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室、參與地方——楊富民:從「公共性」出發,讓社區成為教育殿堂Photo Credit: 曾成訓 (CC BY 2.0)

倡議家/文:楊富民
我們常以為教育是學校的責任、教學是老師的問題。彷彿將孩子丟給學校,丟給補習班就能夠讓每個孩子變成一個「完好」的大人;但是更多時候,這些機構能夠給的,不過是在教育評分機制中的競爭力。
以一個孩子的成長歷程中來看,家庭是第一個影響孩子們的場所,接下來則是同儕與學校,他們在不同的階段協助孩子學習「課本上沒教的事」……。然而,這之間,我們卻常忽略社區;社區,也常忽略了自身的責任。

教育不只是學校的事

教育本身有其「公共性」,所謂「公共性」,有兩個面向:第一個面向是教育並非只是學校的責任,教學也不只是老師的職責。黑板沒寫的內容、考試不考的題目,也是知識;部落耆老、村落頭人,以及百百種工作的從業者,也能成為老師。過去的教育長期的探討著「考什麼」,卻少有問及我們應該學什麼、向誰學? 公共性的第二個面向,則是在於教育的場所,我們常侷限的認為教育就是在學校,忽略了家庭、社區的身教、言教。過去一代的農村人們,曾是在「巷口」、「樹下」從村子裡的長輩們習得地方的文化、土地的歷史,以及建立起土地的價值觀。
從這兩個面向來看,教育重新提及「公共性」,其實是對當代台灣教育的反思。
關注到這些議題,位於東部的 3 所國小、3 個社區,便從教育的公共議題出發,讓學習的場域不再侷限教室,也把課本外的內容帶入課堂。

明利部落-從太魯閣族傳統織帶到美學視野

部落的文化傳承議題,長期以來受到大眾的關注,但過往因為學校的教育,以及升學的壓力,極大的壓縮孩子們學習傳統文化、地方知識的空間與時間。哪怕過去教育內容中,曾經施行鄉土教育與鄉土教材,但仍是與傳統的部落知識有著極大的落差。
位於花蓮縣萬榮鄉的明利國小與部落的族人們為了解決這樣的問題,開始嘗試將部落的傳統文化知識,進入到學校裡面,甚至某種程度上,他們探詢著是否能夠取代我們過去的一些傳統學科?
在明利國小校長、護理師賴春美,以及部落族人,擔任村長的劉添順、工藝師邱秋蘭共同討論下,他們認為,如果傳統太魯閣族的織帶,上面的圖騰是部落的靈觀、信仰以及文化價值;顏色代表的是族群的美學思想,工藝則蘊涵著他們的社會制度;甚至不同編織方法結合起來,成為飾品、家居品,更是部落的儀式、禁忌的表徵。
那為什麼不能將傳統的美勞課、美術課,以織帶的工藝來教給孩子們?從織帶的過程中,重建孩子們的色彩與美學視野,還能將部落的傳統文化蘊涵在一條織帶與不同的織法、圖騰之中。
於是,在花蓮文化局社造點的計畫協助下,明利國小與部落一同提出社造計畫,以工藝師的傳統技術,進入到學校教育,不僅創造部落國小的特色教育,還從傳統的學科中,找到多元的途徑,取代制式的學習,給孩子們特殊且與自身息息相關的文化教育、地方教育。
(花蓮明利國小和部落學生將部落傳統文化,融入教育中。來源:明利國小

