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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久屋跟鳳梨田遇見陸客,台灣偏鄉再生的新機會?

文、圖/劉致昕

暑假逼近,太陽赤辣,卻有一群最不怕曬的人正在台灣鄉間趴趴走。

他們是陸客。印著對岸省份的名字,遊覽車開進了屏東鄉間的水泥永久屋,那一大片灰色、災後媒體目光遺忘的地方,部落的人們,在八八風災後遷村來到這裡,有如大規模的社會住宅突然出現在鄉野之間。耕作的小米田沒了,聚落的配置也跟傳統有一段距離,更不同的是,陸客的身影。

跟著勞動部的公益旅行計畫社企流走訪偏鄉,在大部份台灣人都沒去過的地方,我們一次又一次聽到對岸口音。不只是永久屋,也在高雄龍目的鳳梨田中。

政策鼓勵,陸客下鄉去

「菠蘿!是菠蘿!」一群來自山東的遊客,綁著塑膠布做成的下擺走在鳳梨田裡大喊。「大顆的都被摘走了,沒了沒了!」他提醒我們。

這裏是高雄龍目的有機鳳梨田,氣溫將近三十五度的正中午,我們的暈頭轉向跟他們的興奮成為對比。不只是因為菠蘿在對岸相當稀有,更是因為龍目的有機鳳梨品質首屈一指,一顆大約要價五百。

不只是農間體驗,中午吃的是鳳梨飯配鳳梨果汁,接著果醬製作,一整套的農村體驗是龍目村透過勞動部多元就業方案支持創造的產品,也是陸客從市區拉車來到這裏的目的。

九個由政府預算支持的人員,在田裏、廚房中忙來忙去,還有人帶著遊客「蹦鳳梨」,把傳統催熟鳳梨的手法,變成觀光客最愛的體驗,陸客愛到把「蹦鳳梨」用的竹炮管對著人群,爆炸之前嚇壞了一旁的台灣人。

像這樣的陸客團,旺季時一天有兩三台遊覽車的量,專案顧問張美惠正在考慮要將它成為社會企業,用旅遊,帶起農村新經濟。

你可能會好奇,陸客怎麼找到龍目?怎麼知道要到一個連民宿都沒有的地方體驗農村?

六天裡停兩個部落,簽證優先處理

其實不只是農村,包括了全台二十八個原住民部落,由原民會、農委會跟觀光局相關部會聯手,正在用優先簽證、主動推銷等方式將農村體驗跟部落觀光放進陸客團的行程。例如,只要陸客團在六天五夜的行程中拜訪兩個被選定的部落,就能優先獲得簽證。

在北大武山下的吾拉魯茲部落,我們遇見另一團陸客。

天空沒有一片雲,他們走進房子後的第一步,坐下、吹冷氣、喝水。跳過了在門口等著他們的桌子,桌子後面幾個部落青年準備好了原住民美食「阿拜」的DIY體驗,但青年們的熱情呼喚敵不過冷氣跟涼水,只盼到一位大姐來拍照。

一旁的咖啡豆烘培體驗也是一樣,整套的設備都有,每個人都有機會烘培自己的咖啡豆,但若不是頭上的電視放著介紹,我不會知道這裡是台灣最大的有機咖啡田,每年量產二萬多公斤的咖啡豆來自日治時期留下來的咖啡種。

可惜,一百多年咖啡文化正在我手中翻攪,我卻只忙著翻攪,卻不知道如何品嘗。

政策鼓勵而來的陸客, 對在地文化的興趣有多大?

兩難。在沒有任何期待跟認識下,遊客來到這要的只是清涼、舒適、好玩,文化面的體驗、知識、傳說,需要專業的安排跟設計,才能被聽到。其中的拿捏不太簡單,在地青年告訴我們,他們曾經認真試著解答、訴說,但陸客很難下嚥。

為了拉近距離,他們穿著傳統服飾、背吉他唱起小蘋果。我想,若是這場景換成他們的原鄉,背景不是一棟棟灰色水泥千篇一律的永久屋,他們可能不需要那麼「用力」。就像他們在村裡那棟石板屋樣品講解傳統時,故事說的自然、自信、引人入勝。

與土地的連結,通常是觀光中體驗文化的重點,對外人訴說時卻需要細緻的安排。台灣各地的村落即使有觀光潛力,城鄉差距造成的老年化、工作機會不足、產業轉型挑戰以及像永久屋聚落所帶來的社會問題等,生活裡處處是問題了,卻還要面對經營觀光的新挑戰。

