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企十年:你所看見與還沒看見的社會企業

社企十年:你所看見與還沒看見的社會企業

自社會企業一詞於台灣落地,至今已走過逾十年光陰,從民間大規模倡議、社企紛紛成立、到政府推動相關政策支持,更也有了對社企的反思聲浪興起。究竟何謂社會企業?每個人看待社會企業就如戴上不同濾鏡的眼鏡,各有自己的觀點及角度,形塑了社會企業的多元樣貌、同時,也生成許多迷思待解。
社企流與長年關注社會企業發展的聯合報系願景工程攜手,推出《社企十年》線上線下倡議活動,以數位專題《你所看見與還沒看見的社會企業》與趨勢論壇《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盼為大眾繼往開來、破解迷思,開啟更多公共對話的契機。一起來看看,這十年多來,大家對社會企業的迷思到底有哪些?有哪些是你所看見與還沒看見的社企樣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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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篇)
  • 社企或非營利組織,如何找到受益者真正的需求?社企創業者:聽不見受益者的心聲,是因為靠得不夠近

    社企或非營利組織,如何找到受益者真正的需求?社企創業者:聽不見受益者的心聲,是因為靠得不夠近

    文:郭潔鈴
    有志改善社會問題之士,該選擇哪一種組織型態,又該如何找到受益者的真正需求呢?
    2019 年 10 月 19 日於三創生活園區舉辦的社企流七週年論壇《社企十年: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於下午場次的講座二「社會企業可以說的秘密」主題下,探討「社企或非營利組織,受益者真正的需求是什麼?」議題。
    此場次由聯合報系願景工程總監梁玉芳擔任主持人,與人生百味共同發起人巫彥德、多扶事業執行長許佐夫及勝利基金會創辦人張英樹,一同探討社會影響力組織如何選擇組織型態,並剖析受益者的真正需求。

    人生百味搭建舞台,讓貧窮者說出真實心聲

    以「集力使力,點亮街頭」為組織使命的人生百味,透過舉辦各式各樣的交流活動與策展企畫,拉近大眾與無家者之間的距離。共同發起人巫彥德表示:「街頭是社會中人們最後的選擇,因為它是對大眾開放的地方,但是街頭不是很友善。」因此人生百味盼望成為「街頭上的顧問」,引導社會大眾更認識無家者的處境,也對無家者展開陪伴與培力,一起走上自立的路。
    關於人生百味的組織型態,巫彥德開門見山地表示:「我們有公司也有協會。」人生百味團隊於 2014 年成立了人生百味股份有限公司,並在 2017 年成立社團法人人生百味文化建構協會。由於巫彥德大學就讀商管系,因此組織創立之初,自然而然地選擇以商業型態營運、成立股份有限公司,並發起了號召群眾共煮共食的「石頭湯」、開發創新街賣產品的「人生柑仔店」等計畫。
    然而在與無家者互動過程中,身為企業經營者,卻遇到了兩難的困境。巫彥德分享,曾有一位第一次賣人生柑仔店產品的街賣者,早上 7 點就來辦公室按門鈴,這名街賣者表示,昨天一天只賣了兩百元,扣掉來回交通費後,連買便當的錢都沒有,因此希望人生百味能先借一點錢給他周轉。
    「身為公司,要借錢給他嗎?」巫彥德表示,「我們遇到的困境就是,有些事情不能賺錢,但究竟要不要做呢?所以我們後來成立了非營利組織。」
    人生百味團隊成立人生百味文化建構協會後,主要計劃為加入「窮學盟」,與其他同樣關注貧窮者議題的倡議團體,一同籌組「貧窮人的台北」系列倡議活動,旨在透過此倡議,使大眾了解貧窮社群的真實心聲。
    巫彥德指出,許多人向貧窮者提供服務,卻很少進一步思考使用者經驗。舉例來說,許多人將食物捐至偏鄉的弱勢家庭,弱勢家庭中的爸媽,會將食物拿去換酒,但是社會大眾卻不願意理解,貧窮家庭需要止痛劑去面臨痛苦。
    「我們很難蒐集使用者經驗,因為貧窮者沒有表達的勇氣、文化資本不一樣,所以他們往往既是感激也是埋怨。」
    因此窮學盟盼望為貧窮者搭建發聲的舞台,用攝影、文字、甚至是真人現身分享的方式,使貧窮者建立與大眾溝通並瞭解彼此的管道。
    巫彥德引用立志改善貧窮的「第四世界運動」曾提出的一段話:「當我們沒有機會聽到貧窮人的聲音,代表我們靠得不夠近。」透過蒐集貧窮者的真實心聲,人生百味得以持續優化使用者體驗,並做為貧窮者與社會大眾的橋樑,逐漸邁向同理與共融的社會。

