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創新 X 社會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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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文章

25篇)
  • 用線串起大街小巷,走訪台中舊城區的手作天堂

    用線串起大街小巷,走訪台中舊城區的手作天堂


    新作坊/文:廖瑞君(東海大學社會實踐暨都市創生中心專任助理)
    一開始會關注台中中區手作材料店的議題,是因為我一直有在經營「刺繡太太」的粉專,對於手作材料具有一定的敏銳度。加上從小居住在台中,記憶中有許多片段和中區的變化相連結:自小媽媽會帶我到中區買衣服、買布料、買手作材料;父母開車載我經過三民路時,會提起這是台中的婚紗街;爸爸若要訂製西裝,第一個想起的也總是中區的老字號店家。
    台中中區有豐富的古蹟與歷史人文氣息,舊城區也有許多與縫紉與手作相關的店家。初步統計中區的布莊、服飾材料、飾品五金材料、各式線材材料、綜合型手工藝材料、乾燥花材料、麻繩包裝材料店鋪將近 20 家左右,消費者只需以步行的方式,就能在中區買齊所需要的手作材料,堪稱是手作愛好者的天堂。
    因此,東海大學蘇睿弼老師與我討論後,認為以「手作」作為媒介,能夠吸引不同年齡層、不同身分別、不同社群、不同性別、不同店家參與,進而開展出各種軸線的對話。於是規劃採訪這些店家與手作職人,撰寫成文字報導或是拍攝成影片,將這些未來可能會消失的店家與職人故事記錄下來;另外也藉由舉辦相關活動,慢慢串聯手作店家,在協作過程中培養店家之間的默契,也透過資源整合強化彼此間的連結與團結,期待能共創手作產業的復興。

    行動規劃的層次介紹

    台中中區因鄰近火車站,加上街區歷史發展所致,使得本區域聚集了高密度的手作材料店家。例如繼光街一帶在日治時代的舊名為「榮町」,街道上充斥著布店、染坊、飲食店、錶店、雜貨店等,從戰前到戰後繁榮一時;鄰近的中山路上則是各種成衣店、訂製服飾店林立,三民路上有著多家婚紗禮服店,形成了「婚紗街」。產業的群聚效應將有採購需求的商家和民眾吸引至此,也帶動了手作材料業的蓬勃發展。
    然而,隨著商圈轉移、人們對訂製服飾的需求減少、快時尚的出現,都導致手作材料行逐漸遞減及沒落。東海大學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團隊為了支持這些手作材料行,分別設計了 5 個層次的行動,期待有效的串聯店家,整合中區手作社群網絡,而有機會導入更多陌生客群,邁向共融共好的目標。
    由於執行時間及主客觀原因限制,目前行動方案只進展到層次二的階段,但以下仍完整列出原本規劃的 5 個行動層次,讓觀者能充分了解每個層次之間的關聯性,以及原本預期達到的目標。
    層次一:深入調查了解台中中區聚落的手作商家現狀與資源,撰寫或錄製相關店家介紹,建立完整資料庫。
    層次二:串連內外部資源,鼓勵店家相互合作建立聯盟,凝聚堅實的內部網絡;並拉入人群,透過手作店家導覽、相關工作坊認識店家與學習,提供異溫層之對話可能性。
    層次三 :延續前者,舉辦展覽與市集以吸引更多群眾,進一步拓展未來創立台中中區手作聯盟之影響力。
    層次四 :在台中中區建立一個台中中區手作創生聯盟,提供手作職人們資源與情感交流的空間,並培力商家自主舉辦活動經營手作社群;以及促進各種年齡層、不同身分別、不同社群、不同性別、不同店家、不同國籍交流與增能。
    層次五 :建立「台中舊城手作資源網」,將台中中區聚落的手作店家資訊與活動數位化進行宣傳,吸引跨區域的人群。
    一開始我們針對各式材料店家進行初步分類,首先挑選出 7 家販售不同特色商品的手工藝材料店:
    德昌手藝生活館,1955 年成立,店址位於台中第二市場。早期因地緣關係,販售的商品以日常用品、小五金,以及縫紉用品用具為主;經過時間的流轉,從傳統的小百貨行轉型成綜合型手工藝材料專賣店。
    台灣喜佳台中生活館,成立於 1993 年,為日本 Brother 家用縫紉機之台灣地區總經銷。並以日本 Brother 萬用縫紉機、進口縫紉週邊產品及縫紉才藝教學等進行三合一服務的店家。
    上巧手創材料館,成立超過 50 個年頭,販售商品大部分以服飾相關材料、日本布類、緞帶、鈕扣、甚至提供開扣眼的服務(使用開扣眼機器幫客人在服飾上製作對應鈕扣的孔洞),另外因為許多手作職人去店家購買商品時,都會留下自己的名片,因此老闆娘偶爾也會協助客人媒合手作職人,很像職業介紹所的概念。
    采虹手創材料館,創立於 2004 年,銷售商品範圍涵蓋施華洛世奇水晶系列、各式壓克力珠、日本珠、彩珠、琉璃珠、緞帶、五金配件、五金飾品,飾品加工素材等,是台中唯一一家以飾品五金為主的材料店。
    十全手工藝材料行,近 10 年來已由第二代接手經營,主要以十字繡和毛線編織的材料為主,若在店內購買材料,就會贈送免費教學的課程。
    通益行,成立於 1947 年,代理日本 Puppy 毛系、Olympus 毛系以及日本可樂牌(Clover)、Tulip 廣島鬱金香編織工具,同時進口德國、英國、義大利、澳洲等各國名牌毛線,1984 年引進 NAC 日本編織文化協會,為目前台灣最完整的編織教學體系,2012 年與日本手芸普及協会合併,改制 Vogue 編織教學系統。
    力誠商號,原名「利成商號」,2012 年因創店老闆過世,因此於同年 10 月重新登記為力誠商號,為一家擁有 60 多年歷史,專賣麻繩、棉繩、塑膠繩、包裝材料的老店(店址雖位於西區,但與中區僅有一條馬路之隔,考量其在手作材料的悠久歷史,因而也列入主要店家)。
    從 2021 年 9 月到 2022 年 5 月間,已透過層次一的行動策略,進行店家訪談報導與錄製宣傳影片,提供民眾線上觀看以了解台中中區的各類型手作材料店家。接著再到層次二 ,透過行動串聯中區的手作材料店家。我們與店家共同合作設計了「手作天堂散策」的導覽與手作體驗活動,讓民眾能從實際的走踏活動中,跟店家及其他參與者一起互動,共同製作手作小物。藉由這些行動一方面增加店家與店家、店家與民眾、民眾與民眾間的對話,另一方面也期待能促進店家們彼此的交流與默契,未來有機會可以持續合作甚至自主共同舉辦活動。

