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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人談社會企業:辨認社會真實需要

2016.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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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孟勳(Simon)

阿狗順手把這個月的商業雜誌擱在桌上,標題寫著「助人是最好的生意」。舉手點了杯焦糖拿鐵,問候我頭髮怎麼又禿了一點,口氣就跟大學宿舍睡我上鋪時一模一樣。憊懶模樣的他好像永遠睡不飽,卻是台灣非常少數同時擁有台灣會計師(CPA)及美國特許財務分析師(CFA)資格的人,在大事務所已工作多年。先是抱怨景氣不好案子愈來愈難接、公費愈來愈低,他指了指桌上的雜誌,「不說那些了,這事你怎麼看?」

阿狗說,不僅是會計師事務所,甚至連資本巿場如銀行和證券商也對「社會企業」、「影響力投資」這些語彙感到新鮮好奇,甚至認為是下一塊兵家必爭之地。他只知道社會企業又能賺錢又能做好事,「這真是太神奇了,怎麼有這麼好的事?」因為我稍微有點接觸,他希望能聽聽財務人的真實觀點。

社會企業是趨勢

「社會企業或影響力投資是肯定的趨勢,可能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我開門見山地說。

「原因是?」

「你聽過永續發展目標嗎?」

「沒有,跟633有關係?」

巴黎協定?」

「沒有,但我蜜月有去過巴黎啦。可以拜託不要用外星話嗎?」

「好啦我儘量。」

聯合國的永續發展計畫,簡單說就是自2016年上路、人類社會未來15年的發展藍圖,涵蓋貧窮、不平等、氣候變遷等諸多面向;巴黎協定則是2015年底,超過190個國家希望減緩地球暖化所簽的國際協定。這二個大型的國際架構對社企/影響力投資來說,至少代表二個意涵:

  • 強調企業參與:

與先前的架構(千禧發展目標京都議定書)相較,由先進國家政府決策改為更強調多元的夥伴關係,不僅跨全球北方及南方國家,同時也跨部門邀請公民社會及企業參與討論和行動。原因在於當前社會及環境議題的成因及影響範圍十分複雜,而過去由上而下的決策模式成效不佳,因此需要各個部門協力合作。換個角度看,社會或環境等公共財(public goods)出問題沒有任何人可以獨善其身,也不可能免於政策影響。

  • 填補資金缺口:

這幾個新架構最常被質疑的就是採購清單(shopping list)有了,但錢從那裡來?除了先進國家的援助、國家級的銀行如亞投行,以及少部份來自公益部門,仍有極大的缺口。依據目前的財務規劃,企業部門的自主轉型及影響力投資被寄予厚望。政府一方面可能創造誘因以鼓勵資金投入社會或環境議題,另一方面也可能改革稅制或打擊貪污以增加政府收入。前者對企業部門或創業者來說具有實惠,而後者則可能「與其繳稅給政府不如自己做公益」—不但有自主權而且至少有CSR的公關效果。

此外,氣候變遷的壓力當前,經濟成長的模式遭到挑戰,社會企業既能解決社會問題又能兼顧財務利潤的這種新興的「溫和的商業模式」,理所當然會被認為是兼容並蓄的主要解方之一;而好的投資機會愈來愈少,連昔日被譽為金磚四國的巴西都變成垃圾債券等級中國出現經濟成長減速的新常態,相對來說影響力投資的機會成本便降低了。或更直白地說,金融巿場需要新的標的,才能繼續維持活力。因此,先不談解決社會問題的神聖光環,光是經濟或金融層面而言,社企或影響力投資很明顯是「被需要」的。

「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阿狗點點頭,「那麼你覺得會有什麼問題?」

慈善資本主義?

