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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還有什麼可能?APDEC 一場沒有桌椅、講台的年會

201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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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新聞網/盧明昱(2016年8月17日)

回想一下印象中的「教育研討會」。學生、聽眾排排坐好,白色日光燈照在黑色原子筆寫滿的筆記本。在四方格的空間中,台下鴉雀無聲,講台上站著某教育權威,「21世紀教育的問題是……」「政府在最近高職政策上……」以學術專有名詞當作利刃對台灣的教育現況高聲疾呼。

在這樣的圖像中,飄蕩著一種荒謬。教育的對象是人,教育的主角是學習者。我們何德何能用學術與理論堆砌出的堡壘,將學習者置身事外,將人與人最真實的互動擺一旁,然後一起探討「教育」呢?

在苗栗全人中學舉辦的亞太民主教育年會(Asia-Pacific Democratic Education Conference,以下簡稱APDEC),你會看見完全不同的光景。走進年會現場,在綠茵環繞的山林中,教室外頭的空地數十位大小朋友一起興奮地走在懸空的繩索上,小孩子的歡笑搭配遠處轟隆隆的鼓聲,勾勒出APDEC自由與自在的氛圍。

鏡頭轉到教室內,大家席地而坐不分你我的一起探討康德的理性批判、如何創立一所民主學校、什麼是好的教育……等。現在的主講人,可能是下一場的學生。主題沒有明確的設限,所有工作坊皆由來自世界各地的教育工作者與學員發起,在這個空間大家針對教育不同的可能性進行討論與思辨。這是民主教育年會最大的特色與重點--「Open Space 開放空間」。

你很難在開放空間中,看到主講者從頭講到尾的畫面。在一場由澳洲朋友發起關於「傳統對教育是好是壞?」的工作坊中,在場近20位的與會者一個接一個說出自己的故事經歷與想法:「學校的傳統能增強凝聚力,因為……」「在台灣體制內學校普遍都有學長學弟制,我覺得……」,在大家發表見解的同時,台上的主講人負責在黑板上畫出樹狀圖,用邏輯貫穿不同的想法,試圖挖深共通的見解。

除了靜態的討論外,在開放空間中,與會者可以將教育的想法具現化。例如有人想探討「遊戲對孩童教育的意義」這樣的主題,除了開設討論為主工作坊之外,甚至可以直接安排一場遊戲讓大家一同參與。在實際參與和理性討論的過程中,年會參與者對於「什麼是好的教育」的想像更加清晰。

雨中漫舞、活潑跑跳的嬰孩、餐桌上人與人無隔閡的交談,

APDEC不同於一般被動式的學習。它呈現一種自由的活力與生命力,這股生命力代表的是人與人真實的互動,而不是教育理論的文字遊戲。

在為期七天的活動中,與會者實際參與了與以往經驗不同的教育方式,看見了不同的生命樣貌,不過在這背後似乎隱藏著另一個重要的課題:「如果教育有不同的可能,那在現實社會中除了體制教育我們還有什麼選項?」

在年會的最後一天,國內外的講師,各地方的教育處長、局長坐在講台上一字排開,發表他們對另類教育不遺餘力的支持。到了QA時間,一位自學生家長向他們拋出了心中的巨石:「台灣的教育令我無法信任!在台灣我無法把我摯愛的女兒送到體制內教育體系!台灣這塊土地上,有許多非常棒的體制外學校,但是因為得不到政府的資源,學費令普通老百姓無法負擔!請問在場的講師、教育處長、局長,在了解這樣的情況後,你們認為我還有什麼樣的選擇?」

這些長官們手裡握有公部門資源,然而面對一位家長深切的質疑,這些權力卻顯得如此無力。7月24日年會結束,第一屆APDEC2016正式走進台灣教育的歷史。

亞太民主教育年會是一個友善的空間,讓人能夠自由地發想、玩耍,在茶餘飯後的時間與各國的教育工作者暢談。可是對於教育有想法與想像的人離開年會後,接著面對的並不一定是個友善的空間。

許多參與年會的體制外教育工作者、共學與自學家庭所實踐的教育理念,在社會上無法受到普遍的認可也缺乏資源,再對教育提出不同想法的同時,往往被「競爭力、升學、明星高中」這樣的字眼打壓。至於APDEC年會本身也缺乏媒體曝光,難以受到高度的關注。

雖然如此,但是在年會結束後發生了件令人又驚又喜的事情!許多參與年會的團體在網路上自發性的組織號召「TaiwanDEC社團」,並開始討論組織運作方向,希望能繼續為台灣的另類教育發聲。