    多扶事業發展多元服務,為行動不便者打造無障礙生活

    「我想提供的是無障礙生活的服務。」多扶事業(以下簡稱多扶)執行長許佐夫堅定地說。10 年前許佐夫的家中長輩生病受傷、需以輪椅代步,但是卻因未持有身障手冊,無法使用政府提供的無障礙服務,使生活有諸多不便。因此許佐夫毅然決然創業,成立多扶接送品牌,成為台灣第一家民營的復康巴士。後續更發展多扶旅遊、輔具租借等多元服務,盼望全方位解決行動不便者生活中的困難。
    然而經營民營的無障礙接送服務,在法規上會面臨諸多挑戰。許佐夫表示,多扶必須拿到小客車執照、甲種旅行社執照、醫療用品執照,才能合法經營。經過繁複的申請手續後,多扶目前已取得上述 3 種執照,但是多扶今年面臨了另一項違法危機。
    許佐夫進一步解釋,「今年多扶滿 10 年,但是申請政府標案需要 5 年以內的車輛,營業車輛必須是 10 年以內的車輛,如果不汰換車輛,現在變成非法營業,但是要汰換,就要 2、3 千萬。」
    因為此契機,許佐夫在社企前輩跟政府的建議下創立了協會,與上市櫃公司合作,成功募集到汰換車輛的資金。許佐夫坦言,原本自己反對成立協會,更擔心大眾會有所疑慮,「多扶成立協會後,還配稱為社會企業嗎?這不是一種取巧方式嗎?」
    因此許佐夫堅持將協會名稱也取名為多扶,使社會大眾可以一目了然兩者之間的關係。此外,協會除了與上市櫃公司的 CSR 部門合作,還會參與政府標案的規定制定,以及多扶培訓與認證,盼望將多扶 10 年來在無障礙服務的的經驗輸出,使台灣有越來越多符合使用者需求的無障礙服務。
    最後,許佐夫重申多扶一路走來的理念:「只有障礙的環境,沒有障礙的人。」多扶始終致力提供完善的無障礙環境,使所有行動不便者,重新掌握行動的主權。

    勝利基金會開發多樣化職種,助障礙者找回自由工作權利

    致力投入身障就業議題的勝利基金會創辦人張英樹,談及如何符合受益者真正需求時表示:「比起談受益者,我們更去談工作夥伴的需求。」
    對於勝利基金會而言,障礙者就是組織內部的工作夥伴,透過開發多元職種,使障礙者獲得自由選擇工作的權利。
    張英樹表示:「我們希望每一個障礙者,都能找到他能夠 fit 進去的工作。」為了達到此目標,勝利基金會已開發多元的事業體,包括勝利加油站、勝利廚房、勝利手工琉璃、勝利數位設計印刷中心等等,此外,勝利基金會也與企業合作加盟,開了由身障團隊經營的全家便利商店以及 Subway 潛艇堡。
    張英樹感性地分享,曾經有一位台幹,至外地工作時突然腦血管爆裂,回台灣後躺在加護病房好一陣子,甦醒後右邊身體癱瘓,並影響口語發音,後來他到勝利的全家便利商店擔任收銀員,現在他的夢想,是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全家。
    為了協助障礙者的工作流程優化,勝利基金會更時常借助資訊科技的輔助。舉例而言,在 Subway 服務的員工,由於時常遇到客人難以抉擇要加什麼配料,而導致點餐速度緩慢,因此勝利基金會特地開發了給顧客使用的點餐 app,客人可先於 app 中選好餐點與配料,再進入點餐流程,如此將能優化服務品質與速度。
    面臨不同障別、不同職種的需求,張英樹透露其實並沒有任何秘訣,就是得「永遠審視障礙者的工作需求。」透過聆聽第一線工作者的心聲,開發出最符合工作夥伴的服務。
    無論是社會企業,或是非營利組織,可依照自己希望提供的服務,選擇更適合的組織型態,但是最終仍應以社會使命為依歸,更加貼近受益者的需求。
    核稿編輯:李沂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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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社企需不需要「社會企業」的名稱?創業家分析:作為稱號、化為精神,重點應是創造影響力

    社企需不需要「社會企業」的名稱?創業家分析:作為稱號、化為精神,重點應是創造影響力

    文:郭潔鈴
    以創造社會影響力為使命的組織,一定要選擇使用「社會企業」的名稱嗎?
    2019 年 10 月 19 日於三創生活園區舉辦的社企流七週年論壇《社企十年: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於下午場次的講座二「社會企業可以說的秘密」主題下,聚焦探討「社企需不需要『社會企業』的名稱」此一議題。
    由聯合報系願景工程總監梁玉芳擔任主持人,與黑暗對話社會企業總經理扈文傑、鮮乳坊共同創辦人郭哲佑以及綠藤生機共同創辦人廖怡雯等 3 位創業者討論對「社會企業」名稱的看法,以及組織永續經營的真正關鍵。

    黑暗對話:有社會企業稱號,更好與企業客戶溝通

    致力推動視障者平權的黑暗對話社會企業(以下簡稱黑暗對話),於 2011 年取得德國對話社會企業(Dialogue Social Enterprise)的授權,透過舉辦黑暗對話工作坊,使參與者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得以體會並同理身心障礙者的處境。
    由於台灣黑暗對話源自德國對話社會企業授權,因此組織創立時,自然而然保留了「社會企業」的名稱。經營將近 10 年來,扈文傑總經理表示,「冠上社會企業的名稱,對組織來講是有用的。」
    具體而言,社企名稱可使黑暗對話更好與目標客群溝通。黑暗對話目前主要為 B2B 的商業模式,透過舉辦工作坊、研習營等活動,協助企業進行員工培訓,解決跨部門溝通、領導、多元融合等挑戰。
    扈文傑指出,「黑暗對話社會企業」這個名稱,時常會引起企業窗口的興趣與好奇心,當黑暗對話進一步解釋背後的組織理念時,窗口通常會感到認同,並提高合作意願。
    扈文傑表示:「社會企業要永續,第一個一定要能夠生存。」從以社企概念引起企業興趣,至提供企業客戶優質服務,最後依靠客戶介紹客戶的口耳相傳行銷,黑暗對話已逐步建構可永續的商業模式,並於 3 年前達到損益平衡,至今更已訓練了 58 位視障者做為員工訓練培訓師,兼顧組織永續發展與社會影響力。
    藉由社會企業的名稱,黑暗對話得以引起企業客戶興趣,並開啟下一步合作的機會,使整體溝通流程更加順暢。透過發展可切中客戶痛點、又可協助視障者的商業模式,黑暗對話盼望與企業攜手合作,達到視障平權價值建立的目標。