「新自由主義聽過嗎?」

「沒有,但自由女神有。CFA又不考這個!」

「世界是平的?」

「有有有,這個有聽過,就那個什麼又熱又擠又流汗的。」

總之,最近三四十年來,由於英美等國的政策採用、主流經濟學者的大力鼓吹,以及科技和金融的進步,自由化、全球化、降低政府管制的思潮主導了全世界的經濟發展。

「等等我打個岔。這聽起來好熟悉喔,也似乎沒什麼問題啊,就拚經濟啊。」

問題也許就在拚經濟。新自由主義為求私有利潤的過度消費、剝削勞工、轉嫁環境汙染等外部成本、稅賦不正義、金融體系大到不能倒等問題,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就有不少學者提出警告和批判,包括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Joseph Stiglitz。而當前人類社會的二大危機,氣候變遷及不平等,更是與新自由主義不無關聯。當然也有持相反意見的學者,但基本上都同意現在的經濟發展體制需要修正。

而問題是,在過去的發展模式底下致富的企業或個人,當他們有機會如同前述地被寄望扮演吃重角色時,如果還是相同的思維及操作模式,究竟會解決問題還是加深問題?長榮集團殲滅工會的戰績,又要如何疊加在聳立於總統府前的慈善基金會形象?另外一個問題是,當張榮發將遺產捐給基金會,或是Mark Zuckerburg將資產移轉給新設立的公司從事公益,大眾要如何課責?就算真的從事公益好了,一定會比交給政府(透過遺產稅或贈與稅)規劃使用來得好嗎?政府雖然有官僚無效率等問題,但至少會經過一定的民主機制討論,以及主計監察等程序?社會企業做為投資標的,在規模化的路徑上,難道真能完全排除資金提供者的影響?而很可能那1%的人想像的未來,未必跟剩下的99%一樣?如要更深刻地談,民主是否面臨另一場危機?

「坦白說我有聽沒有懂。但覺得這結論不太能說服我,有錢人願意投資社會企業或捐錢怎麼還變成壞事了?」

思考社會的需要

「正負2度C聽過嗎?」

「沒有,85度C倒是有。」

「看見台灣?」

「有有有,就那個空拍的記錄片嘛,有些山頭被水泥公司挖禿了跟你頭髮一樣的那個嘛。」

阿彌陀佛。佛陀說,當我指著月亮的時候,應當看月亮,而不是我的手指。如果期待社會企業存在是為了更有效率地解決人類困境,那麼應當看的是「社會的需要」,而不只是「社會企業的需要」。推動社會創新、社會設計,或創業上的扶植,都應該以達成社會目的為首要,社會企業只是達到真實烏托邦的一條可能路徑而已。雖然在人類社會發展藍圖裡將舉足輕重,仍必須承認這樣的混合模式有明顯的難題和限制,不需要過度浮誇地加以美化。

如果社會企業的利害相關人對現實的解讀能力不足,可能只是前仆後繼地重複造輪子或在同一處跌倒,充滿自我實現或回饋社會的爽感卻無助於更實際的問題本質,更忽視了緊迫的人類發展問題容不得太多鄉愿和矯情。

「我怎麼覺得愈聽愈玄了...。可不可以直白點,如果是以爸爸的角度?」

「我會建議你不要生。」

「都二個了你也不早講?!」

如果是以爸爸的角度,我會告訴你忘掉那些美麗動人卻化約過頭的推銷辭藻,像是「助人是最好的生意」、「又能做好事又能賺錢」、「以商業模式解決社會問題」等,務實地共同尋找方向。

放下商學訓練的框架,承認這不只是一道數學題、也不能只看數字結果不看過程的去脈絡化決策。理解並辨認你所關注的社會議題,以你所受的邏輯訓練加以思考,謙卑地聆聽那些瑪莉歐吃金幣以外的聲音。

我們雙雙嘆了口氣,明白要把自己從貨幣符號裡摘出來、保持靈台清明有多麼不容易。

「我不能就靠你嗎?」

「我一定是對的嗎?」

「我需要抽根煙想一下。」

「我想所有人都需要想一下。」

「你要不要試試綠X的有機洗髮精也許還有救...」

「...滾!」

延伸閱讀:
>> 不只政黨輪替,經濟價值也該輪替!奧地利提倡「改良版」資產負債表,翻轉超過300家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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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政黨輪替,經濟價值也該輪替!奧地利提倡「改良版」資產負債表,翻轉超過300家企業