    用手作化解藩籬

    手作課程需要高度的專注力與緊密交流,大部分的教學設計多以 6 到 8 人為一組。在一來一往的學習與嘗試過程中,拉近體驗者與教學者及共同學習者之間的距離,體驗者完成作品時也會獲得成就感,而有助於提升大眾對於手作及材料店家的興趣。
    因此我們與店家一起設計了「手作天堂散策」的導覽與手作體驗活動,活動包含 1 個小時的台中舊城手作材料店家導覽,以及 3 小時的手作體驗。第一個小時帶領參與者走踏舊城區,經由導覽員的引導與介紹,開啟和店家或是與身旁陌生人的互動。深度導覽的目的,一是先讓民眾能化解內心的藩籬,讓彼此之間經過自我介紹後,有進一步的認識;二是提供民眾理解舊城區店家的一扇窗,也為店家帶來更多不一樣的新客源;三則是透過身體力行的走踏,讓民眾能實際感受中區的環境,並將自身的經驗與回憶分享給在場的參與者,互相交流自己所認識的中區多元面貌。
    接下來 3 小時則會走進某一家手作材料行,由當地的手作老師帶領參與者進行一場手作體驗,例如:力誠商號的麻繩編織、喜佳縫紉生活館的縫紉體驗、通益行的毛線編織等。由於在導覽過程中的設計互動中已經讓大家彼此有一定的熟悉度,因此在後續 3 小時的教學裡,參與者及店家較能放開心胸相互對話、討論手作步驟、分享生活經驗。這樣邊動手、動腦與動口的近距離互動,讓來自相異領域,有著不同年齡、性別、身分的手作參與者和店家們,能有機會彼此理解與交流,破除以往因不熟悉而形成的刻板印象。
    參與「手作天堂散策」活動的民眾,大部分以女性為主,其中身分又可以分成單身族、家庭主婦、職業婦女,年紀大致落在 20 歲到 50 歲左右,約有 7 成民眾是因為喜歡手作帶來的成就感,2 成是因為退休想培養不一樣的興趣來豐富生活,一成是想了解東海大學「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在做什麼。而喜歡手作的參與者中又可以細分已經有孩子的女性跟還沒有孩子的女性,有孩子的女性們表示在生完小孩後,開始探索自己除了母親身分外,還能有什麼不一樣的可能性,然而能夠邊育兒邊兼顧的興趣或專長少之又少,因而開始接觸手作,即便最終可能無法成為真正職業,但卻能從中找回屬於自己的空間、時間與成就感,也因此便一頭栽進手作的世界中。
    另外,這些來參與的女性不論是否有生育,都考慮過藉由手作增加自己收入的可能性。一是手作可以不受地理位置影響,在任何地方製作;二是製作時間可以自己掌控,自由度極高;三是手作本身的入門門檻較低,也不太會影響到正職工作,所以非常適合作為下班後的副業;四是手作本身帶來的成就感與療癒感的特性,不僅能夠結交到職場外的朋友,也能撫慰自己身心靈。
    而這次參與手作天堂散策的店家,除了比較獨特的專門店外(像是通益行販售毛線、力誠商號專營麻繩等包材)大多是選擇綜合型手工藝材料店。各店家雖然都有自己的特色商品(可能稍微偏向某一類的手作材料),但皆有販售如毛線、繡線、緞帶等基本的手作材料。
    至於與店家合作的過程,一開始我們是先進行文字採訪,拜訪幾次後,再詢問他們是否有意願成為導覽的店家。原本以為會受到很多阻礙,卻意外地得到所有店家的正面回應,原因是他們覺得來店的客人都過於固定,所以一直希望有人可以辦一些活動吸引不同的客群進來。再者店家本身也覺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很小,如果能串聯其他店家,或許推動的力量會大一點。實際展開手作天堂散策相關活動之後,店家回饋是覺得能聽到不同客群對手作的看法很有趣,但認為這個擴散力與串聯店家的力量很有限,需要比較多時間去培養店家與店家間的默契,距離店家們可以真正自主去營運,勢必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也因此對於我們提出其它較大膽的行動,像是共同舉辦市集等,都會採取比較保守的態度。不過即便如此,店家整體來說還是相當支持我們設計的行動,配合度也非常高,這部分讓我非常感動。

    結語

    藉由手作這個媒介,我們期待串聯不同的世代、社群、店家與遊客,並且製造更多互相交流對話的機會。進而關注在地產業脈動,以此連結舊有記憶,喚起不同社群的共同意識與在地認同感,同時吸引新成員穩定加入,讓中區的手作材料店家能持續發展。
    除了上述所期待達成的目標外,在眾多參與者的回饋中,更開發出一條新的在地實作支線。許多女性參與者回饋,手作帶給她們許多收穫,像是成就感與自我實踐的開始、第二技能與興趣的開發、期待育兒與工作的並行,以及期待對於「媽媽」的友善職場建立等。這也成為我與團隊伙伴後續發展媽媽系列活動的開端,未來將另以專文介紹。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看見臺中舊城區的手作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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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無人搭話的街友,到人人稱讚的社區大廚——她用料理重建自信,溫暖鄰里的胃

    從無人搭話的街友,到人人稱讚的社區大廚——她用料理重建自信,溫暖鄰里的胃


    新作坊/文:洪琪毓
    「既然街友阿蘭會煮飯,那要不要試著讓阿蘭大姐到據點擔任廚師?」 「好啊,可以試試看,不然我都忙不過來。」
    從未預期到社工對社區的提議,可以如此快的被社區接受然後實踐,就這樣 2019 年 2 月起阿蘭大姐多了一個新的社會角色:社區據點的主廚,而我則被賦予擔任陪伴者的角色,兩人一同在長春社區廚房內工作。

    從魚菜共生到共煮共餐

    2019 年中,東海人社計畫開始與台中市社會局社會救助科建立密切合作,透過與街友共同參與魚菜共生的課程,嘗試在農務中拉近彼此的關係,甚或是達到一種社會性園藝療癒的成效。然而在推行的歷程中,我們發現魚菜共生在種植與採收後,街友們並沒有空間可以烹調這些好不容易栽種出的蔬菜,讓起初對於種植有興趣的街友無法真正落實從農到食的整套過程,對魚菜課程感到有些可惜。恰好計畫辦公室中有簡易廚房設備,在接收大家的反饋後,自 10 月起我們開始陸續邀請對烹飪有興趣的街友大哥大姐前來共煮共餐,希望透過共餐建立起不一樣的網絡關係。
    11 月,在多次的好言邀請下,總算商請到固定參加課程的唯一女性──阿蘭大姐至辦公室烹飪。「我不會煮。」雖然當我開始詢問阿蘭大姐是否有意願作為該次烹飪的主廚時,她馬上板著招牌酷臉回應我,但烹飪起來的味道卻不遜色於辦桌廚師。才知道過去嫁入大家庭的她,一餐需要肩負 15 人的份量;而這幾年在街頭流浪,並沒有機會再拿起鍋鏟煮飯,因此對於重拾廚藝有些不確定性。所幸,在餐桌上大家對阿蘭姐讚譽有加,在活動後阿蘭姐開始私底下主動詢問:「什麼時候再輪到我煮?」縱然心裡立即浮現「枵鬼假細膩」的想法,但卻也對阿蘭姐更有主動參與活動的意願,而感到樂見其成。
    恰好,東海人社團隊在進入與社會局社會救助科為鄰的南區長春里關懷據點蹲點後,發現據點長期存在人力資源不足的問題。每週兩次的社區據點活動結束後,會提供午餐給前來參與的長輩,週二固定由據點負責人小豬老師煮飯,週四則為社區志工阿姨協力。倘若週二沒有安排外聘教師帶領活動,小豬老師便需同時兼顧烹飪以及課堂教師的雙重身份。社會局的社工知道這個狀況後,向我們提議若社區端願意接受,可以試著讓本來就在長春里負責清掃街區的阿蘭大姐擔任週二主廚。
    這與東海人社計畫的行動目標相符:打造友善街友城區,希望透過行動方案增進不同群體的社會連結,以打破既有對街友的負面印象,甚或是減低因為排拒所造成社會排除現象。而社會局也希望在例行工作之餘,盡力與社區敦親睦鄰,提供資源上的協力、營造更多的互動關係,以降低社區居民因對街友刻板印象(如骯髒、危險、傳染病等)而產生鄰避效應。在雙方達到共識與共好目標後,便決定在年後據點開學向社區端提議。
    2020 年 2 月開學日,社工和我們在課堂結束後,一同向負責社區據點的小豬老師提議,能否由街友大姐協助烹飪,沒想到馬上得到許可。得到社區首肯後,接著以鼓勵的方式詢問阿蘭大姐:「你那麼會煮飯,社區現在缺一位主廚耶,下星期二可以來社區幫忙煮飯給阿公阿嬤吃嗎?」阿蘭姐先是猶豫了一會,又再度說出一樣的回應:「我不會煮。」「上次尾牙比賽你有得名,哪有不會煮?」我激動的在她還沒講完話後打岔說著,她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反問:「齁真的有好吃嗎?」我立即邊點頭說好吃,同時也向阿蘭姐說明我會在旁邊幫忙,可以不必太過擔心,她便答應負責烹飪供餐這件工作。
    約好自 2 月 18 日起正式到社區擔任主廚,而我將自己設定為陪伴者的角色,希望能提供街友新的社會角色功能,藉由正向的能力貢獻,解決社區人手不足的問題。除了扮演協助雙邊溝通的角色,創造彼此的良好互動關係,增進社會連結與共融外,也希望從自己作為行動陪伴者的角度出發,利用民族誌參與觀察的深描書寫,以時間序列記敘此後的歷程及意義。這並非像社會工作者一樣,一一檢視阿蘭姐的行動是否因角色轉變而增加自我效能,而是試著理出計劃端扮演協力者角色持續行動的過程中,著力的方向能否產生不同的反饋與變化。

