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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省資本主義的三個思潮

2013.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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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蓋茲今年三月在一場公開演講中, 表達了他對資本主義走向的憂心。他批評市場機制經常扭曲人道需要,一年一百萬非洲人死於瘧疾,大藥廠沒人研發預防疫苗;能夠治療美國男性禿頭的新藥,卻能吸引大筆資金。

蓋茲並不是第一位開槍發難的富豪,巴菲特、索羅斯、盧卡斯等超級富人近幾年都有類似的言論。除了公開批判資本主義的缺失外,他們也紛紛付諸行動,成立自己的基金會,還應允參加「贈與誓言」(Giving Pledge),承諾捐出一半以上的財產,回饋社會。

有許多人冷眼旁觀,譏諷這些世界首富靠資本主義累積了驚人的財富,既是資本主義的受益者,也是造成今天資本主義各種問題的主犯或從犯。他們的慈善行為有如自我救贖,就像大毒梟賺了花不完的錢,回到家鄉捐錢蓋學校,教育下一代兒童不要吸毒。

這樣的批評不是沒有道理,但是環境隨時代改變,制度或思潮跟著增強補弱,資本主義的理論和實務自也與時並進,以今天的標準去衡量從前的競爭行為不免過於厚責賢者。更貼切的問題應該是:如果蓋茲今天重新創立微軟,他的市場策略、商業行為、經營理念是否會有所不同?有何不同?

對資本主義的批評,歷史上從未間斷,而資本主義也確實隨之不斷調整,因時因地,或左或右,不但生存下來,還很頑強的持續擴展。它是人類歷史上實驗最成功的經濟制度,成功的原因不見得因為它必然的優越性,而是它的可塑性,部分原因自然是資本主義必須奠基於民主。

但是現代資本主義確實累積了許多歷史上未能解決的問題, 這些問題很可以借用施振榮先生對台灣半盲文化的批評來描述。由於市場、資本運作和競爭的壓力,時下一般公司衡量績效的指標,多是直接、具體、短期的價值,而間接、無形、未來的價值卻被嚴重忽略。 造成的後果便是今天資本主義最大的病症:  贏者全拿,貧富兩極,忽略生態,種種小我和大我之間的衝突。

如何對治這些病症,這兩三年中西各方開出來不少藥方,例如劉兆玄先生和施先生提倡的王道文化、美國的自覺資本主義(Conscious Capitalism),以及受到全世界關注的社會企業。

王道本來是中國古聖賢教導帝王為政之道,對上則順天承命, 重視人與自然唇齒相依的和諧關係,對下則以民為貴,「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 王道之始也」。莊子「內聖外王」的說法更擴展了「王」的意涵和範圍,不再局限於衡量聖君的標準,逐漸成為中國士人從修身養性到經世濟民、內修外弘的理想境界。

資本主義在東方,要從傳統中汲取養分,王道思想是個現成的大水庫。王道既非霸道,自然不會嬴者通吃;企業經營者若以仁服人,視員工如己,貧富懸殊的現象便可望得到改善;孟子提倡的:「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不正是現代企業永續經營的精神嗎?

自覺資本主義源於美國企業家對資本主義的反思,也不妨說是美國版的王道思想。美國有一個自覺資本主義協會,每年舉辦研討會,數百位參加者中包括了企業家、創業者、投資人,以及公司裡負責企業責任(CSR)的主管。

何謂自覺資本主義?如何自覺?這個理念認為企業經營者做的每一個經營決策都對人群和環境造成長遠影響,如果經營者對此有所覺知,全盤考量,決策時便不會過於側重或偏頗,經營自然能夠健全,終於可大可久。

自覺資本主義者認為企業的利潤如同人身中的血液,沒有血液,人無法生存,但是生命的意義不在血液。同樣的,利潤提供企業長久經營必要的資源,但是企業的目的不該只在於追求利潤。

美國最大的有機食品超市 Whole Foods Market創辦人John Mackey是位熱衷推動自覺資本主義的企業家,也是親力實踐者。他在2013年初出版了《Conscious Capitalism: Liberating the Heroic Spirit of Business》,主張追求利潤的公司與非利潤的組織截然二分的傳統習慣不再適用於21世紀,現代公司應該兼顧利潤和公益,並以自己年營業額120億美金、市值200億的公司為例,說明「既做公益,又能賺錢」(doing good and doing well)的可能,好比孟子所說的「義」與「利」,若能兩者得兼,豈不美哉?

