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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社會問題,必須由公私部門協力」看韓國政府如何「錢」進社會企業

2018.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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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筆者受邀參加全球社會經濟論壇之亞洲政策對話的與會觀察。全球社會經濟論壇(Global Social Economy Forum, GSEF )是由數個地方政府聯合發起的國際性論壇,主要邀請政府官員和社會經濟中介組織參與會議,共同討論社會經濟發展的議題和趨勢。亞洲政策對話(Asia Policy Dialogue)是彙集亞洲各國代表對於政策發展意見的會前會。

文:陳玟成

韓國是在亞洲當中推動社會企業的先驅,自 2007 年立法「社會企業促進法」開始,過去 10 年大力推動社會企業發展。然而在過去經驗中,韓國社會企業政策最為人詬病的是由上而下的政策制訂,侷限社會企業發展的面向,例如一開始定義社會企業必須要提供弱勢族群就業機會,或是提供弱勢族群社會服務。後來政府因應民間不同的聲音和需求,才陸續立法規範和支持合作社和社區型企業發展,並且也開始提供 B 型企業和社會新創公司資源協助。為了含括更多元的面向,韓國政府開始提倡「社會經濟」,組織形態包含社會企業、合作社、社區產業、庇護性就業組織等,強調商業模式注重利害人關係和創造社會影響力。

基於過去 10 年的經驗和發展根基,韓國政府為了擴大社會經濟的規模和影響力,在 2018 年開啟了 5 年社會投資計畫:韓國政府將會透過貸款、社會效益債券和股權投資等方式,進行 80 億新台幣的社會投資。過去韓國政府本來就已經運用以上財務工具進行投資,5 年計畫是更有系統性和規模性地進行社會投資。

在 2018 年全球社會經濟論壇之亞洲政策對話會議上,韓國政府和民間代表分享 5 年的社會投資計劃,也實際和與會人員進行政策討論和意見交換。以下是筆者參加會議當中的重點筆記觀察:

1. 為什麼要強調用「投資」的方式支持社會經濟?一方面是過去「補助獎金」的模式容易造成組織發展上的依賴,而且無法提供社會企業中長期的資金需求;另外一方面藉由投資關係建立,可以讓投資人投入除了金錢之外的人脈和其他非金錢資源,協助有潛力的組織快速成長。

2. 整體來說,韓國社會還是相當仰賴政策的引導,尤其是政府領導人的支持。在新上任的文在寅總統的大力支持下,引導中央和地方政府共同投入資源在社會投資的領域。

3. 而政府的倡議,也成功影響大企業參與社會投資,目前韓國的 5 大財團都有支持社會企業的項目。不過因為企業之間彼此的競爭關係,很難攜手合作支持共同的項目。未來 5 年在社會投資政策引導下,鼓勵企業除了贊助之外,拿出更多資金進行投資和融資。

4. 民間中介組織將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獲得政府和企業更多資金的挹注。因為中介組織第一線和社會企業密切合作,更知道要如何有效地運用資金進行投資。另外為了提高中介組織資金運用的靈活度,政府是透過成立基金的方式讓中介組織管理資金,或是透過雨傘基金的方式分配資源給不同中介組織。

5. 社會經濟發展政策與韓國國際援助政策連結,拓展韓國的外交軟實力。韓國政府除了希望社會企業解決國內問題,同時也鼓勵解決發展中國家的問題。例如韓國國際合作組織支持社會企業往東南亞發展,進行農業、能源和科技的創業,目標除了開發金字塔底端商機之外,同時也建立韓國的國家影響力。

6. 社會影響力評估制度的設計和導入,將會成為社會投資政策發展的重要一環。對於傳統商業投資人來說,要如何跟他們溝通投資後的社會效益,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因此需要一套清楚的架構進行溝通。而在未來有更多資金投入的狀況下,韓國整體社會也想知道到底這樣的投資到底對於自身社會有什麼幫助?是否之後還要繼續投資更多的社會經濟組織?因此也凸顯社會影響力評估的重要性。

7. 政府和民間持續對話溝通,共同開創韓國社會企業的下一階段。在本次會議當中,許多各國代表表示相當欽佩韓國政策的願景和架構。不過有位韓國講者回應現今的成果,其實過程是經過不斷地討論甚至是爭吵而來的,而且大家也不確定這個政策是否未來就一定會成功。不過韓國政府現在清楚認知到解決社會問題,必須是公私部門協力,需要不同夥伴角色的共同投入,也慢慢轉變成為由下往上的政策發展,更加注重民間的聲音和需求。

