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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星兒紀錄片導演林正盛:生命有多麽地差異,就有多麽地美麗

2021.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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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觀點/文:Jie

「生命有多麽地差異,就有多麽地美麗」——曾獲金馬獎肯定、為自閉症兒童拍攝紀錄片《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台灣導演林正盛,2015 年與妻子韓淑華攜手成立「社團法人臺灣多寶格藝術發展協會」,隔年開辦「多寶藝術學堂」,為泛自閉症成人打造一個能夠自在創作的藝術天地。

鮮少與人交談、難以察覺他人感受,像是「活在自己的星球上」——泛自閉症者外貌無異於常人,卻極易因為人際溝通障礙,被旁人貼上「沒禮貌」、「不合群」、「難相處」等標籤。

這群彷彿從外太空登陸地球的孩子,有個美麗的名字是「星兒」。

歷時 4 年記錄、斥資近千萬台幣,林正盛側寫多寶藝術學堂裡 4 位創作人的日常生活,拍出台灣首部與星兒共創的成人自閉紀錄片《地球迷航》,並於 2021 年 6 月發起群眾集資。此舉不僅是籌募電影上映經費,更期望能以這部作品讓自閉症家庭的處境被看見,為社會帶來多一些「因理解而生」的善意。

從「玩」開始學藝術,讀懂星兒的浩瀚宇宙

每個星兒心中都有一座自己的宇宙,但那也猶如一格格抽屜上了鎖,旁人要有正確的鑰匙方能開啟;多寶藝術學堂便以繪畫、音樂、舞蹈與文學等藝術媒介,幫助星兒燃起生命的熱情。

美術系出身的韓淑華老師,投身藝術潛能開發教育超過 20 年,接觸過不少自閉症者,有學齡兒童也有成年人;她教畫並不急著指定題目,而會先關心星兒當下的心情狀態,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再練習用紙筆勾勒出腦中世界。

「對我們的孩子而言,藝術可以讓他表達出內在的感情,所以我們要鼓勵他把線條畫出來、顏色畫上去,透過這些畫作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多寶藝術學堂最早的出發點其實是這個,而不是為了要培養他們成為藝術家。」

林正盛話鋒一轉,「可是好玩的是,我後來就覺得這太厲害了!所有好的藝術家,不是都在表達內在的想法與感情嗎?」拍攝《地球迷航》時,林正盛從旁觀察妻子陪伴星兒們從「亂玩」漸進到創作,1959 年出生的他這才驚覺到,自己兒時曾對藝術課程感到挫折「反胃」,也許只是方法不太對。

「我現在已經 62 歲了。在 4、50 年前我們學畫畫,老師哪有耐心慢慢教,就給你一顆蘋果、要你把它畫得很像。音樂也一樣呀!很快要你彈會一首曲子,而不是讓你先感受聲音。」林正盛搖搖頭,形容這樣是「打壞了胃口」。他認為無論是星兒或一般學童,親近藝術都該先有情感的啟蒙,「技術層面的東西,他們有需要就會去學。」

不擅說話用 iPad 寫詩,作家黃春明讀完後盛讚

紀錄片《地球迷航》片中的 4 位主角——廷瑋、樹緯、惠綸、沛軒,皆已從自閉症兒童步入成年;多寶藝術學堂的創作人從 20 歲到 40 歲,都稱呼林正盛為「林大哥」。

林正盛回憶初識這些大孩子的時光,「廷瑋算是我最早認識的,我看到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眼睛很亮、很清澈。」現已成年的廷瑋,從小學就開始跟著韓淑華學畫。他難以開口言語,但因從小受到中文系畢業的媽媽耳濡目染、閱讀大量文學作品,對文字有細膩敏銳的感受力。

後來廷瑋學會用拼讀注音、也開始用 iPad 練習寫詩,字裡行間的感情讓林正盛為之動容,「我才慢慢知道,那都是生命的累積。」還有一次,林正盛在捷運上巧遇作家黃春明、廷瑋與廷瑋媽媽,當場介紹兩邊認識彼此,黃春明讀過廷瑋 iPad 裡的詩作後盛讚,「他到達了我們到不了的地方」。寫詩之餘,廷瑋也以散文作品獲得文化部指導的第 12 屆文薈獎文學類學生組優等獎,道出潛心創作的自由:

