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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創造了歷史,卻不能記錄歷史?」:北京首間打工博物館,為新工人「立傳」

201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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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力新聞╱記者睿琪、丁源(2016年8月10日)

一百坪的空間裡,兩千多件由全國各地捐贈的展品陳列其中。富士康跳樓女工散落的拖鞋和書信、一比一的還原的窄小出租屋、以及工資欠條、工傷照片……每一件展品都浸漬著打工者的血汗,反映著全中國近三億打工者的生活現狀。這裡就是北京打工文化藝術博物館,中國第一家以打工者歷史為題材的民間博物館。

我住在北京 但我的家在哪裡?

北京打工文化藝術博物館坐落在距離北京市區兩個小時車程的皮村。這裡是典型的高速發展的新城市與鄉村的交界地帶,皮村正好位於飛機航道下方,每隔幾分鐘就能聽到飛機下降時震耳的轟鳴。由於全村不能建高層建築,房價降低,漸漸地,本地人口外遷,這裡成為了赴京打工者們首選的居住地。在皮村,本地人口不到兩千人,外地打工者卻多達兩萬人。

二〇〇二年,是孫恆從老家河南辭去音樂教師的職務,來北京打工的第五年。這期間他換過十幾份臨時的工作,從搬運工到發傳單,但他始終不懈的追求著自己的音樂夢。打工之餘,他跑去清華大學旁聽,去地鐵賣唱。「一天中,我要騎八個小時的自行車,騎到地鐵站就唱歌,還要擔心會不會有人抓我。」

就在這一年,他結識了工友王德志,對音樂有共同的喜好的他們,也表達出了相似的焦慮——「對北京沒有歸屬感,不知道打工之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於是他們和幾個工友湊錢在租金便宜的皮村租下了兩個院子,成立了非盈利組織——北京工友之家。同時,和幾個朋友組成了打工青年文藝演出隊,也就是後來的新工人藝術團。他們往返於北京的數個工地,無償為工友們演出,開始小有名氣。

天下打工是一家

二〇〇五年,藝術團通過發行的首張專輯《天下打工是一家》到得了七萬五千元人民幣版稅,他們用這筆錢創建了同心實驗學校,為隨父母進城打工的流動兒童提供基礎教育。

許多工友每天的工作都是體力活,衣服不禁穿,買新的又太貴,於是工友之家在皮村又成立了同心互惠二手商店,並在北京全市投放了九十個募捐箱,收集社會閒置的衣物。二手商店裡有不少牛仔褲,只要幾塊錢人民幣,是店裡最熱賣的商品之一,孫恆表示,二手商店的目標不是掙錢,而是最大程度的降低工友的生活成本。

迷失在大城市的新工人。

沒有我們的歷史 就沒有我們的將來

二〇〇八年,值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三十週年之際,孫恆決定為打工者留下歷史的記載。「沒有我們的文化,就沒有我們的歷史,沒有我們的歷史,就沒有我們的將來。」

孫恆說:「以前覺得文化歷史高高在上,應該由國家博物館去記錄,和我們沒有關係,後來覺得,為什麼我們創造了歷史,卻不能記錄歷史。今天不一樣了,科技這麼發達,我們可以用錄音筆、數碼相機來記錄自己,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博物館。」

於是在香港樂施會的支持下,孫恆將皮村琉璃瓦廠廠房的五間屋子租下來,並向全國打工者徵集能代表打工者歷史的展品。北京昌平一個建築工地的三十多名工友聽說後,特意做了三小時公交車來到皮村,送來了整整一大包的暫住證、工具、工裝。

在北京賣了十四年煎餅的徐芳,在返鄉之前將自己的煎餅車捐給了博物館,打工博物館的志願者馬千里表示,「我看過徐芳大嬸創作的煎餅詩,『每一張煎餅,我都攤得如十五的月亮,就像在祝福每個人,家庭和睦團團圓圓。』在艱辛的生活中永遠保有對生活的熱愛,讓我自愧不如。」

展廳分為打工歷史、婦女、兒童、勞動工具展示等五個展廳,同時廳內還按照皮村一位工友家的現狀一比一還原了打工者的家,不到兩坪的屋子裡,只有窄小的木板床和黑白電視。

村裡的休閒中心

現如今,工友之家所建立的設施開始在皮村形成一個重要的標誌。博物館還建立了同心互惠二手商店、圖書室、新工人劇場和兩個桌球桌。博物館解說員付秋雲說:「院子白天很寂靜,到晚上就熱鬧了,傍晚會有下班的工友,三三兩兩到院子裡面,打球、看書、聊天。」

