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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在診所,便是在社區患者的家——安寧病房醫師實踐在地終老,成共生社區關鍵推手

2020.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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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蘭,一個極早出現人類文明的東部原鄉,卻也是人口消失最快的偏鄉。居民年老病後得被迫離開,如今也是都市高社經退休族的移居首選。曾經,它留不住原鄉年輕人,如今吸引 20 多國青壯年來此旅居。 

城市學/文: 林鳳琪、蔣濬浩

這一切,緣起於在日本找不到認同感的五十嵐祐紀子,以及企圖改變醫療生態的余尚儒,夫妻倆不但在都蘭找到「回家的路」,更打算以宅醫模式築起共生社區,幫偏鄉遊子、退休銀髮、逐夢青年、部落媽媽、在醫院流浪的長輩們,開闢出一條回家的路。

醫師跨出診所,走入社區提供巡迴醫療 

一早,台東都蘭街上仍一片靜寂,都蘭診所醫師賴瑋伶、護理師和志工們,已將「行動診所」化整為零,一箱箱搬上車後,趕往離台東市區約 90 分鐘車程的泰源部落。

趁著診療空檔,主治醫師余尚儒脫下白袍,抓起車鑰匙,趕往患者家。「家屬剛打電話來,患者有狀況,線上暫時無法判斷,看一下較安心,」沿著小路蜿蜒上坡,三合院裡,家屬焦急地站在臥床奶奶邊。「脹氣,暫時沒事了,」安撫家屬後,余尚儒又趕回診所。

都蘭居民都知道,平日,醫師們若不在診所,就是在山上部落,或者在社區某患者家。

都蘭的阿美族語「A'tolan」,意即「開墾過後的砌石之地」,是台灣太平洋沿岸最美麗的村落之一,也是台灣高齡少子衝擊的最前線,連續 10 年人口負成長的失落村。

服務超過 10 年的新港教會牧師劉炳熹悠悠道出,「幾年前,我兒子意外手指撞斷,附近只有內科醫師輪班,無法處理。」「小學今年又有 20 個老師要走,教育資源不足,即使年輕人想回來,也回不來。」「老一輩甚至認為,年輕人返鄉是因為在外面混不下去。」地方創生喊了多年,若根本問題沒解決,仍是徒勞。

直到 3 年前,余尚儒與太太五十嵐祐紀子舉家移居都蘭,失落村的宿命開始出現轉機。

余尚儒原是安寧病房醫生,看盡臨終醫療的荒謬,「居家醫療不便,患者明明想回家,卻被迫躺在醫院,直到剩最後一口氣,才被救護車送回家,」而隨著人口老化,台灣進入「多死社會」,臨終醫療恐拖垮醫療體系。

預見危機,余尚儒夫婦積極尋覓解答,2015 年在日本四國找到解方,唯有協助患者完成「回家」心願的共生社區,才能扭轉危機。

給專業醫療支援,讓長輩安心在家終老 

落實的方法,則是「在宅醫療、在地安老和共生互助」。隔年,余尚儒帶著妻小落腳都蘭,並且成立「在宅醫療協會」。

如臥床多年的阿美族阿嬤,每回從都蘭老家到市區就診,都是漫長又折騰的路,若沒有宅醫幫忙,現在可能還躺在醫院「等死」。

要讓父母孤伶伶在醫院等死、還是「回家」?民宿老闆林明瑾曾痛苦抉擇。父親人生最後一段路,林明瑾只想好好陪伴。她說幸好有宅醫,父親出院回家也不擔心醫療。

分隔多地的手足更因為父親,經常返回台東相聚。「那天,我們一家人都睡在父親房裡,還有第三代,好熱鬧,彷彿又回到兒時,」60 歲的林明瑾回憶。

宅醫猶如一盞燈,點亮遊子回家的路。

離開台東近 20 年的物理治療師鍾泓翊,5 年前父親過世,母親住不慣北部、寧可獨居。他只好桃園、台東兩邊跑。得知余尚儒推廣宅醫,讓他的返鄉念頭逐漸發酵。如今不但能就近照顧母親,物理治療的專長也得以發揮。