    為社區據點長者下廚

    與阿蘭大姐約好 9 點半在據點見面,卻遲遲等不到阿蘭姐的到來。我腦海閃現的念頭是:該不會其實她並不是那麼願意接受這份工作,但擔心若不答應,會使自己原本在社區的打掃工作遭受影響,在面對不對等的權力關係下只能勉強接受?在等待的期間,小豬老師看著我說:「可能今天需要你幫忙煮了。」從她的神情及話語裡,我感受到對於街友擔任主廚一事,小豬老師抱持著懷疑且沒有太多的期待,同時也擔心他是否認為這只是短暫性的協助,而非持續穩定的在社區協力。社區端負責老師不確定的眼神,使得我作為一位陪伴者心中出現「該不會行動還沒開始便要宣告失敗」的負面想法。
    將近 10 點阿蘭大姊終於出現,原來她有點事而耽擱,讓我放下心中的大石,但轉而開始擔憂起能否在時限內完成 30 人份的午餐。阿蘭大姊連包包都沒有放下,直接戴起口罩拿起菜走到水槽,在一旁的我問道:「有什麼能幫忙的嗎?」她並沒有回應我自顧的洗起菜來,看起來有些緊張。我便挽起袖子依照自己的判斷幫忙,兩人之間對談僅止於「鍋子在哪?」「油、鹽在哪?」這類話題,互動並不頻繁。在烹飪過程中,小豬老師基於不放心,偶爾會到廚房看看我們進度如何,但始終沒有主動與阿蘭大姐談話,而是請我作為中介者溝通,兩人間幾乎沒有互動。
    所幸順利在課堂結束前完成菜餚,聽到用餐的長者們紛紛道謝,阿蘭大姊原先緊繃的神情才舒緩下來,嘴角也露出一抹微笑。我趁機邀請她與大家一同在教室內用餐,也詢問她這次掌廚的心得,才理解到她雖然不是第一次煮如此多人的份量,但因為時間壓力而有些緊張;另外,也確認她並不排斥為大家準備餐食這件事情。然而當大家以正面的態度讚美「好吃」時,阿蘭大姐卻說:「我煮的不好吃,不會煮,很怕大家嫌棄。」
    我猜想這樣的擔心,或許是對自己缺乏信心,長期不被社會認可、未獲得正面評價,於是認為自身的行為不容易得到接納與讚賞。而在離開前,我也跟阿蘭大姊確認下週繼續擔任廚師的意願,並確認抵達時間。

    逐步培養夥伴關係

    2 月 25 日 9 點半,我瞥見阿蘭大姐準時抵達合作街,卻逕自往二樓社會救助科上去遲遲沒有下樓,我便上樓詢問她怎麼不到據點,她回答:「因為沒有看到你。」我才赫然理解陪伴者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可能因為長期不被一般民眾接納,街友往往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距離更為敏感,也沒有足夠的自信心能夠支撐自己大方走入社區據點,向負責人說明自己是來幫忙烹飪的。但進到廚房後,可能因為只有我與她兩人,在一邊挑菜的同時,阿蘭姐首次主動開啟話題,包含詢問社會局的例行課程什麼時候開始、燙頭髮的價錢等等,彼此的互動關係開始較趨自然。
    阿蘭大姐知道我並不擅長烹飪後,開玩笑地說:「要會煮飯才能嫁人。」接著主動告訴我不同青菜可以如何料理,以及處理的細節步驟。瞬間為自己創造出另一個「烹飪老師」的身份角色。或許是觀察阿蘭大姐的工作狀態後,小豬老師也對她加深了認同感,因而也開始與阿蘭大姊有了進一步的互動。不僅主動向她搭話,並將設計下週菜單的主導權交給她,但阿蘭姐略作思索後回答:「都可以啊,你買什麼我就煮什麼。」為了避免尷尬,加上不希望好不容易創造的對話關係就此打住,我便試著開始說出各種菜名,想看看是否會有阿蘭大姐有興趣的料理。說到芋頭粥時,阿蘭大姐說:「這也不錯,煮起來也方便啊。」我們便決議下週煮芋頭粥。

    編織支持的社會網絡

    幾週後的週二,和阿蘭大姐確認可以煮麻油麵線後,因為怕菜色過於單調,小豬老師另外購入荷包蛋以及青菜。這天由外聘老師負責上課,於是阿蘭姐、小豬老師與我 3 人第一次在廚房裡共同合作。一開始阿蘭大姐先是裝了水準備要燙麵線,但我以詢問的口氣提醒太早川燙是否容易糊掉,她便將水倒掉。此時,我拿起手邊的一大袋雞蛋及麻油,麻煩她煎荷包蛋,她笑著對我說:「是要給我考試?」我回應說:「對啊。」接著便由她負責煎蛋,我協助分裝擺盤。但因為蛋黃未完全熟透,在分裝過程我不小心將蛋黃戳破,讓許多半熟的荷包蛋黃溢出,她見狀苦笑著說:「你專門搞破壞。」在一旁幫忙洗、切高麗菜的小豬老師也笑了起來。
    雖然在廚房裡我經常幫倒忙,但阿蘭大姐仍不時主動且友善的加以指點。接著她要我試著翻蛋,第一次翻時我不小心又將蛋黃戳破,惹得她邊笑邊轉身對著小豬老師說:「她這樣會嫁不出去。」先前若有小豬老師在場,阿蘭大姐通常較不會主動說話,僅會對小豬老師的詢問做簡短回應。但由於下廚與共餐的機會,與大家建立起一定的熟識感,加上社工、社區長者、里長等不斷給予鼓勵,在有了更多的社會網絡支持下,讓阿蘭大姐願意和我們聊上幾句,甚至主動加入大家正在談論的時事話題,建立起良好的社會連結,讓身為陪伴者的我有些欣慰。
    由於 4 月初有一週的時間,我無法到場域陪伴,因此我們也嘗試調整廚房內的工作模式,將主導權交給阿蘭大姐,由她來指派需要協助的工作。同時也向阿蘭姐透露我並不會每次都在場,期望她能夠做好自己與社區合作烹飪的心理準備。而小豬老師和阿蘭大姐在累積多次合作經驗之後,也開始能夠直接溝通,我漸漸淡化擔任中介者的傳話角色,這是作為計畫行動端在退場機制上需要更明晰化的動作。

    自信心的補給

    請假一週後回到社區,阿蘭姐見到我劈頭便說:「你都這樣,上週放我一個人,下次我就不要來讓你一個人煮。」我提醒她兩週前已經向她提及請假的事,同時也說明自己是真的有事情所以無法前來。大概是心裡還覺得有些不愉快,或者感受到在社區中落單的不自在,阿蘭姐又再次強調:「你朋友也沒有來啊,下次我就放你一個人試看看。」這般的話語聽起來有些像小孩子在賭氣,卻也透露出雖然已經可以正常的和社區互動,但自我的自信心建構仍未完全充足,還需要再給她多一些時間習慣。
    接著,小豬老師和我們一起查看冰箱內還有哪些食材可以料理,同時規劃今天可以煮什麼菜色,阿蘭姐主動說:「這南瓜買薑就可以來炒,啊這豆輪可以來滷。」先前菜色的決定權幾乎都在小豬老師身上,或當小豬老師詢問阿蘭姐時她才會有所回應。沒想到阿蘭姐已經開始主動發表自己的想法及參與決策,自我能動性的增加也讓社區端與阿蘭姐的互動方式日趨自然。
    由於阿蘭姐與我之間的陪伴關係日益穩固,加上在廚房中也逐漸建立起合作的默契,近幾週多由阿蘭姐負責擔任主廚,而我如小助手般協助備料並聽從她的指示盛裝。此外,她更會積極主動教我一些烹飪知識及技巧,同時會開自己的玩笑說:「我把這些功夫告訴你,被你學走了。」可以深刻感受到因為明確自己足以勝任烹飪的角色,讓阿蘭姐對自己增添了不少自信心。

    自我表達的展現

    9 點半抵達社區,我正走到位置放下包包,便見到阿蘭姐一派悠閒地走進教室,開玩笑地對我說:「你來囉,我以為你又不來了。」這時教室長桌上已經擺著一鍋洗好浸泡的紫米跟白米,阿蘭姐一邊拿起鍋杓攪拌,一邊大聲向正在拖地的長者詢問:「班長,是要煮粥嗎?」班長大聲回應:「嘿啊,給它再浸泡一陣子。」走到廚房後,我說:「小豬老師應該去買菜待會就回來,不知道今天要吃什麼。」阿蘭姐笑著說:「我早就遇到老師了啦,他去買菜了。」
    這樣平常而自然的對話,正說明了對阿蘭姐來說,已經能用輕鬆自如的態度與社區來往。隨著到據點烹飪的次數逐漸增多,阿蘭姐漸漸將社區主要負責的老師及長者視為夥伴對待,能夠主動與其交談甚或是詢問相關事項,和社區長輩、志工們的互動顯得愈加頻繁而有自信。即便我或是小豬老師不在現場,也能和來參加據點活動的人隨口聊上幾句。在準備午餐前的空檔,或是烹飪結束後的時間,阿蘭姐也會加入社區課程的行列,跟大家一起進行體操、美勞等各種活動。作為陪伴者,看見阿蘭姐逐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社會網絡,心中也著實感到欣慰。
    某一次,阿蘭姐煮好午餐後長者尚未下課,她便先自己坐在位置上吃飯。等到長輩們陸續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此時我聽見「謝謝,麻煩你煮給我們吃。」轉頭望去,原來是一位阿嬤在離開教室前對著阿蘭姐致謝,阿蘭姐先是以微笑回應,接著說:「不會啦。」瞥見這一幕,更加確定社會距離真的有被縮短了。隔天再遇見阿蘭姐時,我詢問對於昨天阿嬤向她道謝一事,是否感到開心。她先是對著我笑,接著說:「你有看到齁。」對於有被肯定這件事感到很愉悅,希望這些單純的感謝可以轉化成為阿蘭姐的自我動能,以更加正面樂觀的態度來看待自己。