過去幾年政府試著一步步解決偏鄉的問題,除了這一劑陸客團的猛藥之外,勞動部多元就業、培力計畫等,用補助的方式為各地組織創造工作機會。

的確,短期之內青年有了返鄉的可能,但領補助的短短時間,接著需要的行銷、服務、創業等能力必須即時接軌,否則這些藥吃了下去,不但偏鄉社會問題未解,可能還會有副作用,影響了偏鄉再生的形塑。

特效藥之外,長期策略更為重要

當在地觀光還在摸索階段,習慣了接什麼樣的客人,將影響當地觀光的產品樣貌跟定位,例如這裡的中餐是由部落青年一道道試出來的新食譜,結合在地食材、原民料理、手沖咖啡, 配上了101的餐廳裝潢,一套五六百起跳都沒有問題,但這裏不是101,客人也只是六天五夜的陸客團,這樣完整的風味表現會不會被價格競爭給淘汰?剛再度入選世界最美海灘的澎湖,早年的發展以低價團客為主, 如今想到澎湖,你想到的是烤蚵仔還是珊瑚之美?

或許更需要思考的是,長遠來說,若是政策轉向,或者團客口味變了,這些短期的強效藥將為在地留下什麼?

以龍目跟泰武為例,兩個地方面對陸客,拿出的當地產品:鳳梨跟咖啡,都是日治時代透過氣候、水文、土壤的調查之後為當地選定的作物,於是隨著特殊作物而發展出一系列的生產鏈跟在地經濟,直到現在都支撐著當地的發展。這樣的政策需要更長的時間、更多的資源、更大的計畫,才有可能看見效用,民眾與政府需要更多耐心。

一車車的陸客背後是偏鄉再生的起步,但長期來說,偏鄉在地文化要綻放、在地居民能夠自信的發展,璞玉恐怕還需要更多的琢磨。

新「旅行的意義」—2015夏,五個台灣村落的公益旅行提案

文、圖、影音/劉致昕

夏天到了,你的旅行計畫是什麼?

吃東西、喝東西、玩水、樂園,或者百貨市集老街買買東西,其他,我們還有什麼選擇?有沒有可能,你的旅遊幫助一個地方重生?

社企流在暑假展開之際走訪了南部幾個場域,嘗試了不一樣的旅行地點,例如,災後重建的「永久屋」。

如果你還記得,幾年前的夏天之後,八八風災讓台灣許多美麗的山谷成為煉獄,有些村落從此遷移,由捐款及政府協力蓋起的大規模永久屋中他們開始新生活,沒有熟悉的田地、沒有傳統的聚落,切斷了賴以為生的經濟模式,傳統的生活型態也被迫重塑,他們試著找新的生命出路。

走進南部,以下是今夏南台灣的五個公益旅行提案,重新決定旅行的意義,歡迎分享你的提案!

一、泰武鄉吾拉魯茲部落:排灣石板屋+日治時期的咖啡樹

「這是我們的第四次遷村了」接待我們的部落青年陳政杰說,八八風災之後,泰武村因為被判斷部落所在位置有地層滑動隱憂,被列為「安全堪虞」區域,經過漫長的拉鋸與協商之後,舉村遷徙到新赤農場永久屋基地。

灰色一片的永久屋中,他們從排灣族的聖山「北大武山」上找到日治時期日本人留下的咖啡樹種,進行有機咖啡栽培,當時,因為海拔、緯度及氣侯等良好因素,日本人認定其品質足以與世界比擬而在此種植咖啡,如今,每年近三萬公斤的有機咖啡,成為村子裡重生的仰賴。

從烘培咖啡豆的體驗到現場手沖咖啡,是原住民文化的迎賓禮後給遊人的驚喜,一棟模擬頭目家中擺設的石板屋,透過解說,也讓我們體驗到久遠的文化及傳統,怎麼透過建築配置創造,例如門口的肚臍穴,地底下埋著家人們出生時的臍帶,象徵彼此永遠的相連。

必嚐的是由部落開發的原民美食,結合在地食材、傳統料理方式的套餐,配著手沖咖啡,滋味超越你對在地料理的想像,重生帶來的新,你感受得到永久屋內的他們多麼努力。

二、屏東三地門鄉 地磨兒:「浸」在文化裡的散步,台灣第一座工藝文化村

她的名字來自排灣族語timur,是傳統領域的地名,指的是屏東縣三地門鄉三地村現居地的好山好水,也是 「大地磨練的兒女」的意思,為我們戴上羊角蕨頭冠迎賓的部落青年說,從2006年開始,以企業經營方式推動部落文化和產業發展,在 八八水災重創後,地磨兒部落化身新型態商圈,希望化身為「原住民工藝文化村」。我們跟著族人走在村子裡,從每個房子的裝飾學文化,每個圖騰都代表不同的意義,琉璃珠、青銅刀、陶壺,文化中的「三寶」散落在生活的角落,在這裡你跟著婦女作出自己的琉璃珠,帶著他們的祝福,一起在大地的磨練中,成為充滿自信與堅毅的太陽之子。