「從前的自己,深鎖在無語的寒冰監牢之中,現在的自己,飛舞在文字的浩瀚學海之上。」——陳藍廷瑋〈希望的彩蝶〉

大孩子的單純可愛:他們不會假裝,我們不用猜

然而,即便是口語表達相對流暢的泛自閉症者,也會因為有人際關係障礙,無法主動找人攀談、完整抒發感受,「所以你只有旁觀察他、關心他,慢慢地,你會更靠近他一點⋯⋯」林正盛舉例,33 歲才開始跟著韓老師學畫的樹緯,習慣用「簡單」或「困難」等詞彙,來表達自己對於事物的好惡:喜歡的是「簡單」、不喜歡的是「困難」,「例如你如果問他早餐要吃什麼?對他來說三明治很『困難』、荷包蛋也很『困難』,茶葉蛋就『簡單』。」

星兒們的心情寫在臉上,高興就是高興、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成人世界「社會化」的情面顧慮,也不為了討好誰而賣弄心機,「所以我很喜歡這一點,因為他們不會假裝,我們不用猜。」林正盛還記得在《地球迷航》拍攝期間某一天,心情低落的樹緯突然不叫他「林大哥」了,嚴肅直呼他名字「正盛」;隔天樹緯心情轉好,又喜孜孜地重複著「正盛哥哥~正盛哥哥~」,淘氣模樣讓他感動得笑了。

《地球迷航》點出艱難課題,一段話讓媽媽落淚

每一位星兒的獨特都需要被耐心認識,但成年後踏入社會更多時候要面向殘酷現實;一旦親愛家人不在身旁,冷不防襲來的誤解和歧視如何抵擋?

「媽媽你不用擔心未來的事,我根本活不到成年」——《地球迷航》預告片裡令人揪心的一段話,是沛軒的媽媽回憶兒子曾如此悲觀表示。

林正盛分享,「我剛認識沛軒的時候,他人生是處在一種很惶恐的狀態,也不大理我。當然他也叫我一聲『林大哥』,但我能感受到他生命處在迷惘之中、有很多疑惑講不清楚,剛開始來到多寶藝術學堂還不想畫畫。」所幸有韓淑華耐心引導,沛軒開始提筆把自創「瑞覺空」的故事情節寫成文字;一頁、兩頁、三頁⋯⋯,寫多寫久了,沛軒漸漸願意重拾畫筆,畫出繽紛瑰麗的奇幻時空。

也是這段過程讓林正盛發現,「當孩子處於情緒上的『爆點』、快要無法控制的時候,韓老師會想辦法用其他事物轉移注意力,先把孩子從情緒裡『帶走』。等到了一個時間點,再回頭看剛才的狀況。」。

例如對音樂才子惠綸來說,鋼琴就是重要的出口。

他渴望「拯救世界」,即興演奏祝福脆弱的靈魂

自幼習琴的惠綸,2017 年入圍加拿大第 8 屆世界自閉症節表演藝術獎、受邀出席頒獎典禮。當時惠綸的家人為了籌措出國旅費,找上多寶格藝術發展協會幫忙申請經費補助,彼此之間緣分就此展開。

惠綸享受音樂也愛拍片,他曾自錄即興演奏影片上傳 YouTube,雙手飛舞琴鍵之間,搭配的畫面是網路社群平台上,一則則匿名求救訊號在閃爍:「有好幾次 我想過自殺」、「真的是快崩潰了」、「只想快點了結自己」、「我真的很害怕這樣的自己」。

旋律緊湊堆疊而柔緩收尾,彷彿用力拉開汽水罐拉環的瞬間,氣泡們「嘶」地一衝而上、幾經翻湧後回到空氣中。惠綸在影片資訊欄裡如此寫著:「這首曲子,獻給所有在生活上遇到困難、被負面情緒壟罩、心情憂鬱想自殺的朋友們,希望你們聽到我的音樂心情會好起來喔!」渴望拯救世界的他,用琴聲擁抱暗處的無聲。

「惠綸的畫其實是跟他的音樂有關係的,畫裡都有音樂在流動。」林正盛透露,他曾認真想用惠綸創作的音樂來為《地球迷航》配樂,但幾經嘗試後難達理想效果,成了這次剪片的遺憾。未來也不排除再以錄製音樂單曲結合電影 DVD 發行的形式,讓觀眾們聽見惠綸的才華洋溢。