    鮮乳坊:社會企業應存在於組織的 DNA 裡

    身為全台唯一由大動物獸醫師創辦的乳品品牌,鮮乳坊共同創辦人郭哲佑強調,「我們不是乳品公關公司,我們的核心競爭力是獸醫師跟營養師。」
    2013 年一連串的食安風暴,使消費者對食品業者失去信心,更發起秒買秒退的抵制運動,然而背後最大的受害者,其實是酪農等第一線的生產業者。在此背景下應運而生的鮮乳坊,運用核心競爭優勢,盼望解決消費者無法知道乳品來源,以及酪農產業人才斷層的問題。
    在消費者端,鮮乳坊訴求單一牧場品牌,每一瓶牛奶都會清楚標明出自哪一家牧場,不僅如此,鮮乳坊更將在今年 11 月於牛奶瓶身上貼上生產履歷。郭哲佑開心地分享:「未來消費者可以更清楚知道我們牛奶的來源,除了瓶子上面有清楚標示之外,現在還多了一張標章在上面。」
    在酪農產業端,鮮乳坊以高於市價 15% 至 20% 的價格收購牛奶,使酪農獲得合理的薪資報酬。郭哲佑表示,「現在台灣只有 450 戶酪農不到,如果酪農收購價沒有提高、工時又很長的狀況下,人才就會離開。」而鮮乳坊將公平貿易導入酪農產業、提高業者收入後,還能改善牧場的環境,使乳品品質提高,形成正向循環。郭哲佑笑著表示:「我們的每一隻牛都有戴 『apple watch』,可以自動追蹤牠的健康狀況呢!」
    透過消費者端跟酪農產業端雙管齊下的策略,鮮乳坊已在市場打響名聲,成功進駐全家便利商店,更與路易莎、天仁茗茶等業者合作推出飲品。
    郭哲佑認為:「不管你是不是社會企業,最重要的是產品力。」比起強調社會企業的身分,郭哲佑認為組織更應該優先考量如何將產品力做好,「剩下要不要做好事,就存在於你的 DNA 裡。」

    綠藤生機:只要社會企業的精神存在,稱號就不那麼重要

    純淨保養品牌綠藤生機的共同創辦人廖怡雯,引用矽谷創業大師蓋.川崎的著作《創業的藝術》中所述:「一個企業追求的不該是獲利,而是創造意義。」而意義又可分為 3 種方式:改善生活、改善錯誤與防止美好事物的消逝。廖怡雯認為:「社會企業在做的事情,不管名字有沒有社會企業,都是在用這 3 種方式創造意義。」
    對綠藤生機而言,他們透過成為具有社會責任的企業,改善人的生活;透過改善市場上的資訊不對稱,改正既有錯誤;並將台大園藝系林碧霞博士的研究應用於產品中,防止美好事物的消逝。
    廖怡雯表示,綠藤生機的使命,「是讓一個更真實、健康的永續生活型態萌芽。」比起談論社會企業的稱號,綠藤生機更注重用產品與消費者溝通,同時也可據此塑造品牌差異化。「我們相信產品本身可以是一個載體,是理念跟商業的結合。」
    最後,廖怡雯更引用義大利作家安伯托.艾可的名言:「昔日的玫瑰只存在於它的名字之中, 但我們現在擁有的只是個名字。」廖怡雯進一步闡述,若社會企業的精神持續存在,則社會企業的稱號存在與否便不那麼重要;反之,若有一天社會企業只剩下稱號,那麼它消失了也沒有關係。
    注重社會影響力的組織,可依自身的組織特性與需求,選擇是否需強調社會企業的稱號。而下一個十年,若社會企業的精神,能於各式各樣的組織型態中被實踐,則社會企業的稱號消失與否,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核稿編輯:李沂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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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讓社會企業成為普世價值的最後一哩路:社企與立法間的距離,究竟還有多遙遠?

    讓社會企業成為普世價值的最後一哩路:社企與立法間的距離,究竟還有多遙遠?

    文:梁元齡
    早在「社會企業」一詞尚未在台落地生根之前,這片土地上就已有不少社企破土而出——2000 年前後,喜憨兒基金會、勝利基金會、里仁食品、以及台灣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等組織紛紛成立,他們都是借重商業力量、尋求永續經營的使命型團體。
    十多年來,隨著社會企業開枝散葉,民眾從對社企認知淺薄,到每 3 人即有一人聽過「社企」一詞;社會上也有越來越多人主動發聲,提出自己對社企的看法與期待。究竟社會企業的內涵是什麼?答案不下十種、且眾說紛紜,不少人因而轉向法規,盼能在制度面取得共識、尋求普世定義。
    社企流七周年論壇「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便以「社企與立法間的距離」為主軸,邀請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副處長胡貝蒂、萬國法律事務所資深合夥律師程春益、以及長年推動社企法制化的中國文化大學學務長方元沂,分享他們對社企入法的見解,希冀能透過討論和理解,在立法路上開創更多可能性。

