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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門招募找不到工作的人——他創辦全美第一間公益廚房,助上千名失業者步入職場

Mindansers/文:蘇倚諾

晚上 10 點的鐘聲剛剛敲響,首都的街道上幾乎空無一人。Earl Pass 獨自走在人行道上思考著未來的方向。剛從待了 14 年的監獄出來,他幾乎不認得現在的 Washington D.C. 。

抬頭看了看路邊已經關門的店面櫥窗映照出來的人影,14 年的時光不只讓他原本年輕的臉上多了鬍子和皺紋,也錯過了學習工作技能最好的歲月,今天下午參加招聘會時處處碰壁也讓他深刻體會了這點。 遲疑了一下,Pass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文件拿在手上仔細地看了兩遍,文件上寫著「D.C Kitchen 烹飪工作培訓申請表」。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把這張招聘會上唯一的收穫好好地對折重新放回了口袋。

D.C. Kitchen 的招聘員今天下午對他展現了充分地熱情與歡迎,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成為一個廚師,但他決定給 D.C. Kitchen 和自己一個機會。

身為全美第一間具有公益性質的社區廚房,D.C. Kitchen 的創辦人 Robert Egger 原本是一間夜店的經理,在協助舉辦了幾次由傳統非營利組織提供免費食物給街友的活動後,有感於這類解決飢餓問題的活動只是在治標而非治本,他決定要透過一種新穎的商業模式來全方位的改善社區現況。

1989 年,D.C. Kitchen 公開招募「找不到工作的人們」來參與烹飪工作培訓計畫。所謂「找不到工作的人們」包含了年紀過大,剛從監獄出來或者街友,這些一般公司不會錄用的人。

在第一期的烹飪工作培訓計畫順利結束後,D.C. Kitchen 的超大型中央廚房正式開始運轉。Egger 認為「飢餓」是「貧窮」的一種症狀,貧窮才是社會問題的核心,而導致貧窮的根本原因是因為缺少工作機會。在他的心目中「食物」不只能解決飢餓問題,更能提供大量的工作機會,是使人脫離貧窮的最佳解藥。

而根據英國著名媒體《衛報》的報導,由於消費者只想購買美觀的食物,這導致美國的各大農場每年在生產過程中丟棄了將近一半的農作物。

於是,D.C. Kitchen 便向 D.C.周邊的農場以便宜的價格收購、或是募捐這些原本要被丟棄的農產品。這些農產品在經過中央廚房的料理後轉化為一道道美味又營養均衡的餐點,以便宜的價格販售給需要的人們。

通過烹飪工作培訓計畫的員工們會在中央廚房指導著需要社區服務時數的學生以及退休後仍舊希望對社區有所貢獻的爺爺奶奶們一同料理餐點。透過讓志工參與料理的方式,D.C. Kitchen 使整個社區因著食物而凝聚在一起。

Egger 的商業模式就是以食物為主軸,將農場不要的農作物轉化為就業機會,並且透過跟政府合作,將營養均衡的美味餐點提供給 D.C. 各大養老中心以及無家可歸的人們。

這個模式同時解決了飢餓,貧窮,失業以及老人營養等等社會問題。這種以永續經營為目標,企業自我盈利為主,他人捐款為輔並且為社會帶來正面影響力的企業營運模式就是現代所熟知的社會企業。

如同 D.C. Kitchen 現任 CEO 在《衛報》的訪問中所提到:「D.C. Kitchen 到目前為止提供了超過 3600 萬份的餐點給需要的人們,但是這遠遠無法解決飢餓問題。真正成功為城市帶來翻轉的關鍵,是讓超過 1800 名原本需要依靠他人捐贈食物才能維持溫飽的失業者,透過烹飪工作培訓計畫以及在 D.C. Kitchen 中央廚房的工作經驗,最終獲得其他餐廳或食品公司的錄用。現在他們能夠有尊嚴地透過工作來支持整個家庭的生活所需。讓人們擁有一份正當工作,從根本上幫助整個社區瓦解了貧窮以及飢餓這樣的惡性循環。」

2019 年 1 月 18 號,Pass 站立在 D.C. 市中心威爾遜大樓的會議室裡,向 D.C. 市議會全體議員以及政府官員們分享了他從監獄出來後如何透過 D.C. Kitchen 的幫助獲得新生。