另一位志工純真也是阿美族人,因為宅醫才能返家陪母親走完人生。這次她決定不走了,辭去北部工作,打算幫更多族人回到故鄉。

實踐共生社區模式,「四助」缺一不可  

余尚儒分析,實踐共生社區 4 大要件,除了公部門的「公助」,藉由醫療的「共助」,最重要、也最難的是「自助」與「互助」。要做到這,得先串連起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不少高社經退休族選擇都蘭「二地居」,也自發當起診所宅醫志工,「幫診所記帳的是一位金融業高階主管,過去每天經手都是數億元,前陣子義賣蛋糕入帳 3000 元,他說比以前快樂,」五十嵐祐紀子笑說。

回家的漣漪,還在都蘭持續擴散。除了思鄉遊子,前進都蘭的還有渴望兼顧興趣與理想、生活與工作的 Y 世代。

今年,都蘭診所迎來年輕醫師賴瑋伶。脫下白袍,熱愛自由潛水、曬得黝黑的她,就像個時髦的背包客。她原是北部醫師,兩年前,為了最愛的潛水,輾轉苦尋,終於在都蘭找到能兼顧潛水喜好與醫師專業的落腳地。

她直言,比起在大都市醫病疏離感,都蘭人與人之間的互助依存,對她更具吸引力。「薪水大概少一半,但我不在意,對我來說,工作本身就是件快樂的事。」賴瑋伶實踐理想生活,讓學妹看得很羨慕,也喊著想來都蘭行醫。

都蘭,從此不再是留不住醫師的偏鄉。診所從原本僅余尚儒一人,擴展成 10 幾人的團隊。

從未離開過都蘭的蘇惠雯,從清潔人員做到管理員。會說阿美族語、閩南語與國語,如今是診所重要樞紐,不少部落媽媽被她感召、幫忙推廣。余尚儒形容,像蘇惠雯這樣在地原生長出來的「互助」,才是最強韌的共生連結。

日籍「醫生娘」扮推手,在台找到歸屬感  

另一位關鍵推手,是帶領志工與部落媽媽的醫師娘五十嵐祐紀子。來台之前,她曾是「找不到家在哪」的日本姑娘。

「在日本,女生就像聖誕節蛋糕,學歷再高,能力再強,24 歲沒嫁出去,一過期,就不會有人買了。」五十嵐祐紀子一度自我懷疑,擔心若沒踏入婚姻,會被社會視為魯蛇。

她輾轉來台,在台灣生活的自在與認同感,讓她備受衝擊。「30 歲的女生可以自己去看電影,自己去速食店吃飯,自己逛街,不會有人用異樣眼光看她。」「去菜市場買菜,就算什麼都不懂,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歐巴桑都很熱情,幫我很多。」

她決定留下來,隨先生一路從嘉義、到都蘭。曾被台灣歐巴桑「救贖」的五十嵐祐紀子,也決定發揮自己的歐巴桑力量,串連社區網絡。

蘇惠雯透露,巡迴診療時,醫師娘比誰都投入,廁所衛生紙滿了,她第一個跑進去掃。決定做蛋糕義賣,籌措《回家~在宅醫療是社區的好夥伴》電影公播費,五十嵐祐紀子厚著臉皮挨家挨戶推銷。沒想到短短幾天就成功募資,讓電影能在東河鄉一帶播映。

帶著自己的故事,五十嵐祐紀子與余尚儒在台東都蘭實踐共生,希望翻轉這裡凋零的命運。

全文轉載自城市學,原文標題:在台東挨家挨戶探訪的「宅醫」,替年輕人找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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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料理傳達人與人間的溫度——名廚江振誠領軍「啊!沒關係啦!」餐廳,與失智長輩歡喜上菜

2020.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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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是失智症月,為了鼓勵社會大眾對於失智症有更多元的想像,台灣首次響應日本「會上錯菜的餐廳」舉辦「啊!沒關係啦!」失智友善系列活動,其中包含兩場快閃餐會。銀享全球有幸參與協辦此一活動,和主辦單位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一起在台灣推動。作者有機會在活動前獨家專訪江振誠先生,談談他支持與參與此項活動的心路歷程。