    社企為何要入法?遏止洗綠、完善生態系

    萬國法律事務所資深合夥律師程春益指出,企業邁向「社會面」是當前全球趨勢,就連資本主義長年大行其道的美國也開始強調社會使命,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程春益表示,今年 8 月,美國近兩百名 CEO 參與商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並於會上重新定義企業使命。該會議提到,公司做決策時不應只著眼於股東報酬的最大化,更得一併考量員工、消費者、甚至社會與環境的利益。(同場加映:「股東利益不再是唯一追求」美近 200 名 CEO 重新定義企業使命,籲更重視員工、消費者及社會
    然而,根據我國現行法,具備社會使命的公司型社會企業(以公司型態實踐社會使命的社企)仍屬一般「營利型公司」,與其他以營利為首要目標的公司並無二致。
    由於缺乏明確的法律定義,社會企業成了一個遊走在法治邊緣的名稱,讓「洗綠」(greenwash)之門大大敞開。所謂洗綠,意指企業假社會企業之名、行形象洗刷之舉——當一家公司實際投入使命作為的心力,遠低於對外宣稱的程度,就有「名過其實」的疑慮。
    此外,也有些人認為社會企業應當履行特殊的法定義務,確保他們「言行合一」。例如:部分人士認為,公司型社企應定期出具「公益報告書」,向社會大眾交代每年運作的成果及社會影響力;也有另一些人認為,社會企業應每年提撥固定比例的營收,保留作為公益目的使用。
    如果缺乏明確的法規定義,在第一關就先把公司型社企與一般營利型企業區分開來,那麼,所有後面欲加諸於社企的相關規範都僅淪為空談。因此,推崇立法者認為,社企入法將有助於其生態系發展,不僅使市場更臻成熟,也能包容更多不同型態的社企成長茁壯。

    該立什麼法?他國經驗落地不容易

    那麼,究竟社會企業該透過哪些立法技術進入法制體系?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副處長胡貝蒂歸納國外立法例,並探討社企入法在台灣面臨的問題。
    美國的立法型態較為寬鬆,以《社會目的公司專章》處理社會企業的法律位格,凡是以營利為目的、將社會及環境議題納入公司決策範圍的企業,均可登記為社會目的公司。該法不強制社企該如何履行他們的公益承諾,但是要求公司向外界揭露使命、提交公益報告書,仰賴市場的力量來進行監督。
    英國訂定的《社會利益公司條例》則主要為了社區發展而生,相較於追求永續營利的層面,這項法規更偏重於強調社會企業的公益性。舉例來說,該法要求主管機關,應該主動監督社會利益公司的公益作為,並強制公司提撥一定比例營收用於公益,同時也給予部分租稅優惠、降低它們營運的成本。
    亞洲第一個推動社企入法的國家南韓,也是採行類似英國《社會利益公司條例》的立法技術。但相較而言,南韓的《社會企業促進法》更強調弱勢就業的社會目的。
    胡貝蒂表示,我國對於社會企業的定義相當廣泛,有些組織以推動社區發展為目標、有些以保障弱勢就業為目標;而通過 B 型企業(B Corp)認證的公司,同時兼具上述兩者的企業更所在多有。
    「這是我們在立法上一直感到困擾的地方,」胡貝蒂坦言,一旦走向立法層面,勢必得拉出明確分野,「定義誰是社企、誰又不是。」然而,台灣本於社會創新、推動永續發展的組織目前正遍地開花,不僅數量繁多、類型也多元,若以法令將其「一刀切」,恐會扼殺社會創新的蓬勃能量。

    立法爭議仍存,經濟部決議「先凝聚各界共識」

    文化大學學務長、法律學系教授方元沂回顧台灣「社企立法史」,表示社企入法已非全新議題,然即便歷經多年討論與爭議,社企和法律間依然存在著一段距離。
    2013 年,王育敏等立法委員便曾提出《公益公司法草案》;時隔 3 年,許毓仁等立委也於 2016 年提出《共益公司法草案》,鼓吹「揭露章定使命、出具公益報告、要求董事當責」的共益公司制度。(同場加映:從《大誌》事件看「共/兼益公司法」在台灣的適用與必要性
    時間來到 2017 年 5 月,余宛如等立委首度提出《社會企業發展條例草案》,推動類似於英國的「傘狀式結構」。根據該法制定的精神,不賦予社企明確定義,而是廣納不同的組織形式,由組織經營者視其自身需求,選擇適合自己的社企型態。
    2018 年,針對社企入法究竟應採「公司法內開設專章」型態,抑或是「單獨立法、自成條例」,各方見解未能獲致共識。最終,針對社企相關的修法僅限於第一條——公司除了以營利為目的之外,也必須遵守法令、商業倫理規範,並且可以選擇採行「增進公共利益之行為,以善盡其社會責任」。雖對各派倡議者而言尚有未竟之憾,卻已是不小創舉。
    社企入法在立院卡關多時,2018 年決議交由經濟部限期一年內處理。2019 年 8 月 19 日,經濟部拍板「社會創新組織登錄原則」正式上路,配合 2018 年唐鳳政委提出的「社會創新行動方案」,以「社會創新組織」之名重新定義社會企業,廣邀眾組織主動登錄資料庫中,為後續正式立法作更完善的準備。推動初期,政府以呼籲社創組織揭露資訊、公開透明為主要目標;中期則會著手整合各部門的資源;長期而言,這些推動成果都將作為法制化的具體參考資料。
    該登錄原則不具法律強制力,僅有行政督導作用,因而招致部分人士批評。胡貝蒂表示,行政院考量各方共識仍不足,盼能待眾人意見更收斂後,再進入立法程序。她也鼓勵社企提出自己實務上遭遇的法律困境,給行政單位作為往後修訂法規的參考。
    「一部社企法規、或是針對公司法的修訂,會衝擊到的層面很廣,而這也是我們花費很多時間去討論的原因。」她也指出,目前行政院解決社企所遇問題的方式較偏向「個案處理」,如唐鳳政委廣泛接觸、面會非營利組織和公司型社企,提供他們所需的資源和協助。