孩子只是想要記得你,不是在傷害你

對林正盛而言,以導演身份拍紀錄片或許只是一段日子,能因緣遇見這些大孩子、成為他們口中的「林大哥」,卻是可以記得一輩子的事。

他回想當年拍自閉症兒童紀錄片《一閃一閃亮晶晶》,片中主角之一李明澐喜歡伸手摸摸他的鬍子、再湊上前聞一聞。如此舉動看在一般人眼中可能會覺得被冒犯,他起初也摸不著頭緒,幾次下來才懂了,「孩子都有屬於他們獨特的記憶方式,這就是他們記住一個人的方式——因為喜歡你、想要記得你,所以用這樣的方式來記住你。」林正盛強調,「孩子真的不是在傷害你。」。

「我在他們身上學到最多的就是『反省』,回過頭來看自己,對生命不斷地回顧與觀照;所以我希望《地球迷航》能引領大家進入這層思考,理解他們成長過程要面對的困難是什麼。」林正盛嘆道,他難以想像若自己是一名自閉症者,從小到大活在「一直有人覺得你不對、想要改變你」的狀態裡,如何能不鬱悶?

「這個社會長期以來,是由我們這樣的多數人,建構起所謂『社交』的遊戲規則。每個人要進入結構裡去表達、去跟人溝通——於是你可以工作,可以跟同事、長官、下屬有所互動,整個群體可以連結起來,才能讓社會動起來。偏偏自閉症孩子最困難的就是這個,他沒有辦法在公司裡跟別人互動、把事情做好;他們容易做的事,都是一個人完成的。」

從《一閃一閃亮晶晶》到《地球迷航》,紀錄片作為社會議題的載體之一,若能忠實呈現自閉症者與其家屬在不同生命階段面臨的難題,就有希望拓展觀眾的視野與對話——世界很大、人的可能性也很大;也許在星兒面前,我們才是外星人。

林正盛語氣一沉,「我常常會想說,如果我們像他們那麼『安靜』,不用搞太多人跟人的關係、利益的交換,這個世界今天可能不會這麼慘。我常說這個世界的問題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太多的政治角力跟算計,都是我們這些所謂『很會社交』、『很會溝通』的人製造出來的。」

媒合企業應用星兒畫作,集眾人之力感動啟航

他也坦言,即便未來社會走向多數人具有同理心、能理性看待多元特質的那一天,每個孩子還是有自己的基本狀態,「你說廷瑋會寫詩,我們一般人寫詩都很辛苦、都不見得能把這件事當飯吃了,更何況是廷瑋?那我們孩子會畫畫、也畫得很好,但如果你指定一個需求給他完成,例如要畫出書的封面或內頁插圖,這對他而言會有困難。」雙親再怎麼從旁照顧,終有老去離開的時候;如何讓星兒能好好生活、無懼外界異樣眼光,是許多自閉症家庭最艱難的一關。

多寶藝術學堂於是向民間企業洽談合作,爭取將星兒畫作印製在禮盒、文宣或紀念品的機會,讓孩子用自己的雙手賺取收入;亦自行印製明信片、抱枕、絲巾、包裝紙等多款「多寶生活好品」放上官網販售,包括本次《地球迷航》集資計畫也是以星兒畫作設計多款周邊回饋品,期待這些善意與美麗,能以不同形式走入大家的生活。

林正盛謙虛地說,「我們的力量很小、能幫助多少家庭不知道,但能幫得上忙的就盡量幫。」預計 2021 年上映的《地球迷航》,將片中 4 位主角的畫作製成動畫融入影像敘事,因而這也是一部與星兒共創的作品,在記錄真實人生同時,生動表現孩子們心中的奇思妙想。

「紀錄片跟劇情片有一個很大的不同,紀錄片是直接反映社會現實,現在發生了什麼需要被關心的事情,有人把它拍出來。所以我覺得這樣很好啊!透過群眾集資讓紀錄片被更多人看到,讓大家去面對社會當下的狀態,做出反應跟關心。」林正盛深信小時候聽祖父講的那句話,「若『有』的人願意拿一些給『沒有』的人,這個社會就有希望。」

當孩子在地球迷了航,群眾的理解與陪伴就是力量;浩瀚宇宙裡,點點繁星都有閃耀的希望。8 月 17 日(二)以前贊助支持《地球迷航》紀錄片上映暨自閉症公益計畫,讓我們將這些故事送往電影院和校園,一起看見生命的差異與美麗!