銀享全球/文:楊寧茵

國際名廚加持,台灣失智快閃餐廳歡喜開張

對大部分台灣人來說,他是台灣之光;史上橫跨米其林、世界 50 大及全球百大名廚榜的第一位華人主廚。他在新加坡、台北及亞洲各地開設的餐廳,總是一位難求;他不僅代表著法式美食,更是時尚、精品、菁英的代名詞。

如果只是從中文媒體報導來認識江振誠,會以為他就是這樣一位充滿著明星光環的國際名廚,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時不時出席眾星雲集、名流薈萃的場合······

但真正與他接觸,和他談話,才發現他最有興趣、想要人家記住的,其實是「他對料理的愛」,「料理不僅僅是料理,它某種程度都在傳達一種訊息,傳達對季節的訊息、對美學的訊息,以及我們如何用食物來溝通,用食物傳達出一個訊息、一種態度。」他用緩慢的語調堅定地說著。

這幾年台灣媒體上有各式各樣關於江振誠的採訪報導,從創造頂尖美食到運營管理;從獨創「八角」哲學到以履行「初心」哲學;從一個追求完美的主廚到當個快樂的主廚,江振誠可以算是台灣跨域最廣的「廚師」,因為他同時身兼藝術家、美學家、演說家和作家。

料理不僅僅是料理,而是在傳達一個訊息、一種態度

當眾多的報導都把江振誠用一圈圈的名聲和光環圍繞起來的時候,江振誠最想做的,是回歸「初心」——用食物把人跟人連結起來,傳遞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所以去年我去義大利的米蘭待了一個星期,參與一個餐會。當地的一個公益團體重新整修了一間廢棄的大教堂,然後在裡面舉辦大型餐會,他們邀請來自世界各地的廚師進駐一段時間,每天以剩下或即將過期的食材,為社區居民和比較弱勢的民眾烹調出一道道美味佳餚。」

行程如此忙碌,他還願意花時間參與這樣的計畫,「因為我衷心覺得這個活動傳遞的訊息非常有意義。廢棄的教堂和食材都可以透過巧思和再利用重現光輝,是非常好的教育;為一般的市井小民上菜,讓社區的居民坐在一起共享美食,人與人之間品嚐美食、交換笑容,是非常美的畫面。」

而這樣的設計對廚師也是很大的挑戰,「我們每天到現場之前都不知道今天的食材是什麼,到場之後必須立刻想出菜單並烹煮出來;這些食材都是即將丟棄的食材,並不是什麼金貴的食材,甚至完全不花半毛錢,但卻發揮了最大效用。透過我們創造出一道道美食讓來自社區裡各式各樣的居民,大家一起開心享用。 」

想像那個畫面:這裡不是米其林二星餐廳,沒有華貴的水晶吊燈和厲害的擺盤,但用食物把大家連結在一起所帶來的感動和快樂,卻更加無與倫比,當一個專業料理人的驕傲與幸福,就在那個當下!

江振誠這柔軟的一面,也在兩年前因為和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的合作中,讓更多人看到了!兩年前,剛剛搬到宜蘭定居的江振誠就和媽媽一起參與過基金會的獨居長輩送餐募款計畫。為了讓長輩吃到熱騰騰的美食,他細心設計適合長輩牙口的菜單,精確掌握烹飪和送餐的時間,為長輩獻上了好吃營養又美味的四菜一湯。

(來源: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 Youtube

再度攜手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 為台灣第一家失智快閃餐廳上菜

今年 9 月,他將再度攜手弘道老人服務基金會,在台灣重現風靡全球的日本失智快閃餐廳計畫,台版正式名稱為「啊!沒關係啦!」快閃餐廳。這個餐廳由江振誠領軍、親自設計菜單,並由不老夢想 125 號的不老料理人在廚房烹調出一道道美食,然後由失智長輩出任前場服務生,為台灣民眾歡喜上菜!