2016.02.10

文、圖:張立健

經濟與危機,如影隨形,人人自危。國家財殫力盡又難保就業,企業增長乏力卻四面楚歌,個人壯志難酬亦悵然若失。

針對今日經濟危機的另類方案,上至經濟分配,下至歸居田園,比比皆是。將來會繼續紙醉金迷,還是轉向後成長 post-growth 經濟?我們又如何決環境污染、經濟失衡和社會不公的問題?

奧地利的共善經濟運動 The Economy for the Common Good)自2010年建立,對國民收入總量、公司審計和貨幣制度提出改革建議。

目前已有超過300間企業實行其所推行的「共善資產負債表」,並在20個歐美國家建立分會,該計畫發起人之一 Christian Felber 去年更獲邀到歐洲議會 The European Parliament)介紹其機構和理念,將來有機會在整個歐洲聯盟中實行。

經濟病了


(Christian Felber《Change everthing》)

2015Christian Felber出版的《Change Everything 書中提到,金融危機實非單一事件,更大的挑戰是其意義、價值及民主的崩壞。經濟與社會之間存在矛盾,我們彷彿追求經濟利益就要放棄互信。難道人生營營役役追求的就只有錢,僅此而已?

經濟病了,我們似乎別無選擇,只好逆來順受,但在 Christian Felber和夥伴們的構想中,「要把這種病治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價值』輪替」,就是以共善 common good)取代利潤 profit)。當大家追求共同的利益,而非個人的自私自利,「這種病自然就會好」。

Christian Felber 所言,經濟活動的總旨實為共善。經濟成功不應再以錢為指標,而是通過使用價值 use value)為目的。換言之,放棄尋求貨幣收益 monetary return)和投資回報,轉向尋覓非金錢的回報,如滿意度、生活質素和公益意義。

共善的新審計制度


(Christian Felber 講解共善經濟的原則)

共善經濟運動計畫明言:「金錢回報乃手段,不是目標 financial profits would thus become a means rather than a goal)。」

今天我們容許企業保留盈餘,以償還債務,並利用其有餘之財再投資,不管種種對社會有益還是有害。可是,留給員工的回報卻少之又少,更遑論惠及他人。

共善運動計畫創辦人認為,企業不應把餘下的利潤用來投資金融市場、進行敵意收購、支付非僱員的股東利息(非創辦人),或是捐獻政黨。

他認為在共善經濟運動下,由於金錢回報只是達致共善的手段之一,企業不再需要盲目地做大、做強和做「最賺錢的」,不必為擊敗對手費盡心力。企業不用怕被併購,不用再追求併購他人,反而較能保持其均衡規模(optimal size)。

故此在共善運動計畫下,企業不必追求經濟增長。相反,企業營運者可以善用資源來傳播知識、改善技術、培訓員工,以及改良訂單和提供免息貸款,與此同時他們會得益於亮麗的「共善資產負債表」。

這些經濟活動非但不會導致企業增加成本支出,反而能互惠互利。當企業愈來愈重視團結 solidarity),形成互惠互利的共同體,雙贏的經濟制度將成可能。

但這種構想俯拾皆是,他們又如何達致共善經濟的理想?