全文轉載自群眾觀點,原文標題:也許在星兒面前,我們才是外星人:專訪成人自閉紀錄片《地球迷航》導演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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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界邊重建學校,Glocal Action 盼打破「透明孩子」貧窮循環

2021.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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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新冠肺炎蔓延全球,2021 年依然充滿挑戰。以協助泰緬邊境流離孩童就學為使命的「全球在地行動公益協會」(Glocal Action),為避免當地孩童因此失去就學機會,首度嘗試拍攝募款影片,希望藉由「真實生活」的景象,讓那一群「透明孩子」被看見。

倡議家/文:李硯墨

移動在泰緬邊境,不被看見的「透明孩子」

「透明孩子」其實是指生活於泰國與緬甸接壤邊境地帶的「無國籍兒童」或「移工子女孩童」。他們隨著原本居住在緬甸的父母,為了生存涉險跨越國界來到泰國,或是後來出生在泰國土地上,從此過著沒有身份、缺乏照顧的顛沛生活。

緬甸歷經數十年軍事統治及族群衝突,使得許多國人被迫離鄉背井,沿著泰緬間長達 1800 多公里的共同邊界線,期待進入泰國生存。而當難民營飽和後,這群人只能於兩國間的美索鎮(Mae Sot)生活下來。

2020 年統計,迄今仍有 15 萬流亡人口,被收容在邊境沿線的 10 座難民營裡,更有超過百萬人躲藏在境內山林中,或流落鄰邦城鄉裡。這些移工沒有身分,活在一個灰色地帶,只能從事骯髒、危險與最艱難的工作,領取微薄日薪勉強維持一家大小溫飽。疫情爆發後,許多家庭頓失工作及收入,最迫切的擔憂竟不是病毒,而是孩子的下一餐,更遑論孩子接受教育的機會。

「時常有捐款人問我,邊境的孩子生活這麼苦、這麼難,他們的未來在哪邊?」Glocal Action 理事長賴樹盛說,每次談到邊境狀況,其實不想使用任何悲情或指責字眼,「我知道生活很現實,所以我是這麼回答,『孩子的未來就是現在』。我們要募款,援助孩子的現在;而我們現在的努力,就是為了他們的未來。」

那位女孩,帶著賴樹盛到邊境

2003 年、28 歲剛從英國拿到國際發展碩士學位的賴樹盛,因求學期間時常聽到友人分享在發展中地區工作或旅行的經驗,自己卻僅停留在書本裡的陌生景象,因此下定決心一定要到處走走看看。因緣際會,得到在泰緬邊境協助難民營的海外志工服務機會,以此做為自我設定的田野實習課。不過,這一待,就是十多年的歲月。

觸動賴樹盛想更進一步認識泰緬邊境,是因認識了「她」—帕恰拉,一個在緬甸出生的穆斯林小女孩。那一年帕恰拉 12 歲,未曾見過自己的父母,而是跟著嬸嬸來到美索生活了 5 年。

賴樹盛回憶初識帕恰拉那一年,一個如往常下班後的傍晚時分,他獨自一人待在服務團於美索的臨時辦公室,突然帕恰拉提著塑膠油漆桶闖入他的視線,帕恰拉靦腆地指了指庭院的水龍頭,雖語言不通,但賴樹盛「看」懂她想盛裝乾淨的自來水。獲許後帕恰拉裝滿水,隨後將水桶頂在頭頂上轉身離開。

之後每隔幾日,帕恰拉又會出現。慢慢地,又有其他小孩出現,「有著趕著羊進來、有著牽著牛進來、有人進來採摘水果」賴樹盛這才發現,原來在鎮上的竹籬外還有這麼一群人。

「也許以前一直都看得見、但其實並沒有真正看見,直到這一群緬甸移工的孩子走進我的視野裡,我才真正看見。」賴樹盛發現,除了難民營有國際組織的幫助外,其實難民營外還有更大一群人,正為了生存而努力著。

有一天,恰帕拉悶悶不樂,賴樹盛問起後得知恰帕拉要搬家了。恰帕拉在離開前問「還會記得她嗎?」賴樹盛說,雖然他自此不再看過恰帕拉,但當時談話的情境,一直存在他心裡,「我當然會記得她!我也希望能為恰帕拉和這些孩子做一些事情。」

人與人的連結,另一個家鄉所在

賴樹盛在訪談中數度停頓、調整情緒後再緩緩道出,對邊境的情感波動顯而易見。賴樹盛指出,他一直覺得邊境其實有一條很特別的「連結」,「我們和邊境住民都同樣身為人類,只是來自不同國家,但如今卻共同依存著湄河(Moei River)生活,『那個連結感更強烈,就像是同舟共濟』。」

