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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報導:捐錢回饋社會就是好公司?看B型企業如何掀起B the Change新風潮

文:李英嘉

企業為何要做社會企業?為何不賺錢捐給非營利組織就好?

社會企業家想的是:破壞的環境無法等人賺到錢後才來彌補,在從事商業活動的同時,最好能兼顧社會與環境。

───社企流共同創辦人、營運長陳玟成(Michael)

商業周刊在今年四月翻譯出版《 B型企業,現在最需要的好公司》,將B型企業的概念更完整地介紹給台灣的讀者。社企流於5月13日晚上在日楞咖啡舉辦小沙龍新書導讀,邀請Michael擔任說書人,現場也聚集超過三十位來自各行各業對B型企業有興趣的朋友一起聆聽討論。

Michael在進入B型企業的正題前,首先邀請現場的讀者談論心目中的好公司形象:如果一間公司固定捐助部分利潤以回饋社會,算是一間好公司嗎?好公司需要有哪些檢驗標準?

區隔好公司和只會做形象的公司

Michael首先以獲得B型企業認證的巴塔哥尼亞(Patagonia)為例,這間全美最大的戶外用品公司,固定自課1%銷售額或10%利潤地球稅捐獻給環保組織,至今已捐兩千五百多萬美金給一千多個非營利組織,但Patagonia不僅是捐款,更進一步將友善環境的理念融入公司的使命中。

在死掉的星球上,沒有生意可做───有別於一般企業追求利益最大化,有盈餘後再捐款回饋社會,Patagonia除了材料與製程都盡量追求環保外,甚至鼓勵消費者降低消費,商品還能補能修就別再購買,在充斥著促銷活動與鼓勵消費的社會中反其道而行,寧願少做生意也要主張減少浪費,這樣的企業之所以被認定為好公司,不只是因為捐款,而是在過程中實踐了更多的使命。

一般民眾對社會企業責任和公益的想像,經常受限於捐款做好事的層次,卻忽略了企業的本質也包含了經營的理念和對環境社會的強烈使命感。
檢視一間企業若只停留在表淺的捐款層面,則可能忽略了企業在營運過程中剝削了生產者、消費者或環境,這也是為何有些獲獎肯定的企業,背地裡其實是對環境社會造成傷害的不良企業,這樣的表象若不加以深思明辨,將會落入企業的行銷手法中。

金融海嘯後 B型企業的崛起

越來越多人認為CSR不只是要捐錢,更需要多方納入更多的利害關係人,評估一家公司在各個層面的表現。B型企業指的是非營利組織「B型實驗室(B lab)」以一系列嚴格標準檢驗合格後所認證的企業,檢驗的層面包含企業的社會與環境表現、當責度和透明度。有別於單一層面的評估,B型實驗室檢驗的層面更全方位,也提供一套能具體檢驗的標準。

傳統的資本主義注重短期獲利,但美國在經過金融海嘯後,大眾開始檢視華爾街這些日進斗金的企業,發現他們對世界的貢獻有限,卻創造了一堆泡沫,而B型企業的核心理念則期望能將資本主義高度強調股東獲利的模式,進化為替全體利害關係人(包含員工、供應商、社區、環境和股東)創造共享且長久繁榮的模式。

根據統計,金融海嘯後B型企業能安然度過危機的比例比美國一般小型企業平均高出63%,顯示這些注重社會環境使命的企業,也能在市場走出一條穩健的路。

評估不等於認證,但具標竿學習作用

Michael強調,

B型實驗室最重要的核心精神,是更明確地界定怎樣是對環境好、對社區關懷好。讓企業在做指標的同時,能更清楚的讓內外部的人理解公司做到什麼程度,引進社會影響力評估,而不會淪為各說各話。

有一套具體的評估標準,企業即使不申請認證,也可以參考訂立的各項指標,協助自己的企業透過更多客觀條件來剖析不足之處。此外,雖然訂定的原則有別於一般企業,但側重環境與社會使命的B型企業路線,對一般大型企業仍具影響力和示範作用。