    不同角色的反饋與反思

    以陪伴者的角度作為一位社會實踐的行動者,觸及的對象僅從一位街友進入社區服務的歷程作為切入,以成本效益來說或許不盡理想,但我認為該行動卻很貼合著人社行動精神的目標。
    對於東海人社計畫而言,街友屬於敏感的深水區議題。剛開始與社區建立關係時,可能不太適合貿然與社區提及街友相關的議題。恰巧由於社區端發出人力資源的需求,在評估過後,認為經由計畫助理的角色作為陪伴者、帶入街友進入社區協力幫忙,除了可以解決據點人手不足的問題外,計畫工作人員也能作為街友與社區互動的傳話者,有意識地經營 3 方的關係,並試著帶入友善城市的行動目標,可算為前導性的實驗階段。
    對於社區而言,基於人力與資源等種種考量,普遍都對與大學合作表示歡迎,但同時也擔心如果是一個學期的課程或是短暫的暑期活動,對於社區來說可能打擾的程度大於幫助的意義。東海人社計畫可以長期支持合作下,讓社區端願意接納我們,並開放讓計畫團隊導入想實踐的社會議題。雖然阿蘭姐剛開始負責供餐時,因為多少有些不確定性,社區端態度較為被動與保守。
    但在看見阿蘭姐的轉變下,社區端開始主動邀請她在烹飪之餘一同參與社區活動,今年端午節更主動邀請社會局共同合辦端午愛心粽活動。甚至社區理事長近期也拋出是否共同合作成立長者供餐中心,除了提供給附近高齡化社區長者午餐外,也能培力更多街友。這些的反饋都讓我明顯感受到成效比預期好,也更具體地引發東海人社計畫、社區及社會局的相互合作機會。
    對於阿蘭姐,每次的烹飪後,我總會問她:「你喜歡來這裡煮飯嗎?」雖然總是維持一貫作風認為自己煮的不好吃,但接著追問是否喜歡來據點時,她又會笑著點點頭。在新的社會角色賦予下,使阿蘭姐能展現自我的能動性,包含是社區的主廚、是我的烹飪老師等。
    如同林立青在《你不伸手,他會在這裡躺多久?》一書的推薦序中提到的:「只有透過陪伴和相處,人性的善良和美德才有可能被看見,並且挖掘,也只有陪伴能夠稍稍緩和孤寂和空虛,能讓人在面對寂寞和失落時多一點勇氣。」
    對於社會局而言,能與鄰里維持友好關係是重要之事,但例行性的公務已經相當繁重,無法長期投入更多心力來與社區建立深厚的互動關係。透過與東海人社計畫的合作,以教育體系進入社區端,藉由不同的方式共同協力,將友善城市的概念導入社區當中,期望能讓多數人褪去對於街友的負面刻板印象。
    對於我而言,陪伴工作的初衷,或許還不敢說是為了協助街友們脫貧、復歸社會等偉大願景,僅是期待自己能擔負起串聯起不同群體的溝通工作,協助引導阿蘭姐進入在地支持的社會網絡。然而,以計畫人員的身份進入社區,在不同時間點須扮演不同的角色(週二是阿蘭姐的陪伴者、週四有時是長者的陪伴者、有時則擔任老師帶領社區課程),在多重身份角色之間跳轉,雖然是個有趣的挑戰,但在不停的轉換過程中也容易消耗掉心理能量,需要適時給予自己一些調適的空間。

    結語

    歷經幾個月的陪伴工作,以參與觀察的方式記錄大家在這段期間的互動關係,在觀察、整理、書寫各種瑣碎事務中,看見阿蘭姐與社區場域的大家互動日趨自然,自我效能也不斷的提升,更為自在的出現在社區場域間、參與社區的活動。
    以大學的角色進入社區,或許是作為教育機構的中立角色,較無利益權衡的問題,讓我們更順利將關懷街友的議題帶入社區。人的互信、距離的縮短並非一蹴可幾,但確實在阿蘭姐開始在社區掌廚之後,我們觀察到社區與街友端的互動關係慢慢昇華,產生了正向的改變。對於雙方內心真正的想法與感受,可以在更穩定的信任關係建立後有進一步的了解。
    另一方面,操作街友議題需要長期的蹲點與陪伴,且不像熱鬧的社區活動能夠立即吸引大家的目光和參與。如此需要深耕打底的工作,成效卻往往無法立即展現,也難以用量化的數據表達。要如何在計畫執行期間達到成效,進而論述行動的意義及影響性,經常成為行動者的一大難題。
    最後,協助阿蘭姐烹飪,對我而言僅是陪伴工作中的項目之一,雖然總是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有做到同理陪伴或平等對待(這是最重要卻也最困難的),但這卻是我在工作內容中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型態,我只期望阿蘭姐在擔任社區主廚的過程中,能感受到來自他人的信任跟友善互動,也重拾對個人的自信心與受到支持的快樂。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從陪伴者角度看社區與街友的互動關係(上)、從陪伴者角度看社區與街友的互動關係(下)

    每個在地行動,都能為永續發展盡一份力。社企流攜信義房屋推出最新專題《社區永續家 2.0》,帶你看台灣各地的社造者,如何接軌國際、實踐永續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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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們不只是街友——夢想城鄉徐敏雄:看見每個人的價值,重建新社會關係