問起這麼喜歡邊境的原因,賴樹盛毫不猶豫地說「那是我的另一個家鄉。」賴樹盛說,「其實我不勇敢,我懦弱、焦慮,因擔心無法活出自己人生的樣子。所以我喜歡小孩,我想像個孩子一樣去交朋友、去冒險、去嘗試。」

賴樹盛分享一張照片,是兒子 3 歲大時跟著他到邊境長住半年,與一位 6 歲緬甸男孩緊緊牽手的合照。賴樹盛說,兩人雖然語言不通,但兒子跟緬甸男孩的對望、互動,就是一種很舒服、很自在的狀態,「兒子覺得爸爸跟當地哥哥、姐姐都相處得很自在,我也就像回到另一個家。這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求的『沒有國界』。當語言不通、文化不熟,就會回到情感上的『初心』。」

留在泰緬邊境,賴樹盛很清楚,絕非這裡的人多需要他、或是他真能為這塊土地改變什麼,而是「自己需要這群真誠的伙伴,需要在這塊異鄉土地上,繼續發掘和試探一份屬於自己的生活節奏和生命態度。」

不過,賴樹盛在邊境服務也不是一帆風順。2010 年,他離開就這麼待了 7 年的「家鄉」。賴樹盛回憶當時的心境,要面對太多的流離失所、面對太多他人苦難,其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如同恰帕拉的狀況不斷發生,他在不斷面對、不斷承擔中,也不斷感到力不從心,直到身心俱疲後,選擇離開。

賴樹盛說,恰帕拉一直都在他心裡,他也知道那些朋友、那些夥伴都還在那裡,但他其實不太敢回去。「我害怕,因為我不知道我能為他們做什麼。」

多年後重返邊境,幫助「綠水」孩童求學

直到 2015 年,一間名為「綠水」的小學出現營運危機,校長在無酬苦撐兩年後不得不放手。正因牽掛,賴樹盛再一次回到邊境,並帶著 Glocal Action 的團隊力量,希望為「第二家鄉」盡一份心。

賴樹盛回到邊境的第一天,他騎著摩托車繞著鄉鎮,「看到曾經記憶中的建築物還在,聽到孩子的讀書聲、朗誦聲,我自己都快哭了,因為我覺得這種學校倒了都應當,資金、資源有限,若有一天學校不在了也不意外,但它就是還在那。」

賴樹盛回憶在社區進行家訪的情況,一位婆婆握著他的手,拜託他能重辦學校,因為他的孫子很喜歡上學,就連周末都想去學校;也有當地家長說「日子過得再苦,也不願意犧牲孩子的未來。」

「心裡面這些孩子的臉一個一個浮現在我眼前,若學校關閉了,這些角落孩子就失學了,一輩子很難再有上學機會,在邊境是常態,但看見了,就無法視而不見。」賴樹盛這麼說。

而 Glocal Action 服務計畫是募款供予當地所需資源嗎?賴樹盛搖頭表示,Glocal Action 主要協助是「陪伴」,陪伴當地社區能以一己之力,給予孩子一份翻轉未來的力量。協會號召家長一起重建綠水小學,電力設備、水源設施、桌椅等硬體設備,多位家長共同手作而來;協會也培訓當地青年成為師資來源。

賴樹盛指出,這群老師的薪資比做工還低,但一份使命感讓大家聚集了。尤其今年因疫情致使學校暫時關閉,賴樹盛無法出國、回到邊境,但透過網路社群得知這群老師組成「行動團隊」,每天騎著摩托車、腳踏車到每個學生家中,不放棄一分一秒的教育機會。

「在台灣很難用三言兩語去說明當地狀況,師資不夠、教學時數不夠、老師要奔走成本更高,但上個月陸續完成期末測驗,守住原要消失的學年,就靠著這麼土法鍊鋼的方式做到了。」賴樹盛談起這件事,顯得特別興奮,興沖沖地分享這就是希望看到的結果。與其單向依賴國際團體的援助,「唯有在地長出來的力量,才能深根茁壯,畢竟他們才是面對問題的人。」

Glocal Action 在募資平台號召援助綠水小學重建工程,最終完成了目標 60 萬元的募資計畫。賴樹盛說,疫情發生後,讓他更加體會到這句話的深刻意涵,「綠水的一切本來都是從無開始。我們都曾遇到困境,但我們都有相互扶持、分享的力量。這是我在邊境時常獲得的最真實感受。」

全文轉載自倡議家,原文標題:何謂上學? 活在國界邊,不被看見的「透明孩子」,了解更多請上倡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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