以清潔劑公司美則(Method)為例,強調無動物實驗、無毒等友善環境與人體的清潔劑,以往總被詬病成本太高,消費者又搞不清楚意義,只對價格才有感,後來美則成功後,反而讓美國沃爾瑪等大型企業意識到原來還有具社會環境意識的客群存在,進而受到影響而跟進。除獲利外,B型企業利用企業貢獻社會,成為一般企業的標竿與典範,讓大型企業認知到在利潤最大化之外,還有其他可行的商業模式。

B型企業給的反思與課題

B型企業能否吸引台灣的一般民眾呢?導讀最後,Michael也詢問現場的讀者對B型企業的看法。有人提到B型企業認證的對象絕大多數為美國的企業,不確定這套標準是否能整套搬來亞洲也一體適用,此外,對於仍在力求生存的小型企業而言,許多指標的門檻過於遙不可及。但也有讀者保持肯定的態度,認為這些客觀條件可以協助公司定期檢驗自己的使命,讓管理者與夥伴能有所依憑,一同確認公司的走向,避免複雜雜的爭論。

Michael表示,B型企業當然無法直接作為解決社會問題的途徑,特別是用以解決某些深至社會結構、文化僵化或是錯誤政策所產生的問題,而是在現有的體制中試圖找較創新的方法來改善。從各方面而言,B型企業比企業社會責任更加積極深入,涵蓋許多CSR所無法顧及的層面。

Michael最後強調,這些都是價值觀的選擇。

企業為何要做社會企業?為何不賺錢捐給非營利組織就好?社會企業家想的卻不一樣:

也許擴張與營利的速度比較慢,但公司的發展較能符合個人理想的取向。畢竟破壞的環境是無法等人賺到錢才來彌補的,在從事商業活動的同時,能兼顧社會與環境是最好的。

「農場給我的平衡生活」,牙醫世家之女的十年酪農路

文/圖:劉致昕

如果你生在米蘭,來自三個世代出五個牙醫的家庭, 你會怎麼過生活?

當時二十三歲的Elisa Pozzi,從米蘭市中心轉身,走向郊區再往外十二公里、一座超過七百年的農舍,那裡,兩百頭牛等著她。

全家人都要她別傻、同業倒閉的速度也讓兩名員工看著新老闆傻了眼,都市裡的漂亮女孩不做,不跟父母、姊姊一樣當牙醫,卻選擇了每天工作到晚上十點的酪農生活。

「全部人都警告我壓力會很大,很累,『而且你是女生哎!』他們都這樣說,」Pozzi回憶。五年過去了,我跟攝影師都同意,眼前的Pozzi是此行採訪超過三十個人中,最甜也最令人難忘的笑容。

難忘在於,她放下城市裡的機會,拾起的是沒人敢碰的燙手山芋。

笑容背後,考驗沒有少過

就跟台灣一樣,生產鮮奶的酪農,命運往往被挾持在品牌商手中,不管是處理生奶的設備、包裝、銷售通路,小規模的農場很難與大廠對抗。

在歐盟,過去三十一年更多了產量限制這個緊箍咒。

從1984年起就有的產量限制,是為了避免各地超量生產而讓乳農入不敷出所設立的,歐盟成員國生產奶量超過限額就會招致罰款。光是2014年,德國、荷蘭、波蘭、丹麥、奧地利、愛爾蘭、塞普勒斯和盧森堡八個國家罰款就超過了四億歐元。

「我們是可以付錢買生產配額,但實在太貴了,」Pozzi說。

十年前,當她開始幫助阿公打理農場,兩百頭牛每天產出一百五十公升,但利潤大部分被通路商拿走。只把農場當作副業的阿公不以為意,但Pozzi忍不住,當時十八歲的她,開始想辦法建立自己的通路。

在米蘭市中心,人們在某些店裡會帶著罐子,就像去加油站或是臺灣人買山泉水那樣,以公升計,從一個一個大槽中買橄欖油、葡萄酒。「為什麼牛奶不行?」Pozzi大膽地開始嘗試。

