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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台灣紡織業盛世再起——紡織廠二代開辦職人課程,打開年輕人接觸紡織的大門

2019.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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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議家/文:謝宜婷

新北市新莊一帶有許多紡織工廠,上下游形成完整的產業鏈。走進工廠裡,看到的師傅是 60 歲上下的爺爺奶奶們,但是在巧欣針織社,卻有幾個年輕人正睜大眼睛,認真觀察五顏六色的毛線如何從機台來回的交織變成一條有花色獨特的圍巾。老師傅細心地指導大家如何操作機器,年輕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教學示範,驚嘆著配色與力道造成的差異。學員們的驚喜與師傅不時的幽默,讓整個空間充滿著笑聲。

在工廠的角落,有一個女孩觀察著大家,並不時提醒著所有人時間,她是陳思穎,巧欣針織社的第二代。前年從英國留學回來後,就開始了 Factory NextGen 的計畫,主要有 3 大部分:「職人課程」、「職人培訓」與「商品開發」。

老師傅化身老師,青少年在紡織機旁跳熱舞

「職人課程」是開放給民眾的針織課程,由老師傅們教導學生如何勾針繡補、織圍巾。但是老師傅通常針織技藝高強,卻不是個會教學的老師,於是「職人培訓」就教導工廠的老師傅們如何表達,讓他們能夠與學生達到有效的溝通。「商品開發」則是販售毛線製的配件,像是手提包與環保杯袋,這個部分的收入得以讓工廠在接單淡季時維持生存。

其中職人課程還特別規劃了給青少年的營隊,Factory NextGen 邀請高中職學生進入工廠,參觀紡織品的製造流程、親手體驗紡織技術並在營隊時間最後寫下對紡織廠的看法。如果學生在營隊結束後,對紡織廠產生興趣,就可以用自己擅長的方式來說工廠的故事。例如熱舞社的學生在紡織機台旁跳舞、愛寫作的學生採訪職人與工廠的故事、愛藝術的人用毛線和布料創作,不同天賦的孩子都在這裡找到發揮的舞台。

回想起計畫的開始,陳思穎笑著說:「我要很誠實地說,怎麼走到這一步我都不知道。」當時赴英國攻讀碩士,主修服務設計(service design),只是因為過去常在工作中聽到老闆提到相關概念,加上家裡紡織廠正面臨結束危機,於是決定以製造業為論文研究主題。

碩士的第一年,陳思穎做田野調查,訪問了紡織產業的工廠及相關利益者,還有連結產學兩端的教育部,才發現紡織業的沒落不能只歸因於時代變遷,還有技藝的世代斷層。這個發現在她的心中萌芽,一直到畢業前夕,許多人鼓勵她繼續發展以紡織業為主題的畢業製作,她才走上了這趟充滿意外的旅程。

打開門讓年輕人看見紡織廠與自己的天賦

有一次的工作坊中,陳思穎認識她喚作「阿妹仔」的年輕女孩。那個工作坊是阿妹仔刺勾針繡補的初體驗,一試就深深著迷,身為新莊在地人,她驚訝地說:「我不知道新莊還有這個工廠耶!」

原本就對編織就有興趣的她,熱情地問著陳思穎:「你們有沒有缺人?」不過陳思穎不打算徵義工,婉拒了那位阿妹仔。但是阿妹仔沒有放棄,「她自己跑來問我爸,可不可以協調一下?」於是,阿妹仔現在成為團隊的一份子,會在周末有課程的日子來協助課程。

幾次工作坊,加上這件事,陳思穎深刻體會到「不是沒有人要學(紡織),而是我們根沒本沒有把門打開!」從小在紡織廠長大的她,常常會聽到老一輩感嘆年輕人不想學,但是陳思穎發現事實是「沒有年輕人想學是他們說的啊,他們說沒有人,但重點是年輕人根本就不知道。」

為了讓更多年輕人認識紡織,陳思穎舉辦營隊,邀請高中職學生及老師到工廠參觀、體驗,想了解年輕人對紡織廠的看法。很多學生反應都很熱烈,提出了各式的問題:「這個阿姨的工資多少錢?」、「這個賣出去多少錢?」犀利的問題。

在互動過程中,學生也透露心聲,「我們國中讀了 3 年,然後就被貼上一個標籤,然後被決定了我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曾經在高中實習,站在教育第一線的陳思穎,能夠理解學生的無奈,而這也加強了她持續這個計畫的動力。透過營隊體驗,她認為學生可以發現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即使最後學生決定再也不要做紡織了,那也是很棒的探索。」她眼神堅定地說著。