共善經濟運動計畫設計了一套獨創的公司評鑑制度,不以金錢為計算單位,而是評量公司對個人尊嚴(human dignity)、協作和團結(cooperation and solidarity)、生態可持續性(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社會公義(social justice)和民主協調及透明決策(democratic co-determination and transparency)的表現。

根據此五大原則,他們制定了17個共善指標來評核企業,開創了一套「共善資產負債表」(Common Good Balance Sheet),目前在歐洲超過300家企業實踐。


(共善總值 (Common Good Product)、共善資產負債表(Common Good Balance Sheet)和共善考試 (common good exam))

計畫中現時以錢計量的財務報表,將來只會是輔助審核公司的工具之一。反過來,共善經濟運動會為良好的共善經濟表現的企業,爭取種種優勢,包括稅務優惠、低息貸款和在競爭政府採購或公共研究計劃時享有優先權。

藉此希望可以幫助那些合乎公義和環保的企業,以扭轉他們生產成本較高和競爭力比其他企業較低的狀況,讓良心企業能立足於市場中繼續貢獻社會。

共善經濟運動下,企業自私自利和過度理性化的經營方式將不合時宜。由於遊戲規則改變,企業會轉而擁抱社會責任、同理心和共同決策,帶來可持續的社會效益。對企業的激勵機制逆轉後,企業間互相支持與合作會獲得獎勵,它們將以共善和合作為先,而非爭名逐利。

新版審計制度 也可以評量整個國家

根據共善運動計畫的構想,所有企業都應使用共善資產負債表。推而廣之,國家層面亦可用同樣的原則計算所有活動的共善總值(Common Good Product)。

一國的共善總值之高低,反映其國民經濟社會對公益的貢獻。對公益愈好,其評核結果愈好,反之亦然。

進一步而言,在Christian Felber和夥伴們的藍圖中,追求共善經濟運動計畫將會超越國界。他建議歐洲聯盟能夠建立新的貿易標準,就是以顧客評鑑為本的共善資產負債表來評核公司,並支援盟內國家的共善經濟交流。他們希望長遠能在聯合國(United Nations)的機制下建立共善貿易區(Common Good Zone),讓共善可望成為全球的簿記單位(global unit of account)。

從宏觀看,國民經濟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可以換為共善總值;對中觀的企業來說,財務報表將會換成共善資產負債表;那麼個人呢?

經濟病了,但病的不只是企業


(維也納市內一起進膳並共享大自然)

假如經濟病了,那生病的不只是企業,亦在國家與個人。共善運動的核心價值是尊嚴、團結、可持續發展、公正和民主,同時尊重成就人際關係如信任、同理心、欣賞、合作和分享。而且根據他們的洞見,完滿的關係能使人開心並帶來無窮的動力。這些將成為新的個人成功指標。

如果衡量成功與否並非由財務回報來計算,而是道德和共善,將來貸款審核以至其他服務,也應以個人對共善的貢獻度為考量工具。教育系統亦需要改變,課綱內容必須基於共善的理念,從小培養個人價值觀,讓人人實踐和傳達共善。讓人們學習同理心,理解共善價值,鼓勵非暴力溝通、民主和藝術。

此外,共善經濟計劃將推動經濟民主(economic democracy)。例如,民主共享(democratic commons)、民主銀行(democratic bank)和地區經濟議會(regional economic parliaments)等等,這將是國家與企業之間的新型經濟組織。就像其他企業,它亦會以共善和民主為原則。讓教育、醫療、社會服務、交通、能源和通訊等等基本服務由公民所有,而非政府和商人。Christian Felber 揚言這些自下而上、人人參與的民主辦法,讓民眾集體討論及產生新的想法和制度選擇,他認為這將會奠定人類首次的經濟民主化。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Change everything改變從個人做起)

經濟病了,共善經濟運動提供其中一個治好的方法。在這個來自歐洲的理想國中,經濟以共善為本質,合乎環境保護原則實行,人們團結地合作起來,達成共善目標。

當經濟增長不再,可望在新經濟下,個人和企業取得生態平衡、達致社會公義和可持續的發展。如此共善的意義,正是北京清華大學劉瑜教授的名篇所說:「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既然未來,是未知,不如想想在琳瑯滿目的另類方案中,你可以找出有用的來實踐,為自己、為社會,籌劃未來,積極求變。

核稿編輯:金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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