我想起身兼搖滾樂手跟APDEC總召的小州說過的故事:「地下絲絨樂團在1967年發行同名專輯,當時只賣了四萬張唱片,相較其他大團他們的銷售數量非常慘澹。可是最特別的是這些購買專輯的人,之後大部分都組了自己的樂團,成為搖滾樂的一份子。」

猶如地下絲絨樂團的故事,雖然第一屆亞太民主教育年會不是教育界最耀眼的星星,可是希望能將對另類教育的想像播種在每個與會者的心中,讓它們在世界與台灣的各個角落發芽。

全文轉載至聯合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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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了又如何──進原鄉做志工,部落孩童怎麼看?大人又怎麼想?

201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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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慈慧

2008 年 2 月是我與曲冰的第一次相遇,當時還是大一的我以數位人文關懷營隊輔的身份出現:活蹦亂跳、開朗直接的孩子們把我與他們之間綁住了一條線。從那之後,每次寒暑假,我都被他們從有著高速上網的電腦前面、一間又一間光彩繽紛的商店裡、柔軟一坐就陷下去的沙發裡拉到山上,他們的家鄉。

在這裡,與這些孩子們,我不需要我在城市所享受的種種設備,就在水泥地上、小溪大河邊玩耍,讓我得到了足以回味不知道多少年的快樂。每每看起他們的照片,我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的上揚!

只是心裡卻總還是懷抱著一個疑問,像我這樣的志工姊姊究竟部落有是如何看待我們的?而又能夠帶來怎樣的意義?

這次,我第四次上曲冰,和一些學長姐以及《台大意識報》(下稱「意識報」)的同學們,我試圖去尋找一點點答案……

曲冰的孩子們

草兒、小草、小愛三姐妹,媽媽住院,爸爸在醫院照顧媽媽。只剩下阿嬤,家中的一頓一頓飯,靠的是五年級的草兒……

來到曲冰的第二天一早,我和《意識報》的李問與正龍就在要離開我們所借住的萬豐國小之前,看到兩個正要從後門旁邊小縫搬腳踏車進來學校玩的小朋友,一個小女生、一個小男生。小男生先從花台爬了進來,在前面拉著腳踏車,女孩在後面推。

李問看到小朋友就非常的興奮,蹦蹦跳跳的就跑過去說:「我們跟你們一起玩好不好?!」兩個小孩突然看到三個大哥哥大姊姊似乎還有些害羞,不過卻也答應了和我們一起遊戲。玩一玩,玩開了知道他們叫做傑傑和潔潔(化名)。

之後兩個一年級的娃兒還把我們拉去天主教堂轉移陣地、繼續遊玩。天主教堂和萬豐國小就是部落中小孩子們最常去的兩個遊玩地方;天主教堂裡和潔潔與傑傑跳上跳下的玩了幾輪後,幾個小朋友看到一起遊戲的我們都跑來加入,有草兒、小草、小愛三姐妹,還有安安、慧慧、和三三(以上皆為化名)。就這樣八個小朋友和我們三個大朋友就光在教堂的水泥地上就玩了一整個早上。

中午了,玩了一整個早上,該回家吃飯了 ── 上面這一句話,後面加的並不是一顆句號,或許是該加一個問號。

每個孩子的家中的經濟與狀態不同。傑傑媽媽在家,可以回家;草兒、小草、小愛三姐妹,媽媽住院,爸爸在醫院照顧媽媽。只剩下阿嬤,家中的一頓一頓飯,靠的是五年級的草兒,回家面對的是一堆生食等著自己煮來吃;而安安則是爸爸過世了,媽媽在外面工作要晚上才會回來,所以中午回家不會有飯吃。最後是草兒煮了一鍋麵,讓安安一起吃。

部落的爸爸媽媽呢?

五點我天剛亮就要到田裡工作,等到忙了一段時間,七、八點回去看時,小孩有時都不知道已經跑到哪裡了!