    他們不只是街友——夢想城鄉徐敏雄:看見每個人的價值,重建新社會關係


    新作坊/文:蕭惠中、洪琪毓
    台中舊城是一個新舊交融、住民複雜的城區,隱身其中的包括街友這個群體。進駐到中區之後,東海人社團隊與在地街友導覽團體「看見台中城」持續互動合作,累積對於台中街友議題現況的理解,並在計畫第二年開始參與台中市社會局的街友活動。在此過程中,團隊逐漸將實作目標聚焦於街友社會關係的在地連結上,以回應街友普遍被污名化與歧視,形成其生活改善阻礙的問題。
    這樣的目標與台灣師範大學社會教育系徐敏雄老師長期在萬華的社區營造與街友協力工作是不謀而合的,因此我們特別邀請徐老師來一趟台中,分享他在萬華的經驗。
    徐敏雄老師的光臨,讓位在台中車站附近的都市創生中心辦公室,上午 9 點就坐得滿滿的。除了人社團隊的同仁以外,還湧進了約 20 位的中區場域夥伴。他們來自市府社會局、台灣喜信家庭關懷協會台灣社區家庭關懷協會台中街友關懷協會台中聖心關懷協會等在地參與在街友工作的公私部門;更有幾位台中女中對街友議題有興趣的同學,在開學前來到現場一同學習。
    徐老師一開場就先跟在場的聽眾互動,詢問大家來自哪個單位及想理解的主題,為聽眾在驟冷的天氣裡暖暖身。或許因為在場有許多第一線的社工夥伴,提出許多關於如何幫助街友的務實問題,徐老師在演講的破題就鼓勵大家自問,當初為什麼選擇涉足街友的工作?接著便以自身的故事為例,敘說著什麼樣的人生體悟促成他在萬華做弱勢關懷工作。
    徐老師強調,先說服自己在做的是有意義的事情,才有機會在陪伴街友的過程中促成他人的改變。
    確認動機後,徐老師針對如何面對服務過程中的各種挫折,提出了 3 個心法給工作者們參考:
    1. 繼續做該做的事
    2. 繼續對服務對象釋出善意,根據其回饋做工作方法上的調整
    3. 不要期望短期內就能夠發生重大改變
    他認為,社會工作者是陪伴者,在人生的路上與服務對象同行一段時間;社會工作者不去評斷服務對象,而是時時相信每個人都有好的動機,如果我們用對方法,就有機會陪他度過卡關的地方。
    接著徐老師說明他協力街友所採取的方法:社區營造。
    他強調,街友不是一種身份,而是一種生活狀態。每個街友在進入這樣的生活狀態,而被標記「街友」的角色之前,也幾乎都如同你我般隸屬於某個家庭、擁有工作,並鑲嵌於一定的社會網絡關係中;但在歷經波折漸失去家庭及社會支持,在個人資源有限又與既有的網絡關係崩解下,進而山窮水盡、露宿街頭。
    社區營造的方法,是以重建人的價值做為核心,透過新的角色經營、自我生命的敘說、建構生活方向與支持連結等,來協助街友與外界搭起橋樑。換句話說,就是協助街友發展「街友」以外的社會身份,貢獻社區、重建自己的價值,藉此進入到一個支持性的在地社會網絡當中。
    在這樣的理念之下,徐老師在萬華辦理連結街友和社區一系列課程,包括擊鼓隊、繪畫班等,讓街友與社區居民共學打鼓和畫畫,這個過程中,街友所扮演的社會角色是「同學」。有些參與課程的長輩居民回饋說,自己因為年紀大動作不靈活,不時拖累練習進度,但街友「同學」們都很有耐心地等待或協助動作較慢的長輩居民。因為扮演的「角色」不同了,新的人際互動和彼此理解的方式就會被建構出來,有些刻板印象以外的特質就有機會被看見:「街友同學」是「有耐心的」、「親切的」、「整潔的」,而不是「懶惰的」、「骯髒的」。
    徐老師指出,當他們被賦予一個正向的社會角色(例如「同學」)之後,街友們就會去「經營」那樣的角色,因為這個新的角色是可以帶來盼望的:盼望自己可以被正向地被看見與接納,這樣的動機會促使街友主動去改變自己的儀容和與他人互動的方式。
    徐老師也觀察到,一般這類課程都需要其他的誘因才有辦法吸引街友來參加,但在一段時間之後,即便沒有這些誘因,街友還是會持續參加,因為他們感覺有人可以說話商量,有「朋友」了。
    社區營造的街友協力,是以透過與他人建立起歸屬、信任感,創立新的社會連帶作為起點。這與多數相關單位以提供物資救助、協助就業為首要目的,希望其迅速自力更生和脫貧脫遊不同,而是期望使其在既有生命經歷中發生轉化,賦予生命新的意義價值,以產生某一種社會價值及反饋。社區營造的街友協力模式,是反思到街友在社會資源競爭下成為被社會排除的一員,使社會隔離成為街友生活狀態中的一部分。
    雖然在當代的教育體系,我們習得知識並了解到需尊重不同族群的人、包容弱勢族群的存在,但實際上社會倫理依然以成為群體中的成功者為首要目標,仍以學識涵養的菁英者、自由受限的勞動者以及遭到排除的弱勢者作為群體的分類基準,多數人透過競爭以達成目標,其中更蘊藏著損人利己的概念以及存在著看不見的霸權,自然而然形成一種社會隔離的狀態。
    徐老師主張,若想要解除弱勢邊緣群體的社會隔離狀態,並非向主流社會販賣同情和要求施捨,而是運用「社會設計」的概念,看見每個參與者的優勢,並透過創造價值和多贏的方式,來促進有意義的互動與社會關係,進而翻轉刻板印象、解決社會問題。為此,徐老師在萬華創辦了「台灣夢想城鄉營造協會」,其主要的工作對象除了街友群體,還包括青年志工以及在地店家,協會的任務就是促進這 3 個群體之間互惠與多贏的互動模式。
    徐老師用「艋舺社區博物館」的概念來描述這種互動模式,其工作主軸是培訓街友成為萬華的在地文化與特色店家的導覽員,並積極招募青年志工和在地店家的參與。「艋舺社區博物館」在此成為一個實踐場域,一方面可以提供對街友議題有興趣的青年,一個實作和拓展生命經驗的機會,另一方面由在地經驗豐富的街友來做導覽員,其獨特的視角可以深度挖掘萬華的草根文化,並為地方商圈吸引特定的消費族群。
    而地方店家與在地社區的協力和參與,則提供街友一個新的角色與舞台,發揮自己的能力與價值、也獲得相對應的報酬與信任。引入熱情的青年不但能帶動地方的活力,同時也與街友建立起真誠的友誼。
    針對他所推動的社區營造模式在萬華的實踐,徐老師也誠實地說,這樣的作法無法讓街友「脫遊」,也就是無法讓街友賺到足夠穩定的收入去租屋離開街頭,但有機會讓受限於各種身心條件,而無法回到主流勞動市場的街友們,享有比較好的生活。
    這裡所謂的生活改善,指的是透過社會參與而提升的自我價值,以及擁有社會連結的安全感,而重新感受到被社會接納,可以說是一種社會心理上的「脫遊」。這一層面的脫遊,重要性也許並不下於物質層面的脫遊。
    (來源:社區力點線面
    最後,徐老師談及大學如何與在地社區建立可持續的夥伴關係。他認為首要的條件是,大學必須要跳脫專案式的社區工作,並要讓社區感受到,大學是跟社區「生活在一起」的。
    專案思維通常必須追求短期效率,但關於「人」的工作並非一蹴可幾,常常會使投入的師生因為結果不如預期而失望,而社區也會感到大學只是要取得短期成果,並非對地方有認同或使命感。這也是他為什麼不是僅用課程或是研究計畫的資源與社區互動,而選擇在萬華創立協會、擁有辦公室空間和專職人員的原因。
    夢想城鄉辦公室也許看不到很亮麗的工作績效或成果,但去過的人都會感受到他們與在地人所建立的情誼和社會網絡。徐老師也坦承,雖然籌募維繫協會運作的經費來源一直都是個挑戰,也無法保證協會沒有收掉的一天,但這些人際的信任關係會持續累積在社區,成為社區事務持續推進的基礎。
    目前台中的街友團體所做的幾乎都是屬於社會救助與就業輔導的工作,也就是比較專注在於處理街友的物質需求。東海人社團隊從社會學科的角度,則特別關注社會關係的搭建,聚焦於如何透過創新的實作方案,如都市菜園、移動廚房等,協助街友建立與在地住民之間的友善互動、新的社會角色和能動性。
    在中區這個城市空間,我們除了期許能夠透過不同人群的匯聚活絡場域外,也希望藉著多元敘事的形式,增添大眾對街友議題的理解。同時嘗試協助扮演中介者的角色,搭建起台中街友相關協力單位的橋樑,讓各機構能夠串連,使得貧窮議題有機會被看見。也希望藉著這次講座活動,逐步串聯起台中在地街友工作團體,針對相關議題發展合作的機會,並促進跨域共好的可能。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社區營造模式的街友協力:徐敏雄老師的萬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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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一個「有種」的山國人民——瑞士基金會蒐羅上千個原生植物種子,保存千年不變的原味風貌

    當一個「有種」的山國人民——瑞士基金會蒐羅上千個原生植物種子,保存千年不變的原味風貌


    新作坊/文:方常均
    瑞士,是一個被山、水、大自然綠意溫柔環抱的國家,享受進步的現代化設施,也同時維護著自然與人文的和諧。遊客在山野間,仍可見山牧季移的牧民穿著傳統服飾;在鄉間餐廳嚐到古法烹飪的菜餚;在超市內買到瑞士古早味的產品。科技維繫傳統是進行式,瑞士的現代化與傳統並存的重要因素,「保種」是其中之一。
    從古時流傳至今的種子,經歷大自然無數的考驗,和其他物種既競爭又依存地共生,創造了每片土地的獨特風情。在今日全球化商業策略下的大規模栽種,人類已面臨糧食壟斷與物種減少的危機。保種,尤其是原生作物的保存與種植,就是瑞士許多產業繼續生存的重要關鍵。

    全球保種時代中,做一個有種的山國人民

    位在巴塞爾的瑞士動植物文史保護基金會(ProSpecieRara),近年就大力疾呼為了維護瑞士最讓人醉心嚮往的壯麗山水,保持千年不變的原味風貌,當務之急就是投入在地原生植物和瀕臨絕種動物的保育。
    在其總部收羅了近 4,700 種的瑞士原生植物種子,在室溫 15 度的保存環境下,可供一般農民與民眾購買。近年都市植栽在瑞士興起,瑞士動植物文史保護基金會更進入與市民面對面的市集,溝通保育原生種的重要性,呼籲消費者以實際購買及種植原生植物的行動來支持。並與連鎖超市系統合作,在大型通路中讓原生作物有能見度。此外,瑞士大型超市通路商也大筆贊助保育活動。