連結不同的世代是陳思穎計畫的重要理念,從計畫名稱 Factory NextGen 就可以看出。過往的經驗告訴陳思穎,要讓老一輩改變很困難,他們總認為年輕人不想學紡織、他們也不會主動接單,只是被動等著大廠發案子。然而,年輕的一代即便對紡織業有好奇,也缺企畫及組織的能力,陳思穎及她的團隊因此扮演中介者,帶領年輕人認識紡織產業及技術。

同時,她也希望這個計畫能幫助那些不被看見的孩子重新定義自己,她真心希望「教育是要培養每個人應該有的價值,然後用他喜歡的方式。」

他人意外的回饋帶來新的眼光

帶領年輕學生認識紡織的過程中,陳思穎從學生對工廠印象的回答,看見了很多過去沒發現的新奇,有學生覺得工廠跟家的環境融合在一起很酷,也有學生覺得跟老師傅互動的過程很有趣,例如老師提到「同學們,衣服分為前、後片……」,馬上就會有人提問:「什麼厚片?吐司厚片?」

從別人的眼睛,陳思穎發現從小習以為常的生活原來這麼特別,也因此看見工廠與職人的價值。

意外的收穫不僅於此,有一次陳思穎回母校擺攤展示 Facotry NextGen 作品時,一個泰國男子在攤位前站了好久,後來他表示自己是一位講師,也對自己國家的紡織業感到憂心,泰國目前正面臨工資上漲的問題,加上人力費用更便宜的緬甸崛起,國內紡織業需要尋求另一條出路。當他看到陳思穎的計畫,像是被鼓舞,紡織業真的有另一條路。

除了面臨相同困境的外國人,有一些工廠二代也透過臉書向陳思穎的團隊表達贊同,順便吐露心聲,描述自己家的工廠也面臨收廠的危機,身為二代的他們在過程中受了不少煎熬。即使不是紡織業圈內的人,有些民眾偶然在網路看見這個計畫,也會傳訊息給該團隊,單純地表達感動。

參加國際競賽,讓台灣被看見

談到 Factory NextGen 的未來時,陳思穎目前其實也沒有明確的方向,但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她都用工作坊來驗證計畫的方向是否正確。每次工作坊時間2個小時,前 40 分鐘參觀工廠、中間 40 分鐘動手體驗、最後 40 分鐘利用便利貼回答陳思穎的提問,例如:「工廠酷不酷?」蒐集完大家意見後,接著進行分析,然後再調整計畫方向。

陳思穎笑著說:「這個計畫是大家的」,除了參觀者的回饋,陳思穎還因為這個計畫認識了一些老師和同樣做服務設計的朋友,他們的意見及專業,也是計畫的重要資源。

陳思穎補充,她希望在這個計畫第四年時,以企業的形式再參加一個國際競賽。一方面是因為獲得比賽認證後,執行計畫時會更有說服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希望台灣的紡織能被世界看到。她回想過去參加海外競賽時,雖然這個計畫只是入選,但是看到台灣紡織廠的圖案出現在超大的螢幕時,她覺得很驕傲。

她也思考過創立自己的品牌。當工廠處在接單淡季,自創品牌的紡織配件就可以填補代工時的空缺,同時也可以讓下一代看見紡織的多樣性,刺激他們對這個產業的想像,陳思穎希望下一代可以跳脫「我們只能做這個」的局限想法。

Factory NextGen 計畫的成長過程就像是一場充滿意外收穫的冒險,一開始陳思穎並沒有要刻意尋求解答,無論是紡織業的沒落或是教育現場的困境。

然而,在一次次的嘗試中,她看見了計畫與不同生命碰撞產生的火花,年輕的靈魂在工廠裡找到發揮的自由,異地的朋友在展示攤位看見希望,就連陳思穎自己也在計畫中看見了問題出口,即使未來方向還不明確,但是她始終相信「如果現在不做,未來的年輕人會更辛苦」,為了下一代年輕人,也為了未來的台灣。

全文轉載自倡議家,原文標題:他們在工廠內熱舞+創作 盼台灣紡織盛世再起,了解更多請上倡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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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涵 X 陳一強對談(下):台灣社企的下一個十年——如何從制度面建構完善的社企生態系?