三、屏東禮納里好茶村:永久屋玩Airbnb,一起住進「脫鞋子的部落」

「在這裏,脫鞋子是成為家人、好友的方式,也是表達你尊重這塊土地,」接待我們的陳學賢,在迎賓的儀式上說了很多話,他說這是互相教育的過程之一。因為,我們當晚要住在當地人家,四十個接待家庭就像Airbnb一樣,讓你住進永久屋裡。不只解決部落裡青年不在的空屋問題,也讓上山的遊人有過夜之處。

他們試著在完全迥異的生活場域中,找到新的經濟模式,從一條街開始,青年回來開店,包括了年中就預約到十月的私廚,全村落二十個工作坊,希望從接待家庭到文化實作,提供最深的旅遊,也沖淡重建過程中老人家的孤寂、村子裡的安靜。

走在巷道上有如一座活的博物館,每一家的門面都畫著不同風格的圖騰,不只是為了裝飾,而是為了讓老人們能找得到家。在這裏你可以遙望整個高屏平原,一邊是山豬圖案的箭靶,看著爺爺奶奶在門口曬小米、編織,脫掉鞋子,互相尊重的融入安靜之後,體驗一個見證他們重生,也重新看待生命、感受世界的機會。

四、大樹龍目社區:日本時期至今,「良果」的家鄉

你一定吃過鳳梨,但走鳳梨田、採鳳梨、「蹦」鳳梨呢?

龍目可能不如大樹玉荷包、關廟鳳梨那麼有名,但她可是日治時期就指定的水果寶地,荔枝、鳳梨、龍眼都能量產,因為土壤、溫度、水文的關係,當時專種鳳梨,一年四季都能生產。一棵來自龍目的有機鳳梨,如今售價在新台幣五百元左右。

不只是生產,在政府的輔導之下,逐漸老化的農村開始帶起農村體驗,從催熟鳳梨的「蹦」鳳梨,到摘鳳梨、做果醬、吃鳳梨餐,龍目希望自己跟日本的農業發展一樣,從一級生產,走向二級加工及三級的服務業,讓青年與老化的上一代,能夠更多元的發展,讓農村生活能夠更健全。

我們在廟裡聽著四年級的美惠姐講解龍目的故事,一旁是決定留下來的青年,因為爸爸臥病在床無法還貸款,於是青年帶起導覽,賺錢付妹妹的學費。「我都要他留下來聽我講,碗等下再去洗,因為有一天我不在他也可以上台講,」美惠對著我們說,卻像對青年講話一樣,

「能夠上台說家鄉的故事就是一種尊嚴,我們要培養這個願意留下來的孩子,讓大家知道留在老家農村,還是有機會!」

現在的龍目,不同季節有不同作物的體驗,甚至曾經帶起夜間小旅行,只為讓世人看看龍目人才知道的秘密夜景。又一車陸客團的遊覽車開進來了,平常也開始有企業包車、外國散客等來這體驗台灣農村,慢慢的,希望我們見證的是農村的再進化,家庭的未來在同一片田裡用不同的方法種了出來。

五、 高雄市安泰社區:爺爺奶奶跳起來!真人圖書館帶你遊高雄

我們都知道高雄很熱,但從沒想過,最高的溫度來自一群爺爺奶奶的舞蹈表演!大樹下、公園裡,安泰社區的銀髮力量從話劇、舞蹈到小吃產品的開發,一波一波的,當其他地方面對老年人口都稱為銀髮海嘯,在這,卻像是潮汐發電一樣,一波一波為社區注入新生。

隨著高雄市愛河的遊覽船隻即將開進安泰社區,爺爺奶奶們也自告奮勇的要說故事給你聽,一個小時的小小行程,你像闖關一樣在不同地方「遇見」他們,介紹景點也分享他們的故事,結合「愛河之心」、「客家文化園區」、「中都濕地」、「唐榮瓦窯園區」等文化生態景點,安泰社區的爺爺奶奶可能會是你在全台灣遇見年紀最長的導遊,卻可能給你的是最新的旅行視角,誰能想到,一個老年化程度高過平均的社區,能為整個社會帶來那麼多的「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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