    尋回人們對大自然與農業的尊敬

    基金會的倡議與行動不只針對植物保育,原生動物品種和棲地的保護也是努力的目標。他們在瑞士 3 大語區都設有據點,以德法義 3 個國語,和當地政府與民間團體合作舉辦各種活動,認識動植物也是認識家鄉文化。
    留種原是人類文明傳續中最重要的基本功夫,在收成之後留下好種子,為來年的播種做準備。節儉而企盼留有「餘裕」,也成為農業時代刻苦的性格。謙卑敬天、親近土地、提前準備的態度,也鑲入了傳統瑞士人的性格之中。
    今日走到工商社會,世界各國在全球化的轉輪中,大量種植單一作物的農作方式成為主流。瑞士同樣也面臨超市通路系統強大之後,獲利最大化導向、低價商品氾濫、外國產品傾銷等問題,造成瑞士農民按照市場需求而栽培單一或新品種的情況,因此失去了原本傳統社會種植原生品種,讓物種自行演化 、保存多樣性的機會。
    今日人類在工商社會的需求,已遠超於農業時代的單純,對於食物的口感也偏好也愈趨複雜。消費者喜歡嘗鮮與嘗新,再再考驗著農民種植作物的選擇,也左右土地的發展,改變著全球地貌。保種,同時也必須找回人們對大自然與農業的尊敬。教育消費者認識全球化商品單一化的發展脈絡,尋找支持購買在地物種所生產商品的消費力,也成為基金會的重要工作之一。

    貼近生活的推廣策略

    2020 年自 2 月開始,瑞士動植物文史保護基金會規劃了 33 場推廣活動,主要在瑞士人口較為密集的城市裡舉行。推廣活動主打生活路線,期望喚起消費者從日常之中了解原生物種之間的關聯。
    以羊隻作比方,根據記載,羊隻成為家畜在瑞士有超過一萬年的歷史。除了牛之外,羊也是阿爾卑斯山的一道風景。為世人熟知的童書《阿爾卑斯山的少女》,故事主角的好朋友彼得就是一個牧羊的牧童。
    瑞士動植物文史保護基金會在特色牧場中舉行名為「諾亞方舟」的園遊會,介紹瑞士原生種的動物和現代生活的關係。從一頓傳統的農家早餐,看見人類古老生活中人們如何依賴山羊得到足夠的食物;或在紡織工業即將完全消失的瑞士,在畜養綿羊的農家中,從剃羊毛、洗羊毛等基本工作到製成衣物的連貫過程。羊毛出在羊身上,親手體驗,眼見為憑。
    春末夏初的溫暖時光,也正是都市人購買盆栽妝點陽台的時刻,有花園和菜園的人也開始播種,栽種各類的花卉與蔬果。5 月的推廣重點即是提倡原生花苗與菜苗回歸民間普遍種植。市集中與民眾面對面,除了販賣之外,把原生植物種子作為有獎徵答的獎品,鼓勵市民在自家花園和陽台種植。
    四季變化明顯的瑞士,物產也跟著時序推移,每個季節都有農夫必須完成的任務,在推廣活動中也就成了當季新亮點,夏天採高山蜜桃,秋收採蘋果和梨子。
    在鄉下農村舉辦的活動是開放給都市人的體驗性、知識性郊遊,一舉數得。瑞士原生水果逾 3 千種,有 1 千種在過去 100 年之間已經消失。在農場的體驗中,能親身見聞通路行銷與消費習慣對物種的影響,這比說大道理更能改變日常的消費行為。如原生種的蘋果約有 1 千種,如今在超市常見的不到 20 種,蘋果可說是品種消失快速最明顯的一例。
    無論科技如何飛快發展,「吃什麼」在任何時代都是大事。帶著都市人進入農場了解小農經濟,亦是國家土地認同的鄉土教育。各行各業的人在觸摸土壤的經驗中,明白生存與大自然相依相繫。

    喚醒消費者意識

    瑞士山多耕地面積小,並不具備大規模單一種植的條件,面對歐盟國家與其他熱帶地區的農產品,國內的產品顯得價格高貴,並不親民。今年遭逢疫情,國家糧食供應率與食物來源成為焦點,本土農業重要性的能見度大為提升。
    全球氣候變異,夏季的暴雨酷熱,冬季的降雪過少,近年氣候變化劇烈,也讓越來越多瑞士消費者有所覺醒,並有意識購買小農商品,減少進口產品造成的碳排放量。透過購買的力量,增加國家的農業多樣性,也就是促進整體生態的活力。全球化的商業社會,對環保有自覺的消費力就是對抗大規模單一種植的利器。
    除了市集、農場體驗、演講、展覽等等,基金會也試著在多元活動中,將觸角伸向瑞士所有國民,從 0 歲到 100 歲都是他們努力的群眾目標。在家庭生活中,若父母有意識在消費上多想幾分鐘,在餐桌上灌輸給孩子們永續的概念,將潛移默化形成一輩子的環保生活基礎。生活中的意識傳承是最有效,且最長久的影響。

    跨業結盟的強力曝光

    為了維護瑞士的在地農作的多樣性,擴大議題的能見度,瑞士動植物文史保護基金會也走入校園、農家結盟、與民間團體和研究機構合作,推廣他們正在進行的 20 多項物種保育計畫。
    位在瑞士法語區全國最大的蝴蝶生態園區內,設有一個瑞士品種動物園,園中畜養瑞士原生的溫馴動物,家長可以與孩童共同觀察和餵食動物。其中介紹動物的看板,資訊是由瑞士動植物文史保護基金會提供,相關的資材費用則由超市通路商贊助;看板內容除了動物本身的生物學知識介紹之外,也具體呈現動物與人類緊密互動的關係。
    透過園區中的解說和體驗,讓孩子自然發現,其他物種存在我們的生活中,彼此依賴相關。雖然人類處在食物鏈的最頂端,然而與其他的生物和諧共生才是永續的自然。
    以驢子為例,驢子作為駝獸與人類共生的歷史很長,牠在歐洲童話裡就是一個常見的角色。為人熟知的義大利童話「小木偶皮諾丘」,當中就有男孩變成驢子的橋段。動物園、童話、文史教育與生態知識,在園區中融合在一起。

    保種成就瑞士的獨特魅力

    或許可以說,沒有牛羊成群的山谷,沒有綠意茵茵的山間風光,就沒有瑞士觀光。無論本國遊客或國際遊客,都能徜徉於山水美景中,安穩地放鬆身心,享受人與自然的和諧,是瑞士旅遊的亮點。
    旅遊業在疫情之前,是支撐國內經濟的重要支柱,也帶起其他產業的發展,如旅館、航空運輸與錶業等等,提供大量的工作機會。因此保存瑞士山川水色和多元物種的原始風貌,不只是農業和相關產業的責任,也是需要全民參與的國家經濟任務。
    當山川再度回復到一定的自然程度,飛鳥走獸、爬蟲游魚也將再度歸鄉回巢,山間各種原生的奇花異草有足夠的空間,充滿活力地自由綻放。 國境內的天然風光、多樣生態,加上完善安全的軟硬體規劃,這就是瑞士吸引遊人一再造訪的獨特魅力。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瑞士現在進行式 —— 保種,生命教育與共生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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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本文作者為瑞士公媒 Swissinfo 特約記者,長期觀察瑞士,經營「美麗國度的背後:你不知道的瑞士」粉絲頁,歡迎讀者朋友交流與媒體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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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當人情味在台中舊城悄悄發酵:「米花」輕食店,以友善餐飲空間串連食與人

    當人情味在台中舊城悄悄發酵:「米花」輕食店,以友善餐飲空間串連食與人


    翻閱城事/文:王若楠(東海大學中文系研究生)
    位在民族路上的「米花」是近期在中區營運不久的一家輕食店;店裡的負責人是一位年輕的中部女孩 Mica。她在上大學後便離開家鄉到北部求學與就業,接著又到日本學習餐飲技術,最後決定回到台中中區來開店。舊城舒緩的節奏對她而言,恰巧提供了一種「好好生活」的理想場域。
    大學與研究所讀社會學的她,思考著如何將所學的專業與真實的社會進行連結與實踐;因此她選擇以「發酵」為主題,利用台灣在地食材設計創意菜單,也讓自己的夢想在中區的這間老房子慢慢開始發酵。