經過 14 週的培訓後,Pass 已是 D.C. Kitchen 正式聘僱的員工,現在相當享受和志工們一起烹飪餐點的過程,他也透露未來希望擁有一間自己的餐廳。「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在自己的餐廳裡,招待所有 D.C. Kitchen 的同事和志工們一起吃晚餐,這不是一件很酷的事嗎?」 Pass 興奮的揮舞著雙手,彷彿已經是個在招攬著生意的餐廳老闆了。從他綻放著光彩的臉龐,我瞭解了真正翻轉 Pass 的人生並且扭轉了 1800 個家庭命運的,是人們對未來的盼望。

複製 D.C. Kitchen 模式,回到故鄉 L.A. 創立「 L.A. Kitchen」

2013 年,離開生活 40 年的 Washington DC, Egger 帶著 AARP Foundation 投資的第一筆一百萬美金回到了故鄉 L.A.,而後續資金也將在短時間內到位,這代表了創投公司對 Egger 以及 D.C. Kitchen 模式的信心。

根據官方資料,L.A. 有 53195 人無家可歸(以下簡稱無家者)佔 L.A. 總人口的 1.5%,每 100 個人就有 1.5 個人是街友,比去年增加了 9322 人。這些無家者裡面有 31% 是因為失去工作而不得不流落街頭,而超過 62 歲以上的街友人數比往年多了 22%。

與無家者問題同樣讓 L.A. 市政府煩惱頭痛的,還有人口老齡化的問題,根據 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Aging 提供的資料顯示,加州 60 歲以上的人口增長速度是其他年齡層的 3 倍。

有鑒於健康食品要比一般食品來得貴,缺乏儲蓄的觀念導致老齡人口沒有足夠的金錢來購買健康的飲食,營養不足再加上本身身體機能退化,導致政府在老人醫療福利上面的花費增加,而這些都是全民要共同吸收的社會成本。

面對各種社會問題,Egger  渴望將 D.C. Kitchen 的成功模式複製到 L.A.,並且在這個基礎上面進行升級,這次他不只希望幫助當地的社區解決貧困以及飢餓,更希望把這個改變社會的夢做大。

身為全美最大的農作物生產州之一,加州每年出口價值超過 500 億美金的農作物,加州農作物產值佔了全美農作物總產值的 13%,在高額的產值背後,也代表著大量外觀不夠「完美」的農產品被丟棄。

有著全美最嚴重的人口老齡化問題,但加州同時也有著遠比 D.C. 更豐沛的資源,在這樣的基礎上 Egger  希望他的理念可以在 L.A. 走的比 D.C. 更遠。

在 L.A 除了現做餐點以外,他計劃將加州各大農場廉價收購的大量農產品做成冷凍食品,讓全美有需求的老人福利機構都能獲得供應。

帶著遠大的願景,Egger 在 L.A. 市區蓋了總面積將近 600 坪的超大型中央廚房。除了具有每天能提供上千份餐點的現代化設備外,L.A. Kitchen的中央廚房經過了精密的空間計算,能夠讓為數眾多的志願者們在正式員工的指導下進行餐點的料理。

找到人們關心且無法解決的問題,並知道解決辦法且具有資源整合的能力是創業成功的方程式,目前為止看起來 L.A. Kitchen 完全符合上述條件。L.A. 市有人口老化以及無家者的問題 ; 加州有大量的農產品能夠提供 L.A. Kitchen 所需的資源 ; Egger 則擁有面對相同問題的寶貴成功經驗。

然而事情卻不如預期般來的順利,原本期待能夠和 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Aging 進行廣泛合作,並向全加州的老人安養中心提供餐點的 Egger 最終只成功簽訂了一些小額度的合約。

在美國,大部份的老人安養中心都和政府簽訂合約並從中獲得補助,因此若不能獲得政府部門的支持,轉化 L.A. Kitchen 的計畫將很難實現。

在後續的訪問中,Egger 以疲憊的語氣透露了對加州政府部門的不滿,他認為 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Aging 對 L.A. Kitchen 這樣的公益企業模式相當不友善,而這樣的不友善也直接導致了 LA Kitchen 沒有辦法在創業最關鍵的前兩年和政府簽訂合約從而使企業達到損益平衡的目標,事實證明他們最終沒有從這兩年的虧損當中恢復過來。