所以部落的家長究竟是什麼狀況?這呈現了一個複雜的狀態。

有六、七個是其他家長口中沒有盡父母義務的家長;而許多卻也苦於生計。在曲冰,部落裡能維持生計的工具大概就是雜貨店與農田。開雜貨店的家長大概就可以都在家;農忙的家長就必須常常待在田裡;沒有店、又不種田的要賺錢的話就大多只能出外工作,有的可能晚上回來,有的就把孩子留下給阿公阿嬤帶。

這些家長在家時,有的會撥出時間督促小孩;而也有些則表示因為忙碌而實在沒有多餘心力。像是部落裡在種糯米椒的家長會長陳秀菊就這樣說他的生活:

「常常五點我天剛亮就要到田裡工作,等到忙了一段時間,七、八點回去看時,小孩有時都不知道已經跑到哪裡了!」

他自己由於體認到需要錢來支應各種生活開銷,而把大部分的心力投注在農作物上面;又說因為農忙,就沒有百分之百盡家長的責任。

對於這樣忙碌於農作上的陳秀菊阿姨,他告訴我們他希望外地學生能多辦一些活動,讓小孩能夠有人管,而他們家長必較能放心。

(在曲冰,部落裡能維持生計的工具大概就是雜貨店與農田。)

學生志工登場

這樣頻繁的志工到來,對部落的孩子而言是很習慣的。

和陳秀菊阿姨一樣的,很多部落家長都很歡迎學生進入,而的確在曲冰也有許多的學生志工進來了。我們訪談的一些四、五十歲叔叔阿姨,都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外面的大哥哥大姊姊進來帶活動。當時的大學生長大後有的持續的關心部落而又帶進了更多的人力與物資。

而現在,在我們到達不久之前,才有大學生剛辦完舞蹈營教這邊小朋友跳舞;還有些志工會透過教會的管道進來服務;另外,近五年來,每一年的寒假都有數位人文關懷營的舉辦,有時甚至還會因為跟教會的活動衝到,而有搶小朋友的情形發生。

這樣頻繁的志工到來,對部落的孩子而言是很習慣的。

有可能某部份是由於他們的天性;不過學校的何主任也跟我們說,他覺得這些年來,小朋友是愈來愈活潑而不怕生。當我們突然出現,他們通常都會很樂意來跟我們玩。就像前面的傑傑和潔潔,雖然剛開始有些害羞,後來就與我們玩成一片了;而其他小朋友看到也就會自動跑來加入;有些還把我們想成是帶營隊的哥哥姊姊,問著:「你們怎麼沒有帶一些活動?」

陪伴了又如何?

當那一群整天黏在身邊的小孩子問起:「你們什麼時候還要來?」卻回答不出的時候。

一個常常被我們學生志工拿出來檢討的問題是:我們陪伴了孩子又如何?這樣短短幾天的活動可以給予孩子們什麼?

對於一些部落家長來說,陪伴就很不錯了。就像前面提到的陳阿姨他就說:「小孩子有大學生來管,總比在家裡好。」對孩子而言,在有大哥哥、大姊姊來的時候大多也是開心的。

我們在部落要進行訪調的那五天,自從上面描寫過的第二天早上,和孩子們玩了一整個上午之後,那幾個孩子幾乎天天就跟在我們身邊,不論我們現在要去訪問誰;當我們有時候訪問跑到其他地方時,他們有時還會在部落裡繞著找,甚至跟其他同學借電話,打來找我們。

只不過單純的陪伴,很多問題卻也都還是問題。

像是中午媽媽不在家的安安,寒暑假沒有營養午餐的時候,即使在各種營隊期間有飯可以吃,但沒有營隊時都還是得繼續面對著他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一隻又一隻候鳥似停泊的大哥哥大姊姊並沒有辦法為他解決任何問題。

而且當那一群整天黏在身邊的小孩子問起:「你們什麼時候還要來?」卻回答不出的時候;或著這次傑傑坐在我腳上跟我說:「你寫信給我好不好?」,而我因為明白自己下山後可能會時間不夠,而不敢向他說「好!」。孩子總露出失望的眼神默默不語一陣,然後又開始轉移其他話題。

更長的陪伴之路

他們會彼此寫信,大哥哥姊姊還會在信上幫他改錯字。這樣不間斷的陪伴何主任認為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

所以,像是學校的何主任就比較贊同做長期的陪伴,而不只是辦那幾天的活動。何主任說他小的時候就有台大光啟社的哥哥姊姊來部落,他與他們從國小、國中、到高中、大學都有保持聯絡,他們會彼此寫信,大哥哥姊姊還會在信上幫他改錯字。這樣不間斷的陪伴何主任認為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他也是用這樣的故事來告訴我們說,自己可以是對孩子很有影響的。

像這樣抱持著建立比較長期的關係還有數位人文關懷營,這是由北一女家長盧志山所發起的計畫,他不僅是要辦一個營隊,而是有一整年度的目標,想要讓部落看見外面,讓外面看到部落。營隊的目的是將一個都市國小、以及大學、高中生志工帶進部落,由大學生或高中生擔任戶長,帶著部落小孩與都市小學的小孩,三個人組成一個「數位家庭」,之後可以在網路上長期的交流、陪伴、還有進行共讀。

使用網路的目的是要縮減數位落差,為原住民的孩子開一條與外面做朋友的「路」。

外來文明,一條什麼樣的路?