    從學院學習走向社會實踐的契機:屋頂農園

    「米花」的由來可以說從 Mica 求學時期就開始醞釀了。在大學時修的一門課,讓她開始思考社會、人與空間的關係;課堂上的老師提到,「我們要用在地的資源去滿足在地的需求。」
    於是她以這門課中的報告提案申請教育部的計畫,也說服了學校和系上老師,在台大社會系館屋頂建造了「屋頂農園」,後來這裡不但成為大家一個紓壓的空間,也促進了師生彼此之間的聯繫;而她們不僅從知識上學習農園的理論,也開始在屋頂上親手體驗農耕實務。
    之後她進一步走出校園,努力尋找台北在地的資源,希望利用社區閒置的空間去完成具有生產力的計畫;於是開始與大安區的里長合作,在當地的活動中心舉辦一些簡單的農藝課程,並將「屋頂農園」帶進社區。
    Mica 的核心價值是:「想要嘗試一種都市型小規模、自給自足的模式,然後透過這個方式慢慢促進或活化都市裏面的人際關係。」大安區的居民透過認養方式,照顧自己的農作物,並從附近的店家取得堆肥的物料,像是果汁店的果渣、菜市場的菜葉、咖啡店的咖啡渣等。
    因為這個城市中的一個小小農園,居民便和附近商家地方有了更多的連結,這些脈絡讓城市裡人們的互動與情感更為深刻。
    這個計畫的實現給予了 Mica 繼續擴充的勇氣:「那時覺得這件事是有機會可以擴散到其它地方的,我們需要哪些知識、哪些制度、哪些材料,如何申請經費。親自走過這一遭、確認這些細節之後,以後或許就有機會讓其它地方也參考這樣的模式。」
    分析社會問題是她科系專業中常被要求的一項;然而在發現問題之後如何解決問題?這是她必須在實作場域裡面透過各種嘗試去答覆的一個延伸性提問。踏出第一步之後,便是解決土產產權和使用者的問題。在地里長或管委比較擔心「頭燒燒尾冷冷」,3 分鐘熱度,Mica 認真地說:「那時候我們有把比較詳細的計畫提給他們,想辦法回應他們,然後努力地去溝通。」
    除了溝通上的努力,也用行動來證明對計畫的重視;她採取的方式是常常出現、參與,分享案例,也會和居民閒話家常,讓大家「熟悉她的臉」。
    Mica 認為,「關鍵應該是在認養制度的建立,那時候在社區裡面有開農藝課,場域就是在活動中心的屋頂,農藝課結束之後看大家有沒有想要參與認養,參與比較深的人就會問要不要當班長、帶領溝通,所以要建立一個人力的循環。」
    走入社區讓之後的「屋頂農園」經驗,讓她對自己的認識更深,對於未來也更有清晰的方向:可以用什麼樣的空間與方式串連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這是所有行動背後的一個重要動機。

    「米之緣份」的逐漸發酵

    在日本學習的那段時間,Mica 同時也到日本餐廳的內場打工,累積實務經驗也進行現場觀察;同時大量閱讀書籍資料考量實際成本和結構損益平衡等等,作為自己未來開一家店的基礎。返回台灣後她決定要回到中部工作;現今米花所在的老房子也是原本「好伴設計」的據點,因為同是投入社會實踐的一群大學同學,所以因此開啟了她使用好伴一樓開店的機緣。
    Mica 認為,研發與生產都是一個明確的勞動過程,可以直接得到直接回饋的。即便「米花」對台灣人而言可能還很陌生,開店過程中她也感到擔憂,但就是抱持一種碰到問題就解決的心情,好好將這個「用在地食物進行產品研發」的想法落實個幾年。實際上店內的食物素質、營養健康、氣氛等都是她顧及的元素,並且按照她的藍圖逐步實現。

    提供人際與情感的發酵空間

    對於依存於中區老屋的米花,Mica 希望這是一間會讓客人想重複到訪的,貼近日常的店。她回想在日本的時候,也經常光顧一家店,「那間店也是小小的,很舒服的空間,老闆會記得你,但是不會跟你聊太多,會跟你打招呼然後記得你上次坐在什麼位置,東西也滿好吃的,不會太貴。我發現那邊的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比方說我這個禮拜去跟下個禮拜去,會看到同一個人坐在同一個位置,我就很想要經營這樣子的一間店。」
    從生活中觀察,看見前人的腳步,慢慢地塑造出心中的理想經營模式,也醞釀出店內獨有的空間氛圍。隨著經營日子一天天過去,店裡不僅開始出現常出現的熟面孔,附近的店家也會常常來光顧「米花」,像是隔壁電子商店、轉角新開的店和斜對面的咖啡店,她打趣地說:「我們都會互相捧場。」
    研究所畢業之後,Mica 的工作也跟農業有關。工作場域是一棟 1923 年在台北大稻埕蓋的房子,房子以前是土礱間(註一),後來重新整理,成為一個「米糧行」。在米糧行中有十種或以上不同的米,有蓬萊米、在來米、有色米,而她是挑選、分析和介紹說明的角色,解說每一種米的特色是什麼。台灣的稻米有很多種品種,Mica 查詢了每一種米的差異、營養成分和適合的使用方式,也逐漸能辨識米的不同滋味。
    在米糧行工作的那段時間她也體會到,吃飯這件事情是最貼近生活的,但卻在忙碌的生活裡最容易被不嚴謹對待。「我覺得吃是每一天都會遇到的事情;你要跟人家討論一個正經事,太硬了,太難啟齒、太難有一個比較好的氣氛討論,飲食好像是一個比較好的角度。」她看到的是生活中的細節,而將之重新放大了解,考究其中的大學問。
    米糧行的工作經驗讓她認識不少在地農民,也更了解台灣農業的現場狀況。她感受到米很難賣,既便宜又過產;但她認為可以做的事不只是寫一些宣傳行銷介紹,而是提升米的價值。於是她到日本學習了發酵這項加工技術:「因為發酵同時提高附加價值,又延長保存期限,然後又讓穀物裡面的營養價值比較能被分解釋放出來。」
    她學習的正是米麴的發酵技術,它是一種把米麴菌種在米上面,然後跟米飯發酵,在日本稱作「甘酒」。這個技術是用微生物去分解米飯裡面的養分,所以它的澱粉會變成葡萄糖、胺基酸,讓它的味道像酒釀一樣變甜,不同的是酒釀的菌味道比較刺激,日本的米麴菌味道比較溫和,像甜粥。而日文漢字中的「糀」便是指米麴,也是後來「米花」這個店名的由來。
    不少老闆會努力推銷解說開店的理念與成果,從而建立品牌的特色。Mica 熱愛發酵的技術,但在與客人的互動中,她傾向點到為止。
    「我不會跟他們說這都是發酵食物。我會說這個裡面有很多酵素,可以幫助消化,或是說這個是天然發酵的,它是甜的,可是不加糖,滿營養的。我會直接說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比起複雜的專有名詞,她選擇用簡單的話語告訴大家,這個食物對身體的影響,讓客人在享用的過程中不需要負擔觀念性的念頭。
    儘管已經開了「米花」這家店,但 Mica 沒有因此而停步。她希望繼續研究發酵技術,嘗試以不同的台灣米或是加入其它東西做出甘米花;產品包裝方面則可以像日本一樣,採用瓶裝的方式去販售。
    對於「米花」這個空間,她期待這裡可以成為發酵的同好者、在意食物生產與創作過程,以及關注食農議題者相聚的場地。面對客人,她選擇用輕鬆的方式帶出食物的滋味;而遇見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則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經驗和理念,更希望在討論過程中,燃點新的火花。
    我們問到 Mica 是否認為這是一種社會實踐,她謙虛道:「這可能是一個比較小的『社會實踐』,但是這是我能力所及去做的事情。」雖然 Mica 說,她不確定到底真的可以幫助或改變社會多少,但她仍然會朝著自己的興趣前進,仍然期待用各種方式為社區與人之間的關係努力。
    每一個不同角色身份的人,或者都曾思考著他們之於這個社會可能的責任與義務。一個社會系學生從屋頂農園作為一個實踐/實作的起點,接著思考台灣在地農產米可能的發展方向,希望藉由不同方式讓大家理解米的價值,另一方面嘗試經營舊城區的老屋,作為串連各種可能的空間,Mica 的想法一步步清晰,並逐漸實現她想要完成的事。
    註一:土礱是碾米的機器,用類似打磨的方式碾米。
    原文刊登於翻閱城事,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夢想的發酵 — 以食物與空間串連人群的「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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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環保移動在瑞士——共享汽車合作社 Mobility 推動會員制租車,每年可減少 3 萬輛私家車上路