2018 年 10 月 30 號,Egger 宣布 L.A. Kitchen 將自同年 11 月 1 日吹響熄燈號,理由是捐款以及收入無法和大量的支出取得平衡,在持續入不敷出的光景裡 L.A. Kitchen 極盡所能的支撐了 5 年,如今還是迎來創業者們最不願面對的時刻。

「你怎能拒絕一個願意提供滿足兩個人溫飽的健康食物、而只收取一個人價錢的餐廳呢?更何況這個餐廳還能同時解決人們的失業問題。」 或許正如知名主廚 José Andrés 所說的,「You lost a good one, L.A.」

究竟為何 D.C. Kitchen 可以成功營運,而 L.A. Kitchen 卻不行?筆者將在下一篇文章中從商業的角度分析 L.A. Kitchen 關門的原因。(延伸閱讀:L.A. Kitchen 吹響熄燈號——為何 D.C. Kitchen 可以成功營運,而 L.A. Kitchen 卻不行?

本文資料來源於筆者在 USC 課堂上聽 D.C. Kitchen 創辦人 Robert Egger 的親自分享,以及《衛報》對於 D.C. Kitchen 的相關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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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Kitchen 吹響熄燈號——為何 D.C. Kitchen 可以成功營運,L.A. Kitchen 卻不行?

2019.03.26

專門招募找不到工作的人——他創辦全美第一間公益廚房,助上千名失業者步入職場一文中,提到美國公益廚房 D.C. Kitchen 的成功,然而當此成功模式複製到 L.A. 時,卻無法獲得一樣的成效。在此篇文章中,將以商業的角度分析 L.A. Kitchen 關門的原因。

Mindansers/文:蘇倚諾

寫完了 Robert Egger 的故事,伴隨他走過 D.C. Kitchen 的興盛以及 L.A. Kitchen 的沒落,坐在書桌前我久久不能自己。筆者曾經在南加州大學商學院讀過公益創業的研究所,Egger 來到課堂上分享他對 L.A. 的展望彷彿是昨天的事情。

當時的我們也對這間為 L.A. 帶來盼望的廚房充滿了期許。我不禁深思,究竟為何 D.C. Kitchen 可以做到,而 L.A. Kitchen 卻不行,真的只是州政府部門的政策不同嗎?

在搜尋各種相關資料並且與相關領域的專業人士驗證比對後,筆者將在下文中從政府部門的立場以及商業角度分析 L.A. Kitchen 遇到的 3 個問題,分別是:

  1. 加州政府部門為何不願意提供大合約與 LA Kitchen 廣泛合作
  2. 為何在 LA 用低廉的價格購買不美觀的食物或是接受捐贈的方式行不通
  3. 過早投入大量資金是否風險過高。

1. 加州政府部門為何不願意提供大合約與 L.A. Kitchen 廣泛合作?

從筆者的角度觀察 ,加州雖然是全國人口老化問題最嚴重的州之一,但政府早已意識到這點並加以預防及應對。南加州大學有全球第一個老齡學研究所,該研究所除了針對各種老齡相關議題進行研究外,也安排所有學生在畢業前至各個老人安養中心實習,將所學知識加以應用。

此外,加州政府和大部份的老人安養中心簽訂合約並提供補助,早已有完善的餐飲供應鏈提供各個老人院的餐點。因此就算 L.A. Kitchen 提供了較佳的組合方案,擁有優惠的價格以及品質更好的健康食物,但若是州政府全面和 L.A. Kitchen 簽訂供餐合約,勢必會大幅度減少和原本餐飲供應鏈的合作,這中間影響到的利益糾葛相當錯綜複雜,絕對不是短期內可以解決的問題。

2. 為何在 L.A. 用低廉的價格購買不美觀的食物或是接受捐贈的方式行不通?

