聽到另一半要放棄高薪工作到鄉下當獵師,一般人絕對很難接受,但跟惇太郎相處已久的瑠記則深知其個性,兩人甚至是在天川村結的婚,「這裡對我們來說就是個全新開始。」

跟其他地方創生的人相比,惇太郎與瑠記顯得幸運許多,一般會碰到的地方排外、難以親近、不了解兩人來幹嘛的人可以說是沒有,能有年輕人願意移住到鄉下,對天川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兩人現在住的房子便是地方居民介紹,房東甚至住在隔壁,互相往來話家常,關係很不錯。

「不過在這認識的多是 6 字頭的人,很難交到同年齡的朋友。」這情況正是日本「限界集落」的現狀。所謂「限界集落」就是極限村落,居民高齡化,尚可維持聚落機能,但隨著時間過去,居民死去卻無新血注入,限界集落變為「危機集落」,最後終將消失。

天川村其實還不算是限界集落,因為這裡是奈良、大阪一帶有名的戶外 BBQ 聖地,也擁有溫泉,算是小有名氣的觀光度假景點,只是來的都是短暫停留的觀光客,像惇太郎這樣的移住者還是不夠。

於是惇太郎又冒出了新念頭:開設 Guesthouse。「這裡都是溫泉旅館,沒有 Guesthouse,有的話就可以吸引更多年輕人來到這裡。」當然這不是唯一理由,另一個理由很現實:賺錢。

僅靠理念有限,正視現實才是關鍵

靠著惇太郎接受捕獵委託、販賣獵捕到的肉與皮,以及瑠記 3 份打工的薪水,加上手邊積蓄,現在夫妻倆的生活不算富裕,但也過得去。但是打獵的時間有所規定,設陷阱捕捉獵物整年都可以,但以槍枝補捉僅限於每年的 11 月下旬至隔年 3 月,換句話說獵師的收入其實相當不穩定。

而每個 NCL 的地方創生企劃皆為期 3 年,在這 3 年間,每個計畫成員每月都會有一筆固定收入,但數目不大,且 3 年後 NCL 的支援結束,企劃能否繼續走下去就要靠自己。這個條件與事實在最初都有跟募集者清楚說明,地方創生的成敗不在這 3 年,而是在這之後。

惇太郎很喜歡天川村,未來也想繼續當獵師,為此他需要開闢新的收入來源,而 Guesthouse 便是他得到的答案。

第一次見到惇太郎時,他正在趕工 Guesthouse 的地板,看他綁著頭巾,耳上插著支鉛筆,流利地切割木板,其實獲得拼裝木板技能不過這一個月的事,因為資金有限,惇太郎自己跳下去跟專業工匠一起做,「多看幾次,自己就會了啊。」

夫妻倆也試著設計 T-shirt 與皮革小物,擺放在瑠記打工的溫泉設施裡放售,圖案是鹿與山林,而皮革當然是來自惇太郎親手捕獵的鹿,未來在 Guesthouse 也將親手料理獵捕而來的肉品,加深Guesthouse與當地的連結,「藉此讓客人感受得到這是個特別的地方。」

惇太郎的獵師企劃即將在 2020 年 10 月結束,而他的 Guesthouse 也預計於 2020 年春天開幕,為了即將到來的未來挑戰,他正在加緊趕工。

來到地方,惇太郎與瑠記除了幸運受到當地居民接納,兩人也早早看清為了實現夢想所要面對的現實,提出解決方法並努力實現。那個在一開始笑笑說著「やっちゃいましたね」(哎呀我竟然就跑來當獵師了呢)的大男孩(惇太郎僅 28 歲,真的是大男孩),獵師魂已深植他的心中,將帶領他在山區中闖出一片天。

本文為 Next Commons Lab 合作專欄,如欲轉載全文至其他介面,請來信洽詢社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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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豆接班人?未來作物「樹豆」耐旱又營養,台大開發農產品為部落點亮新商機

台灣全民食物銀行/文:喻薇雅

進入台大新生南路側門的農業陳列館裡,販售著琳琅滿目的樹豆產品,性狀有醬、粉、茶、蜜漬罐頭等,包括:鹹豬肉勇士豆鹹醬、菇筍勇士豆鹹醬、望鄉蜜樹豆、勇士豆茶、柚香金萱樹豆抹醬、金桔樹豆抹醬、海鹽馬告樹豆能量棒、馬告鳳梨樹豆能量棒、望鄉養生穀粉樹豆漿等,都是台大實驗林與林務局合作的成果,3 年來積極開發以現在人習慣食用的品項性狀,讓樹豆深入每樣產品中。

走在全台部落,都見得到樹豆這種約一公尺到兩公尺高的小灌木,零星種在田邊或聚落與森林交界的淺山間,葉子毛茸茸、長橢圓形茂茂密密滿樹,鮮黃色小花成對生長,團團錦簇,大約就在初冬時,鎌刀型的莢果飽滿後逐漸枯萎,正是部落人忙著採收樹豆的時刻。

原住民部落幾乎都視樹豆為日常飲食的一環,布農族、阿美族、卑南族、排灣族等都有歷代傳承的樹豆食譜,但多數平地人並不知道樹豆,就算看到豆子也以為是破布子,或是也不知如何煮食,不敢下手採買。