博物館解說員付秋雲,原本在蘇州的電子廠打工,流水線的工人從早忙到晚,有時候還要加班到深夜,「回宿舍睡覺,早上一睜眼再去廠裡上班,強撐著眼皮生怕一不留神出工傷。」倍感迷茫的她在二〇〇九年偶然的一天,走進了工友圖書室,從那之後去圖書室看書成為了付秋雲的愛好。隨後,接受了工友之家培訓中心的電腦技能訓練的她選擇留在皮村,負責管理圖書室和博物館。她表示,為自己群體的人服務,這裡的生活讓她找到未來的希望。

圖書室緊鄰博物館,夏天常有工友來此借閱。

是「新工人」不是「農民工」

打工博物館還將全部展品都數位元化上傳到網路,希望更多的人能重視新工人群體的歷史。他們的努力也受到越來越多人的關注,平均每年會有五千人次到訪博物館,其中不乏相關領域的學者。

「打工者從農村進入城市面臨很多困難,農村以前的社會交往方式、社會支援網絡在我們離開農村到城市之後,全部沒有了。」孫恆認為,只有通過更多人的互助合作,才能填補精神文化上的困惑和迷茫。

「比起地理物質上的家,為我們的群體找到自己的文化、價值、人生方向,這是通過博物館記錄我們歷史的重要目的。」

不靠土地,而是靠出賣勞動力來收入,事實上就是工人,但我們卻沒有工人的待遇和保障。孫恆表示,這種不是農民,又不被認可是工人的狀態很荒謬。以前,主流話語中稱呼外來務工的這個群體為農民工、民工,「這是帶有偏見的稱呼。」孫恆說,「現在,更多人稱我們為新工人,這是積極的變化。」

北京工友之家也為全國其他類似的團體提供了很好的示範,孫恆表示,長三角、珠三角、蘇州、杭州以及一些中西部地區都成立了自己的互助團體。

全文轉載自:生命力新聞,原文標題:北京打工博物館 為新工人「立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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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罐頭遊具」感到厭倦?紐西蘭傾聽孩子意見,讓他們設計心目中最棒的遊戲場

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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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雅琳

「罐頭遊具」指毫無變化、形式單一的遊具,目前充斥台灣全國各地,但看看國外的超長滾輪滑梯、大型攀爬網等各式主題的遊戲場後,許多媽爸好羨慕也心生疑惑,到底國外怎麼做到的,台灣能不能呢?

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有幸在康鼎造景的研討會後與建造紐西蘭基督城1/3人口都拜訪過的Margaret Mahy Family Playground 的設計師Catherine Hamilton當面請益。

拜會紐西蘭Margaret mahy playground 設計師Catherine Hamilton

孩子,你的名字是遊戲場專家

在紐西蘭,政府立法要求傾聽孩子的意見,認為孩子的聲音代表了未來,所以要跟著孩子的需要走,因此在遊戲場的設計過程中,設計團隊會花1-2個月在遊戲場預定地的圓周兩公里範圍內所有小學,找遊戲場專家,即5-12歲的孩子們,每個年齡族群的孩子10人一組,設計團隊會用問題「你的生活裡甚麼東西是最重要的?」來找出未來遊戲場設計的主軸,並提供手作素材讓孩子「做出心中最棒的遊戲場」來了解孩子的幻想世界,最後請孩子針對遊具型態,如擺盪、溜滑等投票,來選擇未來遊戲場的遊具。

當工作坊結束後,會致贈感謝狀,表達對專家意見的感謝。

Catherine 也提到,孩子心中最棒的遊戲場經常會出現天馬行空的主題,雖然無法做出恐龍、公主這類的遊戲場,但設計團隊會在現鋪式地墊或公園入口的告示牌上,把孩子的手繪描繪上去,這份尊重、珍惜孩子的心意,令人感動。

整個設計過程中,會來回跟孩子們確認是否符合需求,且孩子只要穿好安全設備,也能目睹遊戲場的施工過程,不似台灣在遊戲場設計過程中,不但使用者的意見全無,即便有也僅是徒具形式地草草辦場給大人聽的公聽會,且也僅能針對已完成的設計圖給些形式上的意見,至於公園未來的具體面貌,只能等待圍籬拆下,公園面世的那天。

遊戲場設計前必定舉辦的兒童遊戲工作坊

打造優良遊戲空間的秘訣

紐西蘭社會普遍認同孩子透過遊戲,學習認知、學習人際溝通、學習面對挑戰,這些學習對孩子的發展至關重要,而被好好照顧的孩子才能長成一個好的成人,所以打造一個優良的遊戲空間,景觀設計師、遊具廠商和兒童遊戲專家三方必須緊密合作。

  • 景觀設計師:必須閱讀基地環境及空間脈絡,如基地過去的主要經濟活動或地形景觀,而不是畫一塊地擺遊具。同時積極與使用者對話並擔任熟悉各年齡各類型兒童遊戲需求的遊戲專家與遊具廠商的協調角色。
  • 遊具廠商:安全是最基本最重要的,故廠商務必瞭解遊戲場安全規範,且願意長期投入研發設計並提供客製化服務,滿足不同的設計,更重要的是提供保固及維護。
  • 遊戲專家:熟知兒童身心發展需求,如體適能、認知、社交及挑戰能力等。以Catherine 工作的Opus International為例,他們和澳洲的幼教學者共同發展一套兒童分齡發展需求相對應的遊戲型態與遊具類別,運用在遊戲場設計中。