社企流執行長林以涵:

2007 年,首家社會企業創投「若水國際」(以下簡稱若水)將「社會企業」一詞引進台灣,在民間掀起一波討論熱潮,大眾開始認識社企這個新名詞,若水成立前便已存在、具有社企精神的組織——從合作社、具自營收入的非營利機構、到以改善社會問題為使命的公司等,逐漸被放到社會企業的光譜上作討論與研究。

若水成立後,亦啟發更多人思考、投入社會創新創業的可能,如以立國際服務、多扶接送、大誌雜誌、鮮乳坊等社會企業紛紛成立,民間單位如社企流、活水社企投資開發等社會創新創業生態圈建立者(ecosystem builder)於 2011 到 2013 年間先後成立,政府亦參與響應這股「暖實力」,透過 2014 年《社會企業行動方案》、2018 年《社會創新行動方案》等政策促進此領域發展。

若把 2007 年視為社會企業開始較為廣泛發展的分水嶺,何其幸運,台灣社會企業蓬勃發展的第一個黃金 10 年,社企流就參與了 6 年,並見證許多里程碑:從網站創設初期,google「社會企業」能得到的中文資訊極其有限,到現在聯合報系願景工程、天下雜誌 CSR 頻道等主流媒體固定有社會創新創業相關報導;從數年前支持社會企業的多為個人導師的單點式行為,到今日更多大企業動用機構資源與社企共創價值;從社企流的 iLab 育成計畫作為台灣唯一的社會創業資源,到目前公、私部門有各種支持計畫可供創業者選擇,近期亦有新書出版,激起社會大眾對社企的反思聲浪等。

社會企業發展至今,有鼓勵,有反思,有批判,也有期許,作為與時俱進、與勢俱進的生態圈推動者,社企流期許能用這個專欄忠實呈現各方觀點,並以實務工作者經驗,與大家分享這一路的觀察與學習,帶大家思考平常較少談起卻十分重要的事。

本專欄第一位對談對象,我邀請「活水社企投資開發公司」(以下簡稱活水)共同創辦人兼總經理陳一強(Ray),暢談台灣社企發展至今的現況、瓶頸與未來轉機。

整理/社企流編輯室

社企是一種精神,不應成為道德檢驗的標準

我:對於社企,大眾有許多種看法。有人認為,社企是政府和非營利部門較無效率的解方,有人則認為應該「去社會企業化」,也就是回歸企業經營本質、不該販賣愛心。請問 Ray 關於「受限於社會企業一詞」的觀點,您認為「社企」一詞帶來哪些限制?背後成因又是什麼?

陳:首先,我認為「社會企業」不應該是個法律上的專有名詞,它的本質是一種把社會使命帶進商業模式中、以期影響社會的精神。因此當社企出現爭議時,社會大眾不必急於否定這整個概念,否則社企的名號就成了緊箍咒,限制這些公司的發展和可能性,更會賦予社會企業難以達成的道德高度。

參考全球趨勢及 G8 的定義,活水將廣義的社會企業分為兩類:一類是「社會與團結企業」(Social and Solidarity Enterprise),另一類是「社會使命或影響力驅動企業」(Impact-driven Business)。

其中偏向前者的如 NPO,過去一直受到眾多檢視和監督,因此較無新的爭議;而現階段引發的爭議大都發生在「公司型社企」身上,也就是偏向後者、那些以營利為導向又兼具社會使命的公司,例如去年底發生的「大誌雜誌」事件,就是一個實際案例。因此,為「公司型社企」建立一套法規,實屬必要。

我認為最好的解方,就是讓公司負責人自行選擇,究竟成立公司時,要登記為公司型社企,即所謂的「共/兼益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註一),還是一般的營利公司?如果該組織自認是公司型社企、並登記為「共/兼益公司」,在運用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時,就應格外謹慎、設下更高水平的自律。如此一來,當公司型社企的利害關係人來檢視公司與團隊是否當責時,創業者會更心甘情願地受監督。

全球推動的「共/兼益公司」有 3 個特點,缺一不可且環環相扣:第一,是「共/兼益公司」除了獲利之外,同時應對社會和環境產生正向積極的影響力,並透過章程載明其所欲達成的影響力;第二,即「董事當責」,也就是企業負責人有義務考慮「非財務利害關係人」的利益;第三,即「資訊揭露」,公司有責任揭露及公布其正在追求的社會和環境影響力。