當我們的進入,與孩子建立關係後,在我們彼此身上連結的線將成為一條把孩子拉離山上的線……

當我們問到部落家長對於網路有什麼想法時,訪問到的家長都覺得網路不錯,小孩子可以在上面學習到東西;只是對於小孩究竟學什麼內容,他們卻大多都表示不清楚。至於會不會擔心有不好的資訊影響?他們有的表示學校老師會監督,有的認為自己沒有辦法管,跟我們說「這個時代沒有辦法」。

面對網路這種「現代文明」,部落是比較被動的接受,只是覺得「有,好像不錯」。

正如同網路,外地學生進來不管帶什麼活動,家長通常也是被動的參與,或著說「參觀」:當營隊有晚會的那天晚上,有些家長會過來看看孩子、看看表演;但大多數的家長不會參與營隊的設計,也對營隊內容也沒有太多意見。

部落這樣比較「被動」的接受光纖網路和一批一批的外地學生進入,卻也讓我們有一些人會擔心像部落中一位余叔叔的說法發生:余叔叔說從過去到現在外來文化不斷地進入,他覺得這樣讓他們生活水平提高、看到不同的想法,但也認為布農文化作為一個非主流文化,原本的文化很容易動搖,像是從前的生活習慣、禁忌就被打破。

這樣的說法就讓我想起,我們和部落孩子們光在水泥地上就可以玩一個早上,這些孩子們精力充沛、把戲多端,各式各樣不用什麼物質道具的遊戲就玩的不亦樂乎;但他們發現我們人手一台的手機時,卻又會開始爭相借用。

這樣下來,如果沒有更細緻的處理,會不會當我們的進入,與孩子建立關係後,在我們彼此身上連結的線將成為一條把孩子拉離山上的線,而網路只是一條更快通往山下的路?

未來思考:如何建立部落服務主體性

參與營隊中布農文化教學的只是部落中少數的大人,大多數部落的家長對於營隊常常是處於不清楚的狀態。

在數位人文關懷營裡面,活動會加入布農傳統技藝的教學、曲冰的遊覽,讓都市的孩子認識部落,也讓自己的布農孩子再次感受。這或許對於布農文化的彰顯有些作用,而不會只是單向強勢文化的給予。不過還有進一步要探討的是,如果文化要能茁壯,它必須要有生命力,而不能只是課堂上的展演。

問題是傳統技藝與部落空間雖然都是文化中的一部份,但卻也與現在大多數部落家長的當前的務農生活有一段距離;而如同上面所說,參與營隊中布農文化教學的只是部落中少數的大人,大多數部落的家長對於營隊常常是處於不清楚的狀態。

其實,曲冰的喜瑪恩長老教會長期跟台中地區一些教會組織保持聯繫,每年固定有長老教會的服務隊到曲冰;而上山之前,雙方也會對針對課程內容做一些討論。儘管家長不一定對於營隊有特別多的意見,學生志工還是可以多嘗試在營隊開始前多與家長聊聊。當然,如果服務隊能透過社區中的組織接觸到更多家長,讓營隊成為吸納家長意見的機會與媒介;在這個過程中,或許部落中的意見可以更為清楚,進而對大學生服務的內涵能夠有更主動的一面。

部落如何建立對於服務內容的「主體性」是一個龐大的課題,但也是一個亟需思考的方向。

飯還是沒得吃?

增加家長的參與、思考如何改善部落生計,或許,可以作為志工對自己的期許。

此外,不管今天志工上來部落做的陪伴是長期或短期、建立的是怎樣的關係,中午安安的媽媽還是不會在家,寒暑假時還是得靠朋友接濟,不然就沒有飯吃。雖然家長覺得陪伴孩子很好,小孩也很喜歡外面的大哥哥大姐姐。但是當志工與部落建立了一段關係而與部落有多一點相互了解後,或許所該進行的工作將不僅是「陪伴」「孩子」。

一些部落家長或許因為工作忙碌、或許因為其他原因,而沒有辦法照顧孩子、傳承文化,志工進來成為輔助的角色,但主體仍應該留在家長身上。

增加家長的參與、思考如何改善部落生計(例如平衡產銷問題),或許,可以作為志工對自己的期許。

全文轉載自台大意識報,原文標題:誰的原鄉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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