筆者對於最後一點印象最深刻,也是參與此次會議最大的學習。社會投資目前看起來像是一場社會實驗,不曉得可以改變多少現有資本主義根深蒂固的現有架構,不過韓國整體社會決定共同選擇和嘗試這個新的可能。韓國的社會投資本身參考許多英美國家的政策經驗,而這樣模式是否適用於亞洲現況,值得我們觀察和關心,也期待台灣也能夠有更多社會投資的資源加入,一起茁壯我們的社會環境。

核稿編輯:李沂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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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港中星跨域論壇:找到對的需求,讓亞太地區的社企跨域合作,開創新漁場

2018.07.13

聯合國將永續發展定為目標,而「社會經濟」是運作關鍵。究竟在亞洲地區,社會經濟的發展現況為何?各地區間又該如何發展出跨域合作?2018 亞太社會企業高峰會「臺港中星論壇」,匯聚亞洲的社會企業和公益投資代表,一起談論臺灣、香港、中國和新加坡 4 地的社會經濟發展,並為跨域合作提供更多努力方向。

文:黃培陞

「社會企業定義的用詞很多,社會企業、社會創新、影響力投資、永續發展目標,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就是社會創業精神。」主持人暨講者、臺灣「活水社企投資開發」創辦人暨總經理陳一強表示,他口中的「社會創業精神」,指的是從無到有、用新的方法解決舊的問題。為達永續發展目標,並連結社企生態體系,「社會創業家,不是給魚或給釣竿,而是直接改變整個漁場。」論壇接著由 4 位講者分享各地目前的社企生態,再進一步討論跨域間的合作關鍵。

公司型社企,將成臺灣關鍵少數

陳一強說,比起大小規模或名氣,要評估社企發展階段,更關鍵的評比標準應為:是否引發公民(社會)運動、建立社會大眾信任、打造多元化的創新創業、納入多方角色成為利益關係人(stakeholders)、是否吸引更多民間資金、不再仰賴固有資本,以及是否引發「結構性改變」等。

回顧臺灣過去 10 年,社企環境從貧瘠荒漠,如今已建構出較完整的社企生態。陳一強分享,論壇幾天前,遠見雜誌將「社企之星」獎項獲獎人作為封面,顯示臺灣的社會企業氛圍已然步向成熟,他也對社企能和主流媒體結合相當樂見。此外,陳一強也舉臺灣的鮮乳坊為例,雖然身為小型社企,市場表現卻波及大型乳品企業,甚至成為「外包裝效法對象」,對市場產生充分影響力。

陳一強將臺灣目前的社會創業分成 2.5 種模式,第一種是仰賴捐款的非營利組織,如財團法人及合作社;第二種是社會企業,即懷抱道德感的營利法人,還有所謂第三種,也就是「0.5 型」(公司型社企),介於以上兩者中間,考量公益又同時自給自足。陳一強認為公司型社企會成為臺灣社企發展的「關鍵少數」,雖然不會是主流,但與創業投資和創新育成息息相關。

社企培力,從最基層開始

丁立副主任代表的中國恩派公益組織發展中心創辦於 2006 年,是提供資源給更多小型團體的中間型支持機構,至今育成約一千多家組織,大多是非營利團體,其中也有 10% 是社會企業。她說,恩派著重全國社區發展,除了引薦優質組織到各地,更重要的,是從最小社區基層單位著手,培育社區組織工作者,「因為我們覺得,這才是公民社會的基礎。」此外,當局近年也更重視社區自治,發現居民聚集做自我服務是有助發展的良方,恩派因此趁勢結合政府動能,提拔眾多組織。

丁立指出,強大的電商網路雖讓中國民眾物質不餘匱乏,軟性的社會服務卻沒被滿足,加上境內捐款多採一對一資助模式,少有大筆捐獻,在資金來源受限、需求卻相當大的情況下,恩派早年孵化的 NGO 近期也開始探索,嘗試轉型成社會企業。

 

中國未來 10 年,社企將會「大發展」

中國目前沒有全國性立法推動社企,公司型社企仍占大多數。但丁立也說,儘管國內社企熱在西方鼓吹下漸漸蔚為風潮,由於引進較晚,也多在公益領域中發展,許多新富階級對公益情況的知識較少,也是需要克服的問題。回顧過去 10 年,她認為境內社企發展沒有太明顯的變化,目前還是起步階段,「但我們發現一個趨勢,就是在社區服務跟社區發展的領域中,蘊含大量社會需求」,因此恩派也在約 2 年前開始探索影響力投資,聯絡同類型組織,將更多資源引入社區。

展望未來 10 年,丁立很樂觀,因為境內眼下至少就有上千家新創潛力無窮,雖然經驗不足,資金人才卻俱備,「未來 10 年,想必是大陸社企『大發展』的階段」。她更表示,目前社企在亞洲地區儘管仍限於小眾,但透過跨界合作,必定能帶來具變革性的社會運動,進而推動並建構社企生態系統。