相較一般公司的 CSR(企業社會責任),「共/兼益公司」承擔了更對等的責任與義務,因為一般公司履行 CSR 時,即使於公司章程中清楚載明社會使命,也沒有責任與義務公開資訊,更不須依第三方或政府的標準對外揭露,因而無法形成市場自律查驗的機制。

我:談及「社企當責」,的確有很多困境,Ray 上述提到的問題,也不見得只存在社會企業中,許多一般的新創公司、甚至 NPO,也都曾面臨相似處境,比如民眾對某些組織的期待過高、或者某些組織在不同情境中「選擇性」地自稱是社企。

陳:沒錯,所以用「道德標準」來檢驗社會企業是不夠完善的做法。若大眾要監督社企,就應該回歸法治層面,賦予公司型社企明確定義、相關制度及配套,才能進一步促成結構性的轉變。如果整體結構沒有建立完善,各方不過是在辯論形式而已,弱弱相殘也是必然的結果。

這裡所說的法治化,意義並非傳統上認知的「管制」,而是讓創辦人有一個選擇,才能不扼殺創新的想法。透過立法,來幫助公司跳脫「誰是社企、誰不是社企」的定義泥淖,也能讓所有利害關係人一起正視社企發展的結構性問題。

社會創新入公司法,才可帶動結構性改變

我:您方才多次強調「結構性改變」,這件事在台灣社企發展的進程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陳:這就要提到「冰山理論」(圖二,註二),若要改變整體結構,會牽涉到 4 個面向:事情發生時形成「事件」(Event)、多項事件組成固定的「模式」(Pattern)、模式背後的成因是「結構」(Structure),最後是形塑整體結構的「思維」(Mindset)。我們目前還處於「事件」及「模式」階段,「結構」還沒有辦法扭轉,「思維」面當然也不可能大幅改變。

我認為,「模式」這部分,我們已經做了,接下來的這一仗,應是結合媒體倡議、改變政策法規,即訂定「共/兼益公司法專章」。

我:若要改變結構面,與法規和制度的連結性就很高,您認為台灣的社企發展,接下來如何走向改變「結構面」?

陳:要讓台灣邁向社企 3.0,就需要建立穩健、能夠支持生態圈的資金系統,也就是必須讓影響力投資能夠有著力點。目前,活水已協助推動相關法案(即「共/兼益公司法專章」)多年,希望能解決公司型社企處於企業和非營利組織之間、身分曖昧的問題。台灣需要充分的討論,來定義更大的、結構性改變的確切願景。

要落實社會使命,需要制度面的建立與調適,而我認為這些調整主要有幾個方向:

第一,如前所說,針對公司型社企,需要一套明確定義公司型社企的「組織法」,修公司法導入「共/兼益公司專章」,讓企業能用這個名分,來和員工、股東或消費者溝通公司的組織型態,避免因為位居模糊地帶而衍生問題。

第二,是針對 NPO 提供更多元化的資金來源,例如導入「社會影響力債券」(SIB,註三)等投資機制,使 NPO 不必直接挑起募集資金的重擔,改由投資人先行負擔初始資金。NPO 經第三方評估機構驗收通過後,再由政府撥款給出資方,並提供合理的報酬,使各方的資金運用更有效率。

第三,評估成立「靜止戶基金」(Dormant Accounts Fund,註四)的可行性。過去台灣無人提領的靜止戶金額達數百億元,或可作為政府進行公益投資的基金來源之一,如類似英國 Big Society Capital 的「批發融資」(Wholesale Fund,註五)。

第四,則是促進民間機構積極導入「永續投資」(ESG/Sustainable  Investing)的概念,除了敦促主管機關採納 ESG 原則(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Corporate Governance,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原則),透過公司評鑑機制、審閱影響力報告書等措施,鼓勵企業永續發展、實踐社會責任之外,最有效的改變還是來自投資方主動的要求,而不是經營者被動的法遵。2018 年 6 月,鴻海郭董在股東會上被 ESG 投資人挑戰的實際案例,可以視為永續投資在台灣打響的第一槍。

公司登記之初即承諾社會使命,是最有效的制約方式

我:那麼這些具有社會使命的組織,進入法規系統之後,會受到哪些具體的影響?