    以共識取代爭議,穩健走完立法之路

    立法作業暫緩,社企入法的型態仍在未定之天。但方元沂預期,不論法制化進度如何,未來十年之間,社企精神仍將長存,「因為社會對社企的需求依然存在,只是稱謂名詞可能會改變而已。」
    針對經濟部提出的「社會創新組織登錄原則」,方元沂予以肯定:「行政部門展現了決心,踏出凝聚各界共識的一步。」但他也提醒,社會創業的發展最終勢必仍會來到入法的岔路——因為「掛羊頭賣狗肉」的洗綠問題仍未消失。
    「重點在於大家要一起努力,總有一天,一定能讓社企與立法之間沒有距離。」方元沂說。
    胡貝蒂也表示:「相比其他法案的推動,社會企業法案所牽涉的討論的確比較多。而讓各界充分理解立法的必須性,是我們要一同努力的方向。」
    程春益則認為,遍及全球的社會與環境問題,為社企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環境。不論這些社會使命組織是否會持續以企業型態營運,其所懷抱的善念不會改變。
    針對社企立法,各方意見不同所引發的討論與爭議,程春益勉勵眾利害關係人,在面臨爭議議題時,比起不斷放大檢討各自問題,「更應互相幫忙、一同奮鬥,給予彼此砲火支援」,才能讓社企法制化早日成真。
    核稿編輯:李沂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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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所看見的社會企業是_____?眾利害關係人齊分享,展望社企下一個十年

    我所看見的社會企業是_____?眾利害關係人齊分享,展望社企下一個十年

    文:梁元齡
    在你眼中,社會企業是什麼樣子?
    社企流日前攜手聯合報系願景工程舉辦《社企十年: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論壇,社企流執行長林以涵指出,不同價值觀的人看待社會企業,就如戴上不同濾鏡的眼鏡,各有自己的觀點及角度,也因此,每個人對社企的期待與想像都不一樣。
    論壇下午第一場第一講座議題,社企流便以「我所看見的社會企業是______」為題,邀集社會企業、受益者、政府機構、以及大型企業等利害關係人,請他們談談心中社企的模樣,並分享一路走來的所思所想。(同場加映:你戴著什麼「眼鏡」看社企?剖析大眾的不同視角,看見社會企業的多元樣貌

    開創新漁場,社企先鋒轉型站上服務第一線

    2007 年,台灣第一家社會企業創投「若水國際」(以下簡稱若水)成立,在台灣登高一呼,首度提出社會企業一詞。
    若水執行長陳潔如分享,當年,若水集結了各路商界好手,為社會企業的蓬勃發展披荊斬棘。他們透過舉辦研習營、創業大賽,在台灣各地點燃社創火花。然而,作為社企創投公司,若水卻缺乏第一線實戰經驗,陳潔如笑稱:「就像文青指導農人種田一樣。」讓若水與創業家間存有一道溝通屏障。
    因此,若水亟思改變,於 2009 年啟動轉型計畫,成為協助身障就業的社會企業。十幾年來積極開創新的漁場,盼能在新的領域,用新的方法創造新的價值。在勝利基金會蹲點近兩年期間,陳潔如蒐集到身障就業的痛點與困難,她這才深深驚覺:「原來我們都太小看社會企業了。」
    歷經多年打磨,若水失敗無數次,終於覓得身障就業的商機——需要高度耐心與精準度的「數據標註服務」。這項技術雖為高科技產業,卻得仰賴人類餵養海量資訊到電腦中,再由電腦針對這筆龐大數據進行學習,最終提高機器判讀的準確度。(同場加映:台灣社企先鋒的 10 年蛻變:「若水」從創投轉戰第一線,用 AI 和雲端開創身障就業的新紀元
    而身障者不易出門行動,多半習慣久臥在床、抑或是長年坐在輪椅上。這些特質都讓他們成了數據標註師的不二人選——能夠長時間專注於工作中,且既可充分發揮人類的認知能力、也能創造個人收益、替身障者們重拾自信。
    陳潔如說,把原本不被視為人力的資源,透過商業模式轉化成價值,這正是社會企業的能力。因此在與客戶合作時,她通常不會事先特別告知對方,若水的員工多是身障朋友。「社會企業與企業之間,就是一般的商業關係、是共創價值的夥伴關係。」唯有在商業面上建立良好的產品與服務,才能成功借重商業力量來解決社會難題,而不該本末倒置、以社會使命來作為向品質妥協的理由。(同場加映:開創 14 萬名身障者居家就業契機:若水首創「數據標註師」職務,打造 AI 應用背後的數據大軍

    曾將社企視為「洗綠」手段,若水員工大改觀

    障友賴若秦是若水旗下員工之一,她說:「剛開始(接觸若水時),我覺得社會企業就只是個關鍵字,一個企業想去扯上邊、洗刷社會形象的關鍵字。」對此,陳潔如也笑稱,若水常被當成詐騙集團,因為在大眾的印象中,解決身障就業問題應是 NPO(非營利組織)的工作,而非企業該做的事。
    加入若水後,賴若秦深深感受到若水照顧員工的無微不至,原本對社企成見也一掃而空,讓她在若水一待就是 4 個年頭——從公司的文字客服專員,一路晉升成組織內部的教育訓練夥伴。現在,她已是公司居家就業團隊中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持續以過來人的經驗,幫助更多在工作上頻頻碰壁的障友。
    賴若秦感性地說,遇見若水以前,她早已適應了長期孤身在家的 SOHO(small office home office,居家接案)生活,更不敢與人打交道,就連若水派出的家訪員也被拒於門外、「隔空」進行訪談。如今,賴若秦已能面向現場逾 300 名聽眾,侃侃而談自己重拾信心的經歷。
    「在過去,我是個受益者;現在則已經投入若水、成為一名工作者。我希望自己將來能成為有影響力的人、讓更多夥伴被社會看見;甚至手把手、帶領這些有潛力的人增長能力。」賴若秦說。