L.A. 擁有全國第二多的新創企業,僅次於邁阿密。現在許多新創企業的發展方向為做好各種資源管理,例如 Uber 為車輛資源的共享,Airbnb 為閒置房屋空間的共享。而現在也有越來越多的新創企業針對所謂「不美觀」的農產品進行資源管理,例如 Imperfect Produce 公司讓會員每週在網站上勾選所希望購買的農產品,並在固定的時間將這些外觀不好看的有機農產品寄送到會員家門口。

隨著健康素食文化在美國的普及,越來越多消費者希望用較便宜的價格買到健康的有機食品,農產品的外觀反而成為次要考量。現在既然有越來越多管道銷售這些瑕疵品,農場主們自然以盈利為優先考量,這使得原本願意捐贈或是用低廉價格販售這些不美觀的農作物給 L.A. Kitchen 的各大農場改變主意,從而導致 L.A. Kitchen 獲得這些農產品的成本越來越高。

3. Robert Egger 是否過早投入大量資金導致風險過高?

精實創業的模式是現在美國商學院的基本教程,在創業的前期需要盡可能在壓低成本的前提下,測試創業方向是否正確。Egger 在確定能夠拿到和政府合作的契約前,就興建了在 L.A. 市總面積 600 坪的大型中央廚房,並招募為數不少的失業者進行員工培訓。

然而 L.A. Kitchen 最終獲得的合約,並不足以支撐這些開銷,按照精實創業的模式,Egger 應該在確定合約到手並計算該契約所能產生的收益後,再判斷是否興建中央廚房以及計算需聘僱多少員工。

然而充滿著熱情要轉化故鄉的他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他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 D.C. Kitchen 模式複製到 L.A. 。錯誤的判斷以及過早投入大量資金導致 L.A. Kitchen 的虧損始終沒能獲得填補,Egger 在 D.C. 的成功反而成為在 L.A. 創業時的盲點。

事實上不只是他本人,包含 L.A. Kitchen 當初的投資人及董事會,還有許多公益創業界的領袖們都對於 Egger 這個名字以及 D.C. Kitchen 模式有著過度的信心。

2019 年 1 月 1 日,在 L.A. Kitchen 吹響熄燈號的兩個月後,筆者和數名公益創業研究所畢業的同學們在南加州大學商學院餐廳聚會聊往事,其中一個華裔女留學生 Cecilia 和我們分享了她在 L.A. Kitchen 當志願者的故事。

L.A. Kitchen 的志願者包含了需要服務時數的社區大學生、希望保持活力並對社區有所貢獻的年長者或是任何對轉化 L.A. 這項使命有熱情的人。在正式員工的指導下,年長者和年輕人在愉快的氛圍中一同準備美味的餐點,一名墨西哥裔的老媽媽 Theresa 一邊指導備餐一邊和 Cecilia 以及周圍的自願者們分享 L.A. Kitchen 如何改變她的命運。

在監獄裡待了幾十年沒接觸外面的世界,假釋出獄後除了在街頭要錢以及吸毒外 Theresa 根本不知道她還有什麼選擇,直到因緣際會下獲得參與 L.A. Kitchen 烹飪培訓計畫的機會。

成為正式員工後 Theresa 也有了回去看家人的勇氣,而這樣的故事在 L.A. Kitchen 的正式員工之間隨處可見。Theresa 的故事激勵了志願者們,讓他們感受到雖然自己只是做一些簡單的備餐動作,卻在一定的意義上改變了某個人的一生。

雖然現在 L.A. Kitchen 關門了,但在這段旅程當中有 180 人通過了 L.A. Kitchen 所主辦的烹飪工作培訓計畫,未來這些通過計畫的員工不管在哪一間餐廳都能夠合法工作。預估平均每人一年能獲得將近 3 萬美金的薪水並且將合法地向政府納稅。最重要的是他們不用再住在街上,更不用回到監獄,現在他們能夠抬頭挺胸地用雙手努力工作撫養下一代長大,成為孩子們引以為傲的父母。

除此以外,有 11000 名如同 Cecilia 一般的志願者參與過中央廚房的備餐,這些真正瞭解食物所代表意義的志工們將帶著這些理念往前走,直到整個城市的貧窮問題獲得根本的解決、直到不再有人挨餓、直到每個人都能擁有一份足以自豪的工作為止。

或許我們都等不到那一天,但是只要這樣的理念傳承下去,一切就有盼望。走出商學院的大門,看著身旁下了課的學生們絡繹不絕得從商學院大門步行而出,想起一年多前 Egger 在商學院課堂上和我們分享他的熱情與期待。

謝謝你 Robert, L.A. Kitchen 並沒有失敗,Love never fa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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