沒想到反應極佳,本來一公升被大廠收購只能拿回36分歐元,但產地直銷的方式,一公升一歐元扎扎實實的放進口袋。

「後來有一些傳言,說這樣喝牛奶會出事,」Pozzi低頭,她沒把握謠言哪裡來的,才開始攀升的銷量瞬間滑落。

同業紛紛收手,Pozzi卻全職投入拼轉型

2010年她從學校畢業,決定回家全職經營農場,當時,太多小酪農決定收手,或者被併購,不再勉強抓著希望。

Pozzi想拼。但她的方法是從兩百頭牛慢慢開始減少,五年之間牛隻數減到了四十頭。不是放棄,而是Pozzi希望從原料生產者轉型,成為自己擁有原料的品牌商。起士,是她的希望。

慢慢將牛隻減少等於了商業模式的改變,希望減少低利的生乳供應,但同時拉高自家品牌的起士銷售。

問題來了,她當然不會做起士,做品牌也非容易事。

Pozzi先用阿公傳下來的老農舍石磚花樣作為品牌Logo,四十頭牛住在兩百頭牛的牧場裡,有如住豪宅般,保證了牛乳的品質。「Zipo, where the cows feel happy」她唸了品牌的標語給我聽,靈感來自他們榮獲優良養殖獎項時評審說的話。

接著,她試著採用天然的植物凝乳配方製作起士,光是這個堅持就讓她試了四、五年。

眼看牛隻變少、每日生乳產量滑落到過去的八分之一不到,起士連八字都沒一撇,過去五年的轉型期,已過世的祖父母沒看見,媽媽心裡的擔心沒少過,而爸爸,當然不捨:

「他玩得很開心啊,」Pozzi說,「我爸十年前就在家裡試做起士,一直沒成功,還把家裡弄的超亂,」Pozzi笑著說媽媽有多生氣,接著告訴我他跟爸爸做實驗的成就感。

「來,你一定要吃一口,這就是我爸要的味道!」見面時她捧著起士有如帶著寶貝,急著要我們試吃。

挑戰中找到自信,忙碌中修得平靜

新產品終於誕生,Pozzi用販賣機來賣。

她在農場外二十四小時販售鮮乳、起士、優格、米以及裝食材的罐子。同時加入網購,每天接受來自市區的訂單,新鮮產品直送到家。週末則在米蘭市區四十個小農市集輪流跑攤。

「沒辦法,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成立品牌,多功能的經營農場,學著跟人互動、創造體驗,」跟兩名員工每天忙到晚上十點,一點也不義大利的作息,還要接待開始穩定的農場度假、學習的家庭。

「不後悔嗎?」我忍不住問,一個年輕人在鄉間每天瘋狂工作,不比上班族,生活裡沒有娛樂、沒有同年的玩伴,只有四十頭牛,「還有固執的老鄰居啦,」她笑著抱怨。

「那種感覺,我後來想想是踏實,」她形容一個月的時間看著起士慢慢熟成,最後貼上logo標籤,轉型的陣痛之後出現忠實顧客,特別是孕婦、家庭等需要健康乳製品的人。

「而且,雖然我爸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我知道,他超級以我為榮的。」Pozzi回想十三、四歲的自己,每天吵著要離家出走進城去,「就跟野牛一樣,」她形容。直到真的離家求學了,她才知道養育她的愛和溫度有多珍貴。

雖然工時長,雖然財務收入也沒到大賺,但Pozzi的收穫,是無價的平衡。

「各方面都平衡了。」

牛過得開心、自我實現得到滿足、農場的環境越來越好、人跟人之間越來越緊密,她告訴我有小女孩指定要來這裏過生日,言談裡的成就感來自過去五年的苦蹲。

同時,來不及轉型的同業卻每況愈下。為了進攻快速成長的中國市場,歐盟生乳產量限制在今年三月底取消,大品牌大肆的收購各地的乳源,消費者無法清楚判斷生產地,而收購價,則降的比36分歐元更低。「小酪農現在已經被銀行列為拒絕信貸的一群了。」

從十年前開始嘗試,Pozzi不疾不徐地摸出自己想做的事,一塊土地好好的善待,不只換來了好食物,也帶給自己平衡與踏實。

更重要的是,她的笑容其實也讓我們對吃下的起士有了信賴,對購買有更多的認同感。

身在深陷無數食安風暴的台灣,多麼希望如此笑容有一日能夠滿地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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