陳:假設有了共益公司相關法規,創業家就擁有兩種選擇:一是選擇成為一般營利公司,也就是走一般的商業模式,以股東利益為優先,不特別強調社會使命,也不適合使用志工。

但如果創業者選擇成立一家「共/兼益公司」,就應在公司章程中公開揭露企業的社會使命為何、預期達成哪些社會影響力等事項,只要選擇社會使命,自然就會有相應的責任。而董事會負責的對象仍是股東,由股東來監督企業是否實踐社會使命。

此外,組織一旦有了法規定義,並明確表露公司目的及願景,大企業進行投資時也能更快尋找到契合的投資目標;而活水身為投資方,和董事會及股東溝通時,也就有更明確的說法、解釋,不會產生董事會屢屢提問「這公司是不是社會企業?」的疑慮。

政府只要提供一個平台,協助「共/兼益公司」揭露公司章程及共益報告,就不必充當「警察」的角色,去審視誰是社企,誰又不是。因為這些企業只要能對相關的利害關係人負責即可,若利害關係人買單,公司便能繼續營運。至於這些公司的影響力該用哪些責信機制來評估、審視,公司內部和股東都能接受即可。

在台灣社會創新的大傘下,存在眾多組織型態,如財團法人、社團法人、機構及合作社等。而制定「共/兼益公司」專章,將提供一個新的公司組織選項,協助公司型社企更有效地「鎖定社會使命」(mission lock),並與一般營利公司的企業社會責任 CSR 做出區隔。

同時,透過「共/兼益公司」專章,也能夠強化企業與各利益關係人(員工、客戶、投資人、社區等)之間的信任關係,降低彼此的溝通成本與風險,並吸引有同樣理念的民間耐心資本投入,形成共好的社會創新生態系。

而政府若有意導入民間影響力資本、移除其投入的障礙,訂定專章將是最具體有效的方案之一。

我:針對社企入法打個比方,也就是說,未來應規定大家至少都要穿鞋子,但至於穿什麼樣的鞋子,就是個人的選擇。台灣社企未來是否應持續以入法為前進的方向?

陳:對。台灣社企目前缺乏法治面的支持,對社會企業的影響不小,會引發爭議也是預料範圍之內。

任誰都不能保證,一家成功的社會企業會不會在規模化之後,失去使命和初衷?那大眾又該拿什麼去約束它呢?我們自己在做投資,很了解企業家的心理,所以我認為,如果能在成立公司時就給出「一般營利公司」和「共/兼益公司」兩種選擇,是對公司最有效的制約方式。

目前,台灣社企把商業模式作為工具,來激發社會影響力,再漸漸促成台灣的整體結構性改變。當社企集結一定的聲量,使政府意識到特定議題的重要性時,將能進一步改變法規制度,並更有效地融合官方與民間資源。這將是台灣社企未來發展的可能性。

註一:共/兼益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又可稱「社會使命公司」,指同時追求社會、環境責任及財務報酬的公司,期許透過商業模式,找出利己與利他(即共益)的平衡點。相較狹義型社企,共益公司並不限制企業的盈餘須多數回饋社會,容許其分配利潤。

註二:冰山理論(Satir Model),由美國知名心理學家 Virginia Satir 提出,用於分析人類行為的內在經驗與外在歷程,受各大領域廣泛應用。該理論常被用來作為輔助工具,以綜觀事件全貌、釐清表象事件的根本問題,進而改變整體結構。

註三:社會影響力債券(Social Impact Bond),是一種把資金帶進公益行為的金融工具,串聯政府部門、服務提供者及各方投資人。各方對社會問題經過縝密研討後,會找出適合的執行方案,由投資者或資助者提供初始資金、服務提供者來執行。而政府在成果達成時,會再依績效,提撥報酬給投資人;若執行成效不彰,損失由投資人自行吸收。

註四:靜止戶(Dormant Accounts),指戶頭活存額度未達標、且一定時間內無提款行為的民眾戶頭。這些帳戶會依各大商業銀行機制轉為「靜止戶」,銀行將凍結其戶頭存款,倘帳戶所有人未重啟戶頭,該筆款項不僅不能提領,也不會計息。近年國外出現以法規善用靜止戶基金(Dormant Accounts Fund)的呼聲,認為靜止戶的款項總額不應歸於商業銀行,而應持續計息,作為公益用途。

註五:批發融資(Wholesale funding),指將活期性存款以外的大額、短期借款來源,用來融通金融中介機構的營運及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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