    環保移動在瑞士——共享汽車合作社 Mobility 推動會員制租車,每年可減少 3 萬輛私家車上路

    文:方常均
    對於習慣自由、享受行動方便的現代人來說,擁有一輛車在每個國家代表的意義各有不同,有車或沒車,各有煩惱。以瑞士為例,根據瑞士 TCS 汽車協會的數據,在瑞士擁有一輛私家車,買車、養車、保險等等費用,一年最少要花上一萬瑞郎(約 32 萬臺幣)的費用,頂級車款更不在話下。
    以大眾運輸著名的瑞士,為了迎上享受自由行動的趨勢,在 40 年前就開始了共享汽車合作社的作法。人們在平日可以利用火車、公車等交通接駁服務,需要用車的少數日子再與其他人共用車輛,解決用車問題。由於能兼顧個人經濟能力與環境負擔,共享汽車合作在瑞士有了蓬勃發展的社會條件。

    民主共享的合作社

    瑞士聯邦政府的法規裡明文規定,凡有共同理想者所組成的 7 人以上團體,且以組織規章說明團體宗旨,並有 3 人以上組成的管理團隊,另設有監督角色的情況下,無需資本,即可立案成為一個 Genossenschaft,本文中譯為「合作社」。
    在瑞士,合作社的概念是團體共有共享,既具有企業體的營運功能,更是會員獲利共享的經濟體。當團體內部面臨意見不同的狀況時,則以溝通表決的方式來協調處理,同時也合乎瑞士傳統「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的民主精神。
    合作社模式普遍運用在瑞士社會住宅的興建與經營上,尤其在大城市房價高漲的態勢下,維持了部分住宅的平實價格。此外,目前瑞士規模最大,與全國火車站合作經營的汽車共享組織 Mobility,即以合作社形式提供全國車輛租借服務。
    這種交通工具共享的概念可溯及到 1978 年,當時在蘇黎世有兩個團體開始嘗試多人共用汽車的合作社經營模式。1991 年這兩個團體結盟,以共享的精神讓雙方成員都能使用彼此擁有的車輛,到了 1997 年正式合併成 Mobility。成立之初,會員累積量已達 17400 人,只要付費成為會員,就能擁有 760 輛車的使用權,每次再依車款和旅程支付租金、燃料、停車費與過路費等。

    國鐵與合作社共創環保永續價值

    公共運輸系統如何提供便利自由的移動服務,讓人們拋去購車的想法,搭乘火車、公車等大眾運輸工具,是瑞士國鐵在私家車概念興起時,繼續維持市場穩定的策略。然而,鐵路的興築有地理環境的限制,一定有無法鋪設的區域,於是近年瑞士國鐵開始了與 Mobility 共享汽車合作社的合作,鼓勵人們使用大眾交通工具,在必要時也享有私家車通暢無阻的自由。
    和瑞士國鐵合作之後,Mobility 得以在全國迅速布點,於是不論在各大火車站或小鄉鎮,都設有 Mobility 共享汽車合作社取車點。搭乘火車的會員可以快速變換交通工具,暢遊高山原野間,驅車享受行動自由的樂趣。不僅節省了購車和養車的成本,旅途的歡樂也不間斷。
    瑞士國鐵與 Mobility 共享汽車合作社的企劃,獲得許多用車人的正面回饋,會員人數與車型與日俱增。在永續環保的訴求中,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同時也是 Mobility 共享汽車合作社的會員,這樣的生活方式在瑞士具有「講究共生,先進環保者」的社會形象,彰顯了人人皆可運用合作行動履行愛地球的價值選擇。
    此案例的成功與社會共識有不可分割的關係,這也與瑞士社會重視平等與行事低調的風格相符,尤其樸實與簡約向來是瑞士人所推崇的公民價值,在行車與移動之間思考環境與共生的問題,Mobility 共享汽車合作社為重視環保意識的瑞士社會提供了友善自然的選擇。

    會員經驗大分享

    本文採訪現任蘇黎世大學博士級研究員蔡黛華博士,其專長為空氣污染與健康效應、世代資料統計分析。她和家人長期是 Mobility 共享汽車合作社的會員,透過她的經驗分享,深入探究共享汽車合作社如何從「共享」與「環保永續」出發的服務方式及營運軌跡。
    方常均:瑞士的大眾運輸便利,在什麼情況下,瑞士人會選擇共享租車或共乘的服務?
    蔡博士:在一些大眾運輸無法抵達的地方,或是車班間距相隔太久,比方說一小時只有一班公車。這時無法花太多時間等車的人,就會選擇使用 mobility。以台灣為例,從台北到屏東郊區的概念,可能會選擇先搭高鐵到高雄,再開始使用租車的服務,這樣能減少長途開車的壓力。
    冬天滑雪的季節,高山上有些滑雪場不易抵達,我們也會租用 Mobility 的車子。或是到鄉間一些朋友家,由於距離最近的車站,走路還需要兩公里以上,我們就會使用共享汽車的服務。
    目前取車點很普遍,居住人口比較密集一點的住宅,甚至在校園,都設有取車點。有的人在搬運大型物品或家具時,會選擇租一輛比較大台的廂型車或是休旅車,車型可以按照用車的功能和需求先預約。
    方常均:Mobility 的共享租車系統有哪些符合現代環保永續精神的服務?
    蔡博士:迎合電子時代,為方便會員預約取車,電話預約外,也有 app 預約系統。預約前先在網路上點選取車點,只需要在使用車子的 30 分鐘之前完成預約,就可以直接用電子卡片感應開門完成取車。近年車子的款式選擇越來越多,車型大小、手排自排都有,取車點的規模越大,可供選擇的車款也就越多。
    共享租車系統是為了鼓勵大家少用車子、少購車而存在,因此也鼓勵會員盡量有效率的完成用車的時間。計費方式就有優惠政策,如原本設定的租車是 3 小時,但是使用兩小時就完成任務,剩下的那一小時的租金就可以退還,或是就不用計費。
    方常均:還有其他值得一提服務便民的服務嗎?
    蔡博士:例如擁有瑞士國鐵長期車票的民眾,若同時也是合作社的會員,國鐵車票就是車卡,無須使用鑰匙,一張簡單的卡片就可取車。Mobility 也提供單程到機場的租車服務,如果行李多的時候,可以直接開車到機場歸還,也不用擔心原地還車或停車位的問題,這個新服務也很貼心。
    此外,針對有小孩的人,他們的官方網站有賣一種攜帶型兒童汽車座椅,是很方便的設計,這或許可以幫助父母們減輕一點扛重物的麻煩,是非常友善幼兒家庭的作法。
    方常均:共享租車提供的車輛是否為電動車,或是其排氣標準有較嚴格的控管?
    蔡博士:瑞士對於所有汽車的排氣標準是一樣的,不會因為這是共享合作社就比較嚴或比較鬆,私家車一樣,都必須符合現行法規的標準。有一些車站有電動車的車款,或是提供電動摩托車的租借服務,但是這是較大取車點才有的選項。目前蘇黎世市區的取車點就有 200 輛電動摩托車可供租借。

    永續與合作的長久經營之道

    個人會員方案成功之外,企業會員也是合作社服務的對象,為企業家門面所準備的頂級車款,也是服務之一。處處為會員設想,是 Mobility 長久經營不變的真理。此外,因環保因素,近年電動車在瑞士也逐漸興起,合作社的網站上也提供與其他公司合作的充電站服務,目前全國有 55,700 個充電點。這種迎合環保潮流,尋找合作對象,與相關產業結盟、共同努力,就是 Mobility 擴大自己、追求共益的方式。
    截至 2018 年底,Mobility 的會員已有 197,800 人,他們能夠在 1,480 個取車點,共享選用 3,079 輛車子的服務。這使得每年瑞士的道路上能減少 31,400 輛私家車奔馳,並能多出 47,100 個停車位。
    Mobility 提供的共享汽車服務,在講求永續發展的今日,開創了節能減碳、公益共生的共享經濟型態。會員們既能享用自由用車的尊榮和便利,也能選擇對環境更友善的生活方式。在共享經濟席捲全球之際,Mobility 結合商業原則與合作價值,提供環保運輸服務的新選項,又能時刻創新,顧及合作社成員的需求及福祉,獨特共好的營運模式值得參考。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環保移動在瑞士:共享汽車合作社 Mobility。本文作者長期經營「美麗國度的背後:你不知道的瑞士」粉絲頁,歡迎讀者朋友交流。
    參考資料 Mobility 2018 Annual report(Mo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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