正因為平地人對這種有「原住民威爾鋼」之譽的豆類相當陌生,讓原本專研森林分子遺傳學的台大森林環境暨資源系系主任曲芳華教授決定積極開發樹豆的相關產品,一方面,打開樹豆的知名度,一方面,則履踐大學的社會責任(University Social responsibility,USR)。

任台大實驗林管理處副處長期間,曲芳華教授承接林務局的農業再生計畫,她開始常跑望鄉部落(南投縣)。與部落的布農族人接觸愈久,不時聽聞布農勇士的種種英勇事蹟,這些故事裡,一定有個必要角色——樹豆,這是部落族人出征途中必要補充能量的食材,既被奉為「勇士豆」,也是婦人做月子的聖品,樹豆與原住民部落關係數百年來綿長緊密,每家每戶都會食用。

曲芳華教授了解樹豆在部落的意義後,與團隊更進一步翻閱近年來諸多生物活性試驗文獻,得知樹豆不僅是傳統中藥材,其種種功效已被證實,甚至還查到樹豆是「全球繼大豆後第二個完成基因組定序的食用豆類,國際半乾旱熱帶研究所建立樹豆的基因資料庫,並選育一批新品種的樹豆在許多國家推廣應用。」

她也獲悉台東區農業改良場已於 2011 年公告成功選育出具高產、抗病、顏色豔麗與高抗氧化力等特性的 3 個樹豆新品種,非常適合做為麵包、糕餅或保健食品等。

更因樹豆營養價值高與耐旱的特性,在亞洲、非洲、拉丁美洲等發展中國家的乾旱及半乾旱地區的土地上住了超過 20 億的人口,其中 6 億 4 千餘萬人為極度貧窮,樹豆的粗蛋白質含量高達 20%,並富有多種維生素、礦物質等,耐旱可以長久保存,成為這些人重要的蛋白質來源與糧食作物。排名為全球乾豆產量第六位,可取代傳統麥類澱粉原料,開發成不同用途的食品;此外,全株都可利用,既能做為畜牧的飼料,也是能增加地力的綠肥,只是在台灣仍未展開市場。

「希望藉由現代化的食用習慣,推廣樹豆這種原住民作物,也讓大家有機會了解背後的文化意涵,並讓國人有機會吃到這健康的食材。」懷抱著這樣的初衷,曲芳華教授展開與望鄉部落望美社區合作社的合作,也在林務局以及台大實驗林管理處的挹注支持下,由望鄉部落供應樹豆原材料,戮力開發各種樹豆相關產品。

不過,著手樹豆產品開發之初,並不如想像中的順利;曲芳華教授發現,樹豆多半只在各原住民家的空地或田邊零星種植,一開始若要產業化,食材供應量勢必不足,加以市場上毫無知名度,壓根不會有農民敢貿然大面積種植,更沒有食品工廠會逕行投入資源研究開發生產;再者,若全面交給部落原住民負責所有事項,也會造成他們過大的負擔終致停滯。

曲芳華教授表示,「本計畫採取的方式,一方面用全新現代化的食用習慣,讓一般人很容易吃到樹豆,先打開樹豆的知名度,市場上有了知名度後,自然就會引起部落的種植意願和生產需求。」這計畫安排了從開發產品的製程到行銷管道,一而再地測試研發調整,當成熟產品上市,也能讓原住民省卻其中的負擔,輕鬆上手,並且切身參與其中,發揮農再的精神。

而這些樹豆甜鹹各種性狀的產品一一問世,於 2019 台灣醫療科技展上,所獲得的佳評讓參與案子的成員頗感欣慰,其中蜜樹豆做成冰淇淋,或加入麵包裡,人人吃得直豎大拇指;勇士豆茶香氣清揚,很討喜;至於鹹豬肉勇士豆醬、菇筍勇士豆鹹醬在 2018 年年底的展場曝光,佐以原住民的香料刺蔥、紅藜等,適口性與風味兼具,拌麵配飯拌菜甚至可作成飯糰,根本是讓繁忙的現代人快速能理出參時的福利品,購買意願極高。

而樹豆的蛋白質與澱粉含量,以及養分,製作成能量棒,運動後吃一片就飽足,減少大吃大喝白費運動的機會。至於甜抹醬的柚香金萱樹豆抹醬、金桔樹豆抹醬不僅是麵包、饅頭等麵食的良伴,微帶酸的金桔樹豆醬能解肉品的油膩,增鮮提味,拌在原味優格裡也十分爽口。

透過這些現代化的飲食產品,也符合 2016 年聯合國世界糧農組織(FAO)「國際豆類年」時所發表的「from butter beans to pigeaon peas」新聞稿,當時一再呼籲全球要重視多種食用豆的價值及功能,樹豆的未來潛力也深受重視。

這個計畫讓樹豆這種適應氣候異變、耐旱度和固氮性極高的「未來作物」走出原住民部落,也提升部落種植的意願,具備了「共好」的社會意義,曲芳華教授期待後續有心人接棒,繼續開發樹豆的可能性,讓這種一身是寶的豆類普及於部落以外的日常生活中。

本文為台灣全民食物銀行協會合作專欄,如欲轉載全文至其他介面,請來信洽詢社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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