另一股對於資本主義的反省思潮是社會企業。社會企業涵蓋的光譜很寬,從純粹從事社會福利工作的企業組織,到以普通商業行為營利、卻將利潤用在公益用途的企業,都能自稱為社會企業。由於光譜太寬,以致經常混淆不清,各有其解讀,有時反而造成大眾認知的困難。因此在這個思潮下,主流做法是立法成立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s Corporation),以具體的法人結構來定義社會企業,規範社會企業的控管、以及經營者和投資人對於彼此的期望。

王道、自覺和公益,基本的理念非常接近,都緣於不滿於現代資本主義累積的種種缺失,不約而同,提出因應之道,但也代表三個不同層次的入手點 。

王道思想來自於文化,既是個人修為的追求,也是對於企業道德倫理的訴求;它適用的範圍最為廣泛,所有政府、企業、非營利組織、經營者都能從中獲得靈感,正因如此,它的功能主要在於啟發,由內而外,從改變思想後,逐漸影響行為,因此對企業的實際行為的約束力較為間接。

自覺資本主義也從思想入手,但很快便能接軌到企業經營策略,既給予企業營利行為一個高尚的目的,也提供經營者不少決策的指南,特別在西方世界,義利兼顧,逐漸成為一個重要的經營理念。

相較於自覺資本主義,社會企業則更強調企業的社會責任,也因此進一步弱化了企業營利的動機(卻可能同時強化了生存的耐力)。 它重新檢視企業的最終目的,從而規範企業的行為,甚至採用公益公司的新型法人組織,以結構定義目的,以組織約束行為,用最具體的方法來面對資本主義的缺失。

王道、自覺、公益,它們適用的範圍由廣至狹,規範組織行為的力量則由弱至強,入手的角度約略與「情」、「理」、「法」對應。三者其實不必分個高下,下藥不過各有其對症而已。有了這三種思潮,資本主義的流弊既得以舒緩,資本主義的內涵也因之更為豐富、包容。

全文獲作者同意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網站。

社會創業崛起:全球資本主義的可能未來?(下)

2013.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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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孟圓婷

編按:作者Richard McGill Murphy為麥肯錫顧問公司刊物Voice on Society執行編輯;Denielle Sachs 為麥肯錫社會影響力部門主管。本篇收錄於「The Art and Science of Delivery」,麥肯錫公司為史科爾世界論壇(Skoll World Forum)十週年所編之文集。


群眾募資:社會問題的解答

群眾募資可說是社會企業家的福音,讓他們能用既有資源達到加倍的影響。例如,DonorsChoose.org網路平台為美國公立學校課程計劃募集資金,不像大多數慈善機構只被動尋求捐款,DonorsChoose.org審視各項課程提案,並透過捐款直接支付全部計畫的費用,同時向每位捐款者收取15%的手續費,用來支應經營成本,而接受捐贈的老師會親自寫感謝信給每位捐款者。

DonorsChoose.org除了運用群眾募資的力量取得資金,在計劃品質控管方面也同樣適用,從受過資助的老師網絡中,找尋自願者審視新計劃。自2010年以來,DonorsChoose.org已經能夠完全自給自足,目前總共有來自美國半數公立學校的14萬5千名老師獲得捐款,今年預計將有至少15萬個計畫提出申請。