江振誠提到,其實日本失智快閃餐廳,他一開始就很關注,「覺得這是一個很好、很發人省思、擴散力非常強的活動,但好像沒有看到有什麼後續。」因此,當弘道一開口邀請他,他馬上答應, 「因為我覺得這件事非常有意義!」

對於失智者,江振誠並不陌生,「我的阿嬤也是失智者,她最後幾年的時候我已經回到台灣,和她有許多接觸,所以和失智老人相處的狀況還蠻能接受和理解。」

「阿嬤會不記得一些事情,不記得自己吃過飯,不記得我是誰,和爸爸住在一起卻叫不出爸爸的名字,剛開始我們都會很緊張,想要提醒她,但阿嬤其實是知道的,我們的反應其實會讓她更緊張,很有壓力;後來我們也學會了,她就是家中一個可愛的老小孩,我們就放輕鬆和她相處,讓阿嬤做自己,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大家都不再那麼緊張,阿嬤也變得比較放鬆,我們的相處就變得比較順。」

個人的親身經驗,讓江振誠非常認同「啊!沒關係啦!」快閃餐廳一系列從講座到餐會的企劃想要帶出來的社會意義。「光是這個想法本身······讓長輩出來,很多事都是第一次,第一次端餐盤、第一次介紹菜,就很有意義;然後,讓來參加餐會的每一個人開始用健康的心態去面對失智者,認可他們是更重要的訊息。」

「啊!沒關係啦!」 用詼諧幽默的角度,打造友善失智的社會

他也覺得餐廳的名字取的很好,「很直接!就是希望大家用開心幽默的角度來看待失智長輩,就像前幾年我們對阿嬤一樣,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啊!沒關係啦!」轉換了看待事情的角度,就多了無限可能。

長得人高馬大、留著平頭,又是一代名廚,初識江振誠的人多會被他的外表和氣勢震懾住,但談起長輩,他卻顯得格外溫柔,並開始用台語絮絮叨叨,說著一些和阿嬤及外婆相處的往事,「我其實是在長輩身邊長大的,因為小時候父母的工作都很忙,所以我都是跟著阿嬤。」

因為這些年少的記憶,讓江振誠談到長輩就顯得格外柔軟,可以結合自己擅長的美食和喜歡的長輩,一起來進行一場社會行動,這和他一直以來所信服的理念十分相符,「我們用食物說故事,用食物來傳達一個訊息。」而「啊!沒關係啦!快閃餐廳」的訊息就是要讓大家看到,面對長輩,面對失智者,其實有時候是我們的條條框框限制了他們的生活空間,只要讓他們可以做自己,很多事情就沒有什麼問題,真的怎麼樣了,那就「啊!沒關係啦!」

討論的當天,江振誠因為打籃球受傷,得坐著輪椅、拄著拐杖,但他依然不辭辛勞地和媽媽從宜蘭舟車勞頓到位於台中的不老夢想 125 號,親自場勘,研究動線,花一整天和所有夥伴共同討論所有細節,從每一道菜的設計、如何上菜、長輩的動線怎麼最順、價格要怎麼訂、怎麼讓失智的長輩可以和客人有更多的互動等等,他都不厭其煩地和大家討論,提出看法,希望可以不但重現日本快閃,甚至做出更有台灣味的台版上錯菜餐廳,讓這個公益行動計畫可以觸及到更多人,發揮更大影響力。

但「啊!沒關係啦!」並不代表馬虎或敷衍的態度,以追求完美著稱、工作態度一絲不苟,在廚房裡相當有威嚴的江振誠,要怎麼面對這個從廚師到服務生都是「外行人」的餐廳?是不是會稍微放鬆一點?

「相反地,我們要做更多的準備和設計,讓每個人都可以用他的能力發揮出他最大的專長;我們的態度要更加一絲不苟,要一絲不苟地將這重要的訊息精準地傳達給每個來參加餐會的人和社會大眾!」

全文轉載自銀享全球,原文標題:國際名廚江振誠領軍 「啊!沒關係啦!」快閃餐廳 9 月歡喜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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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Deborah Yang(楊寧茵)是銀享全球共同創辦人。曾任職台美的報紙、電視、網路等不同媒體,曾獲美國新加州傳媒(New California Media)年度最佳專題報導、最佳即時新聞報導和最佳多重優秀報導等榮譽;在矽谷高科技公司擔任全球公關和市場行銷主管多年。除銀享無國界外,還開設「第三人生」專欄,以全球為經、以本地為軸,探討並提供個人及社會如何以更積極正面的態度面對人生第三幕的總總可能和不同想像,鼓勵每個人自己的老年自己設計,活出幸福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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