    產官聯手拉一把,讓社創組織邁向永續經營

    不僅若水,自 2007 年至今,不少民間社創組織在台灣開枝散葉、盼以社創精神解決更多社會問題。面對這波浪潮,公部門及大企業又是以哪些舉措因應?
    台北市作為全台少數率先推動社企發展的都市,台北市產發局局長林崇傑表示,隨著各方對永續的呼聲不斷高漲,不論是哪個部門,都試圖在永續浪潮中尋找自身角色與發揮空間。而北市府也相當積極,力圖搭上永續順風車—— 2017 年台北市正式獲「公平貿易城市」認證,並且加入 Best for City(對城市最好)運動的行列,成為全球第四個舉辦該競賽、推動良善治理的城市。
    林崇傑說,過去 4 年來,北市府在社創領域中投入眾多資源,包括由無家者導覽街區的「街遊」計畫、串連士東和南門等 7 處市場的「盛食交流平台」、提供給社會創業家的常設輔導資源、以及開設專屬社創組織的共享空間等。
    資金方面,北市府也找上玉山銀行、國泰世華等大企業合作,納入活水社投、社企流和 B 型企業協會等組織的建議,提供社創者免擔保又低息的優惠貸款方案,在創業家跌跌撞撞的時期,陪伴他們多走幾哩路。
    輔導方面,北市府也會每年挑選 15 個組織、應用 KPMG 安侯建業所推出的專業評估工具 KTen,為社企做完善的評估,協助他們走得更穩健。
    截至目前,北市府已與超過 120 家社企建立合作關係。而由北市府特別媒合、應用 KTen 工具評估自身影響力的社企則累積達 60 家;共計創造約 9680 萬元的媒合價值(經由媒合所創造的產出總值)。
    「當全球經濟邁入新的典範轉型契機,面對更多的社會衝突,我們就需要新的價值與方式去處理。」林崇傑說,自己對社企的未來態度樂觀,他不認為下一個十年裡,社會企業會消失;他甚至相信:社企精神會發展地更如火如荼。

    社會創業現實面:資金與管理

    玉山銀行資深經理李耀宇指出,他們觀察到,商模難尋、融資不易、銷售通路有限等等因素,都是創業者會面臨的痛點。
    李耀宇說,在「融資不易」的問題上,如玉山這樣的大型銀行就能提供不少幫助。他解釋,傳統銀行進行授信時(指商業銀行向非金融機構客戶直接提供資金),會對存款的用途、安全性做整體評估,再決定是否提供資金。對經營穩定度較低的社會企業來說,這無疑又是一道融資門檻。
    因此,玉山銀行開辦了「微笑希望貸」,設籍台北市最高可申貸 300 萬元,且利率僅 1.6%。李耀宇表示,玉山推廣社企精神之餘,也從內部業務貫徹永續,他們期許自己可以扮演「社企的支點」,讓更多創業者發揮社會影響力。
    而與北市府合作導入 KTen 評估系統的 KPMG,也是社創圈中的重要推手。KPMG 氣候變遷與企業永續服務負責人黃正忠一針見血:「要形容未來時代,可以用 10 個字:『歹活,不得好死,死路一條』!」
    他解釋,即將邁向 2020 年的當代,全球都正面臨極為嚴峻的考驗,不論是資金、能源或乾淨水源,都有著分配不均抑或匱乏的問題。因此他強調,社會企業若希望能夠改善這些問題,就應當努力創造影響力:「我們要的不是簡單的解方,而是具有實質影響力的解方。」
    黃正忠依 KPMG 輔導社企團隊的經驗表示,有些創業者雖具社會使命,但執行起來不夠紮實、無法精準地解決問題;抑或是雖有產品,品質卻缺乏市場競爭力。(同場加映:「捐款做公益」不再是唯一!大企業導入永續思維,與社企共創更深遠的影響力
    「只有愛心是活不了的,要有愛心、加上管理效能,組織才有活命機會。」黃正忠說。
    究竟在各利害關係人眼中,社企是什麼模樣?人人都有不同答案,但卻也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莫忘初衷、強化市場競爭力,並且時時以受益者的角度出發思考,都是下一個十年社企繼續蓬勃發展的關鍵。
    核稿編輯:李沂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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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社企流七週年論壇:何謂成功的社企?社企會消失嗎?帶你全方位洞察下ㄧ個十年的社企趨勢

    社企流七週年論壇:何謂成功的社企?社企會消失嗎?帶你全方位洞察下ㄧ個十年的社企趨勢

    文:李沂霖
    2007 年,社會企業一詞初現台灣社會,十年來,從民間大規模倡議、知名社企品牌出現、到政府修法支持,更興起了對社企的反思聲浪。今年 9 月、10 月陸續推出的《社企十年》系列倡議活動,由華文界最大的社企新聞與培力平台「社企流」主辦、長年關注社會企業發展的「聯合報系願景工程」共同策動、台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指導,玉山銀行、星展銀行(台灣)、KPMG 安侯建業作為策略夥伴。
    《社企十年》系列倡議活動,透過已於 9 月底上線的數位專題《你所看見與還沒看見的社會企業》以及本日(10/19)登場的趨勢論壇《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率先提出系統性、全面性的「社會企業」回顧與展望,盼為大眾繼往開來、破解迷思,開啟更多公共對話的契機。
    今日論壇開幕式由社企流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林以涵、以立國際服務創辦人陳聖凱揭開序幕,也邀請到台北市政府柯文哲市長、共同策動夥伴聯合報系願景工程羅國俊執行長蒞臨。
    柯文哲市長表示,推動社會企業最重要的是「分工合擊」,自上任以來,便積極讓政府各單位串連、並結合民間之力推動社企,讓台北成為「最友善的社企之都」,也持續鼓勵社會創新方案在台北落實,共創宜居城市。
    羅國俊執行長則分享,聯合報系願景工程一路以來關注台灣社企發展,更透過報導、民調、活動、專書等方式協助打造社企生態系,也盼未來十年持續帶來正向改變。