香港社企的前世今生

香港長者安居協會創會總幹事馬錦華分享協會成立的契機,同時向聽眾介紹香港社企特殊的「前世今生」。2003 年,非典(SARS)爆發,重創香港經濟,港人面臨巨大失業潮,特首因此鼓勵建立社會企業,目的就是創造工作機會,長者安居協會也在期間應運而生。

然而,當時「社會企業」一詞卻尚未風行,要到近 10 年香港才正式吹起社企熱跟風,10 年內約年增 20%,至今社企已達 700 多家。其中,社企種類大多與勞動相關,包括提供服務和居家照顧等,甚至出現生命體驗、災難體驗館等「體驗型社會企業」,堪稱香港社企的重大開展。

香港社企目前仍僅占總體 GDP 的 0.5%,相較於英國的 10%、法國 8%,還有極大發展空間。馬錦華語重心長地說,「香港的社企家都得不計代價」,點出社企環境還處於「開路先鋒不畏死」的階段。馬錦華也提醒,亞洲區社企不可免地將深受中國「一帶一路」政策及「大灣區發展」的影響,所以如何將好的概念、經驗,拿去和其他國家交流十分重要。馬錦華認為共享語言和文化背景的華人地區,概念相近,若能攜手合作必能創造重大變革。

亞洲金融重鎮的社企潛力

亞洲公益創投網絡 AVPN 旗下亞洲政策論壇總監 Patsian Low,向聽眾分享 AVPN 運作願景,以及新加坡當今的社企環境。AVPN 為會員提供資金、人力及其他型態援助,包括投資影響力企業、非政府組織等以社會關懷為重點的單位,解決亞洲區域中的各項問題。其中,由創投者、企業、影響力基金、服務提供者和政府相關單位所構成的生態系,即「投資人社群」,不僅提供社企所需資金,也帶來了人脈網路、專業技術、賦能諮詢等,促成一股推進社企成長的動能。

Patsian 認為,新加坡是適合創新跟實驗的地方,也因為過往中小企業成長成績優秀,投資環境相對穩定;新加坡也有很強的立法環境和政府支持,不只資本面,還存在公益性質的稅務優惠。「新加坡是個小國,但也是非常關鍵的金融港口,對於社企推動、融資、創投,都有潛力扮演亞洲區重要角色。」她指出,新加坡在社會經濟的大部分面向,成果都可圈可點,期待未來能穩健成長。
新加坡目前約有 400 多家社企,不過僅約 10% 組織將受 AVPN 投資,剩下 90% 的組織仍在早期發展階段。此外, Patsian 也提到新加坡的內部隱憂,就是如何達到經濟成長和永續發展的雙贏,以及健康、平等問題,也是未來亟須面對的課題。

面對萌芽中的市場,到底未來資源該從哪來,Patsian 同樣提到當地的新富族群,其實許多都不太了解社企場域,「如何有效把他們帶進社會經濟市場,就是關鍵。」她預期,2020 年星國百萬富翁人數能達 18 萬 8 千位,屆時社會企業發展還是需仰賴這些社會投資社群跟大眾的投資與參與。因此,往後將會需要更多仲介者為社企創業家帶入創業資源、促進產官學投入,也需要政府協助制定相應法規,打造市場、提供培力、舉辦活動。

成功跨域需掌握「對的需求」

談完各國現狀,聽眾多好奇,是否有成功跨域的組織作為先例,講者紛紛提到各自均有投資的體驗型社企「黑暗中對話」,如丁立分享,該組織在中國落地 6 年,今年已達收支平衡,於 5 個城市駐點、建設 4 家黑暗體驗館。Patsian 則坦言,在新加坡成功跨域的組織目前仍為數不多,但諸如弱勢就業等各地區均具有的問題,自然較容易發展到其他亞洲國家。

另外,對於聽眾有關非營利組織轉型社企的疑問,陳一強建議,由於轉型將歷經結構性的轉變,面對市場的心態肯定要調整,若團隊中沒有創業家,建議不要貿然嘗試; Patsian 則舉新加坡的新創為例,不少非營利組織十分積極要將產品賣給政府或企業,卻未必有餘力探究產品是否滿足市場需求,應當警惕。

最後提到創業者的心理素質,馬錦華提醒,他觀察到許多香港社企創業者「以自己的需要作為社會的需要」,因一時衝動而創業,卻未經審慎評估;丁立則舉共益企業為例,從身邊需求發現商機,創業才具熱忱、也才能讓社企永續經營。幾位講者均表示,找到「對的需求」常是跨域成功的要素,發現共同問題與需求後,便有機會順勢到各大市場落地生根。

核稿編輯:金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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