近年來看到許多以群眾募資解決社會問題為主軸的競賽,藉由資訊科技與社群媒體的力量,聚集更多人一起投入某些社會議題的解答,促使彼此合作變得更容易,大幅降低了發展解決方案所需的資金門檻。全球最大的社會創業家育成組織阿育王(Ashoka)推行Changemakers計劃,鼓勵社會企業家不只是參加競賽,更要著重於營造能激盪出創新解決社會議題的市場環境。而Changemakers的評審也有可能是投資者,透過要求參賽者提出其想法,並從中選出較多的決賽入圍者,進而與類似競賽協助新興社會企業家獲得其他資金。

不只是份「工作」

要評定任何社會企業的成敗,端看它所能創造的影響力是否永續,且超越該計劃本身目的。最具遠見的社會企業家,應建立永續經營的企業模式,並為社區帶來重大的變遷。以美國的社會影響力投資公司I-DEV International為例,其運用市場機制的永續發展模式,為秘魯鄉村地區的貧困農民建立跨國貿易事業,使用當地原生樹種tara製作產品,打入全球食品、醫藥、皮革與寵物食品的市場。同時,I-DEV協助兩百多位秘魯農民組織合作社,成為秘魯最大且最成功的tara供應商,每年創造近400萬美元的營收。I-DEV目前正召集投資者協助農民建造tara製品加工廠,此合資事業將以農民為主體,擁有大多數的股份,投資者與I-DEV將是次要的股東。

在非洲、拉丁美洲與南亞地區,可見國際非營利組織Water For People與各地方政府合作,在社區中安裝水管、公廁與其它衛生設施,期望達到Water For People服務的地區,從此不會再需要任何國際發展組織的衛生支援。該組織動員下至地方基層單位,上至中央政府,並堅持所有層級的政府運用他們的資金投資Water For People相關計劃。地方社區也須以投資者的身份參與,且必須以現金投資,不能以勞力方式獲得股權(即血汗股權,sweat equity)。

除了投資方式,Water for People執行長Breslin堅持以低調的姿態帶領組織,期望社區與地方政府能對這項公共衛生計畫有更強的自主性,並感受到自身的貢獻。Breslin認為Water For People所挑戰的是以無數計劃為單位進行的慈善行為模式,透過投資建構出永續發展的環境,而不再需要另一個計劃。

社會企業家與資本主義

儘管全球各地已有不少社會企業的成功案例,此概念或趨勢仍屬於當前世代的新興之秀,幾年後,某些社會企業可能將不復存在,另一些則有機會成長為這領域的指標性組織。無論如何,社會企業指引了資本主義一個可能發展的新方向,展現經濟與社會價值的創造已不再相互抵觸。麥肯錫全球總經理Dominic Barton在近期哈佛商業評論的一文中談到,「我們能夠改革資本主義,或著讓資本主義因我們而改變,透過政治手段與人民憤怒的力量。」Barton亦認為資本主義應回到其始祖亞當斯密所主張,商業與社會共存共榮的樣貌。

作家與顧問Don Seidman則認為全球化使得公司越來越難只從自家產品與服務提供獨特的價值主張,和其他競爭者區隔。同時,電子通訊與社群媒體的興起,創造了更透明化的商務領域,使得各公司更難藏匿他們的不良行為,道德因而成了代表競爭力的標誌。

當今許多大型組織已經將上述準則付諸行動,包括可口可樂在內的公司運用先進的供應鏈技術,將救命物資與服務輸送到世界上最貧困人們的手上,兼具營利與社會目的。本文前述的社會企業案例將會持續擴展,最終會成為各種大小規模的組織之基準。雖然解決社會問題的方式相當多元,但大多都建立在獲利與社會目的不相衝突的前提之下。

社會企業在獲取利潤以達社會目的之際,也開創出新的價值鏈,直接挑戰經濟學家傅里曼(Milton Friedman)所主張,企業的社會目的在於分配獲利給予其股東。如今,大眾對企業的不信任度已達歷史新高,我們或許將目睹更多組織追尋社會企業的模式前進。


資料來源

Forbes: The Rise Of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Suggests A Possible Future For Global Capita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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