    何謂成功的社會企業?3 大哉問帶你一起思考社企的多元價值

    社企流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林以涵以 3 個大哉問,引領大眾思考關於社會企業的各種價值與可能性。第一個大哉問為「何謂『成功』的社會企業?」林以涵笑說,這個問題她在各種訪談、公開演講或私下諮詢中,被詢問過無數次,而她以全台唯一由大動物獸醫師創立的鮮乳品牌「鮮乳坊」舉例:
    「鮮乳坊是近年成長非常快速的社會企業,在成立第二年與兩位酪農合作,營收就來到一億,淨利大約 5%;假設過了 3 年,因為跟每位酪農需投入的資源更深、提供給員工的薪資福利更好等因素,鮮乳坊營收來到 3 億,合作酪農數為 4 位、淨利卻變成低於 5%,這樣是否為一間『成功』的社會企業?」
    林以涵表示,此案例真實反映了社會企業的營運挑戰,當營業額成長時,獲利跟受益對象跟著等比例正成長,這是最理想的狀況。「但若擴大社會影響力其實會讓獲利下降呢?這樣如何定義一間社會企業是否成功?每個人的判斷可能就開始不同了。」
    接著,林以涵拋出第二個大哉問:「什麼是社會企業的終極目標,消失或上市?」有些社會企業以上市為目標,希望透過資本市場的力量,擴大影響力。
    以日本的「LITALICO」為例,該公司成立於 2005 年,提供身心障礙者的就業支援、身心發展障礙兒童的教育支援等服務。LITALICO 在 2016 年正式掛牌上市,首日的成交價格超出公募價格約 88%,在 LITALICO 高股價的背後,可以看到該公司獲利能力受到資本市場的肯定,此外,更包含著日本大眾對於社會企業「用商業模式解決社會問題」的期待。
    然而,所有社會企業都須以上市為終極目標嗎?林以涵分享,台灣第一份為東南亞移工創辦的「四方報」,則是以「消失」作為組織的終極目標,該報創辦人張正曾指出,當有一天台灣的主流媒體,也都可以用東南亞語言分享新住民所需要的資訊,四方報欲改善的社會問題就能逐步解決、不再有存在的必要。
    最後一個大哉問,林以涵稱之為「社會企業的有所為、有所不為」,如社企產品該不該高價銷售?社會企業能不能盈餘分配?而社企員工的薪水應該達到什麼水準才能稱之為高薪?
    林以涵ㄧ一說明,許多人認為社會企業秉持做公益的精神,產品服務應該要越低價越好、甚至免費,卻忽略了社會企業可能因為提供更好的交易機制給生產者、更有同理心的工作模式給受益者,而讓營運成本無法壓低。
    再來,關於盈餘分配與否,有些社會企業的定義中明訂盈餘不能分配,其用意是確保目標(社會使命)與手段(商業力量)不會錯置,因為獲利不會回到股東身上,確保該社會企業不會因為想賺更多錢而稀釋或放棄了社會使命,因此像是尤努斯博士提倡社會企業的盈餘要 100% 不能分配,或有些機制是規定 1/3、1/2 等,目前並沒有統一標準,是否合理則是見仁見智。
    最後,林以涵分享,多年前一場演講中,曾有民眾要求她分享社企流員工薪資,因該民眾認為社企流擁有許多民眾善意,員工薪資超過市場行情 6 成就是不合理的。然而,林以涵表示,社會企業也須跟各產業搶人才,若只能給低薪,如何吸引人才?高薪標準為何?
    綜合上述觀察,林以涵總結,每個人在參與社會企業時,就如戴著一副「有色眼鏡」,因此看到的面向各有不同,有些人較偏商業面、也有些人是偏社會面,沒有孰對孰錯之爭,應彼此尊重。(同場加映:你戴著什麼「眼鏡」看社企?剖析大眾的不同視角,看見社會企業的多元樣貌
    「社會企業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它是一個混合的概念,介於商業與公益兩大傳統思維中間,帶來許多新『遊戲規則』;而這也是最具挑戰的地方,因為它沒有一個絕對的規範,沒有人能作為裁判,去決定一個社會企業一定要長什麼樣子。」最重要的是,彼此應共同以解決社會問題為目標,透過各自熟悉且擅長的方式,一齊擴大社會企業的影響力。  