消失的撒奇萊雅族與七星潭的傳說

花蓮著名的景點七星潭,又稱為月牙灣,是因為洋流沖刷造成這一處海灣有著漂亮如月牙般的模樣。但是名稱由來為何,眾說紛紜。最常見的說法有幾種,一是因為在此處海灘,夜裡總能看見北斗七星而得名;另一種說法,則是因為過去居住另一處的居民,其鄰近有七處湖泊稱為七星潭,當他們遷居此地時,便也將這一處海灣稱為七星潭。
但是,七星潭鄰近的北埔國小教師蔡佳玲卻認為,七星潭的名稱由來,有其他原因。這件事情,得從清領時代,以及 2007 年才正名的原住民族撒奇萊雅族說起。
(關於花蓮七星潭的傳說,北埔國小師生有了新發現。來源:在地方文創協會
在 1878 年以前,撒奇萊雅族曾一直是整個花蓮奇萊平原最大的原住民族,往南相鄰七腳川系阿美族、往北則是從宜蘭移居而至的葛瑪蘭族。然而,在 1878 年,由於清朝深入東部統治的政策中,撒奇萊雅族與葛瑪蘭族決定抗清,但最後仍是敵不過有著先進火器的清軍。
最終,葛瑪蘭族藏匿在海岸山脈之中,撒奇萊雅族則隱姓埋名化身為阿美族人。直到 2007 年,在撒奇萊雅族人的努力下,逐漸復興文化,終於得到國家認證。但是,撒奇萊雅族與七星潭究竟有什麼關係?原來,在蔡佳玲的調查中,從撒奇萊雅族的耆老裡面聽到了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加禮宛的山上住著一頭修煉千年的龍,但這附近則居住了一位美麗的妻子與勇敢的獵人。那頭青龍覬覦妻子的美色,趁著獵人出外打獵時,化身成為一頭老鷹,誘使獵人失足摔落山谷而亡,青龍佯裝獵人返回家裡,卻一眼被妻子認出,吆喝長老、族人們一同追捕青龍。青龍受到撒奇萊雅族人們的攻擊,驚慌失措的一路往海灣逃竄,最終在入海後化為一顆巨大的青石,發出了 7 道光芒,因此便被稱為七星潭。
這段過去鮮為人知的撒奇萊雅族傳說,在國小老師的訪查中重見光明,為了能將地方的傳統故事教給孩子,在教育部數位機會中心,以及花蓮縣文化局的協助下,由老師帶領學生們一起製作繪本,並且將繪本製作成為格拍動畫,讓孩子們不僅閱讀故事,還藉由科技與影像將故事用不同的方式呈現,使得每個孩子都能說出地方的民間故事。

西富國小-以蝙蝠帶領部落關注環境與生態

3、4 年前,位於花蓮光復馬佛社區的西富國小學童發現了一隻蝙蝠死在校園之中;於是將蝙蝠帶給老師,才發現,原來蝙蝠是誤食農藥而亡。這一件事情,開展了社區與國小的共同合作。
「我們一邊叫孩子返鄉,一邊卻破壞家鄉的環境,那我們究竟要下一代的孩子們面臨什麼?」綠野香坡協會的理事長張秀真這麼說。西富社區與國小,藉由信義房屋全民社造計畫、花蓮林區管理處的社區一家計畫,以及文化局的社造三期計畫,帶領孩子們重新學習生態。
不僅化驗蝙蝠的糞便,觀測蝙蝠食用的昆蟲是否能夠達到「生物防治」的效果來減少農藥,甚至為了吸引蝙蝠,全體師生們共同打造蝙蝠屋,要告訴部落的族人與長輩們,蝙蝠是農業的好朋友!
(自己的故事自己說,西富國小學生用族語說生態故事。來源:西富國小
過去談及教育,都認為家庭是教育的第一站,父母對孩子們的影響幾乎伴隨一生。但擁有孩子的父母,卻也會因為孩子的出現影響他們。關注到這點的西富國小與社區,他們便期望透過孩子對於家庭的影響力,改變西富社區慣習農法的大量農藥與肥料問題。
在花蓮文化局的幫助下,他們花了兩年的時間,帶著國小近 70 名的師生共同完成一本繪本,名為《蝠來了》。內容講述一名孩子家中的蝙蝠屋來了蝙蝠,但卻因為農藥的關係而死亡。於是為能讓蝙蝠再來的阿嬤,開始不灑農藥,透過友善農業的方式,讓蝙蝠重新回到家中;甚至因為蝙蝠的回來,協助阿嬤將田裡的害蟲吃盡。
這本繪本不僅介紹蝙蝠的生物知識、農業的生態知識,還透過當地部落的阿美族語翻譯,成為阿美族語和中文的雙語繪本。這裡其實還有學校的一點小巧思,除了希望孩子們能學習傳統族語,甚至希望孩子們會為了能夠唸出阿美族語,回到家中詢問長輩,由長輩們以阿美族語教孩子們閱讀繪本,間接的讓社區的大人們也讀到繪本中的知識與內容。
整整兩年的時間製作一本繪本,藉由社區與學校,還有近30名國小孩童的共同努力,他們要為未來許一個夢想——許 10 年、20 年後,當孩子們回家時,部落與家不會成為惡土,他們還能擁有如今日美好的環境。
全文轉載自倡議家,原文標題:不在學校的教育 給學生一堂不同的地方課,了解更多請上倡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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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倡議+》 一人加一點,世界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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