    社會影響力優先!從倡議到影響力投資,迎向社企 3.0

    隨著社會創新創業概念興起,這場公民運動也逐步模糊了社會與企業的界限,更轉化了非營利組織的思維。活水社企投資開發總經理陳一強認為,「社企是下一個世代對資本主義的回應。」他觀察到,年輕世代的人們不只在乎賺錢,更在乎自己投身的事業是否具有社會意義。而身為五年級生的他,便盼能運用自身於業界中累積的經驗與資源,協助年輕社會創業家實踐社會使命。
    他在 2006 年加入若水國際、在 2011 年成立「活水社企投資開發」,投身社會影響力投資領域,一路以「陪跑者」的身份,陪伴社會創業家成長。在這長跑的過程中,他得到了 3 個寶貴的啟示:
    1. 連結世代,台灣需要更多「社會創業家」與「影響力投資人」
    2. 社會向右,台灣需要更多「NPO 型社會企業」
    3. 公司向左,台灣需要更多「公司型社會企業」
    陳一強指出,位於光譜兩端的非營利組織與公司,都將朝著中間靠攏,意即越來越多非營利組織以更創新、更有效率的方式解決社會問題;而也有越來越多公司肩負起社會使命,不再以營利作為唯一的目的,而是朝向兼顧獲利、環境及社會的永續方向邁進。(同場加映:「股東利益不再是唯一追求」美近 200 名 CEO 重新定義企業使命,籲更重視員工、消費者及社會
    陳一強引用美國社會企業家 Bill Drayton 所言:「社會創業家不滿足於給魚吃或給釣竿。他們不會停止努力直到改變整體漁業生態系統。」他爬梳台灣社會企業發展歷程,提出社企生態系的三階段典範轉移,從建立認知到擴大規模,如今則邁入「社企 3.0」也就是影響力投資階段,逐步完善社會創新生態系。(延伸閱讀:林以涵 X 陳一強對談(上):台灣社企的下一個十年——從倡議走向結構變革,公私部門如何因應?
    最後,陳一強將參與社會企業的歷程比擬為衝浪,踏上浪板,迎向社企浪潮,抓準啟程的時機點;再來則是放對視線,才能讓重心不偏移,就如同需專注於社會使命;最後,衝浪不免一次次跌入海中,陳一強則勉勵:「失敗可以再站起來,共尋下一次好浪。」如社創生態系中,總有人扶持、共勉,支撐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共同為解決社會問題、邁向永續發展而努力。

    戴上「太空望遠鏡」,以宏觀視野邁向永續發展

    自民間而起的社會企業風潮,不僅吹進了企業與非營利組織領域,更進一步改變了政府的公共政策。
    隨著社會企業蓬勃發展,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表示:「社會企業,意即『社會·企業』,中間的『・』是連結的意思,意即兩者各有主體性,同時也彼此相關聯——社會透過創新來連結企業、企業也透過創新來連結社會。」
    而她認為,政府最重要的角色便是擔任「串連者」,將「社會」與「企業」連結再一起,讓彼此互相理解及合作。唐鳳舉例,她每週三皆會在社會創新實驗中心開放 office hour 供社創夥伴面對面諮詢,並將諮詢的內容以逐字稿或影片公開,一方面是為理解社創者的需求,另一方面則是打開公共討論的空間,讓各厲害關係人能夠更了解彼此、進而串連合作。
    唐鳳也提及,社會創新發展正走向「永續・轉型」,無論是個人、組織或是公司,因開始重視永續議題而走向轉型。如過去僅將目光放在短期利益的企業,而今為了兼顧獲利、環境、社會的永續發展,便須開始改變經營策略。唐鳳笑說:「沒有人會說他希望 30 年後地球就此毀滅。」
    唐鳳形容,所有在社會創新領域的耕耘者,就如一片片拼圖,無法自己成就自己,而是互相連結,才能拼出名為永續發展的共好未來。
    演講尾聲,唐鳳提及「總觀效應」(overview effect),係指一種在人類認知上的轉變。當太空人在航行太空時,從太空中觀看地球而產稱敬畏、驚奇之感,並對人類產生一體感的認知轉換,使太空人見證到世界的美並不因政治界線而有阻礙,自然心生保護地球及人類的想法。
    她認為社創家就有如戴上「太空望遠鏡」,秉著綜觀思維,從更宏觀的視野看待社會發展。而她也鼓勵現場觀眾,共同以永續思維考慮環境及社會的影響,一起成為拼拼圖的人,以自身之力、彼此連結,讓世界變得更好。(延伸閱讀:為什麼需要社會企業?公部門看社企:連結公益與市場,促成台灣社經與外交暖實力

    社會企業的下一個十年,社企流盼持續以行動推動發展

    《社企十年》邀請民眾共同回顧過去經驗、直面現有挑戰、展望未來發展。而下一個十年將何去何從?林以涵表示,未來,社企將成為推動社會改變的「關鍵少數」,亦將逐漸內化為各公司及組織的精神。隨著社企概念在台灣的認知度日漸提升,無論是傳統 NPO 或主流企業、有越來越多單位逐漸實踐社企精神,更有許多組織開始彼此串連,不論是個人、非營利單位或是企業,為了相同的理念而各自付出、彼此加乘,如此多元的樣態構成台灣獨特而能量豐沛的社會創新生態圈。
    作為與時、勢俱進的生態圈推動者,下一個十年,社企流將持續以行動支持社會企業,更計劃於今年底推出「社企流網站集資計畫」,致力打造社會創新創業的全方位知識庫,讓社企精神繼續發光發熱,促進台灣與世界的永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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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戴著什麼「眼鏡」看社企?剖析大眾的不同視角,看見社會企業的多元樣貌

    你戴著什麼「眼鏡」看社企?剖析大眾的不同視角,看見社會企業的多元樣貌

    2007 年,台灣首家社會企業創投「若水國際」,將「社會企業」一詞引進台灣,在民間掀起一波討論熱潮,大眾開始認識社企這個新名詞。若水成立前便已存在、具有社企精神的組織——從合作社、具自營收入的非營利機構、到以改善社會問題為使命的公司等,逐漸被放到社會企業的光譜上作討論與研究。
    自社會企業一詞於台灣落地,至今已走過逾十年光陰,從民間大規模倡議、社企紛紛成立、到政府推動相關政策支持,更也有了對社企的反思聲浪興起。究竟何謂社會企業?每個人看待社會企業就如戴上不同濾鏡的眼鏡,各有自己的觀點及角度,形塑了社會企業的多元樣貌、同時,也生成許多迷思待解。
    華文界第一個社會企業資訊匯流平台「社企流」與長年關注社會企業發展的「聯合報系願景工程」攜手,推出《社企十年》線上線下倡議活動,以數位專題《你所看見與還沒看見的社會企業》以及趨勢論壇《下一個十年,社會企業會消失嗎?》,盼為大眾繼往開來、破解迷思,開啟更多公共對話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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