Margaret Mahy Family Playground 解析

Catherine 以基督城Margaret Mahy Family Playground 為例,紐西蘭基督城在2010和2011年連續受到強震侵襲,市區滿目瘡痍,當地政府向市民徵詢意見,發現民眾想要家庭遊戲場,因此把建設遊戲場定為重點施政項目,希望藉此能把人群重新帶回市區。(同場加映:日本推動「災區教育旅行」讓學生親訪浩劫重生後的福島

政府針對12歲以下兒童舉辦遊戲場設計比賽,第一名的作品以Margaret Mahy 的童書作品為發想主題,這也是遊戲場命名的由來。

設計過程中,團隊整理基地附近的進入動線,再進行細部切割,將基督城自然景觀如森林、平原、 基督城山、海岸、濕地、草坪投射至遊戲場中,例如高達4米的山丘劃出等高線,代表基督城山區一路延伸到沙坑區;濕地規劃成玩水區,且依據年齡體能需求分區,如森林區設置高達三層樓的攀爬網給年紀較大的孩子;海岸區擺放低齡孩子喜愛的彈簧床,而第一名作品的手繪圖也被描繪在沙坑區的灰牆上,讓孩子邊玩邊看自己的創作。

除此之外,設計師在基地附近採取水、橋梁、草、花的顏色做為遊戲場設計的色調,以讓遊戲場和周遭環境更融合。從美學、動線規劃、分齡需求、傾聽孩子聲音等細微末節都讓人感受到紐西蘭政府和設計團隊對孩子遊戲空間的用心與重視。

Margaret Mahy playground 兒童遊戲場設計比賽的第一名作品,後來也依此命名並將畫作意象繪製在遊戲場牆上

玩,帶給孩子面對挫折的勇氣

Catherine 提到許多人對「玩」有擔憂,覺得不要過分沈溺,卻忽略遊戲場對孩子心靈正循環的面向,如大孩子挑戰高達三層樓的攀爬遊具時,年紀小的孩子會對大孩子感到佩服,激勵他們有勇氣去挑戰,而大孩子接受到小孩子的敬佩眼神時,也增強自信,雙方的內在在遊戲過程中都得到正向的反饋,是非常難得的,同時,具挑戰性的遊戲環境,讓孩子更能有真實世界的體驗。(同場加映:未來學生的必修課:適應力、自律、利他主義

真實的人生中,我們都會遇到挫折,何不讓孩子在符合安全的環境下練習?挑戰有難度的遊具失敗了,受挫沮喪,媽爸如何陪著孩子度過失敗,重新挑戰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再挺身面對,就值得被肯定。

大小孩玩攀爬網,小小孩玩彈簧床,彼此內在在遊戲過程中都得到正向的反饋

台灣與紐西蘭 面對問題 反應大不同

和Catherine 分享翻轉遊戲場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如建議木頭材質的遊具設計時,公部門說「會被縱火燒毀」,Catherine 笑說,他們曾經在遊戲場開幕當天早上發現巨大的攀爬網被完全燒毀,當時他們很震驚,但還是帶著來參加開幕式的孩子們一起面對「傷痛」「失望」的感覺,也幫遊戲場「祈福」,並與當地政府一起努力盡快將遊戲場重新呈現給孩子們。

談到遊戲場遮陽問題,在台灣,許多媽爸阻止孩子在炎熱的天氣去玩熱到可以煎蛋的塑膠遊具或挖熱呼呼的沙,於是孩子僅能玩一大早和下午3點以後時段,但在紐西蘭,媽媽受夠了沒有遮陽的遊戲場,於是在網路上串連請願,要求政府提供遊戲場的遮陽設備,紐西蘭政府也從善如流,要求所有新設的遊戲場必須有遮陽設備,而紐西蘭的夏日均溫只不過25度呢!

當我們聽到他們設計一區給孩子玩植栽,非常驚訝地問:「這樣植物死了怎麼辦?」Catherine輕鬆笑答,這是讓孩子學習生命的過程,如果你讓孩子負責照顧,他們總有一天會為了讓植物長出,好好看護的!

紐西蘭人民在面對問題時,展現和台灣社會完全不同的思維。一直以來,整個台灣社會洗腦孩子追求「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價值觀,以致於孩子沒有機會練習「抗壓力」,抗壓力不好又被罵「草莓族」,孩子也太無辜了,不是嗎?!

此外,威權統治的遺毒仍在,我們總想著「無魚蝦碼好 小孩有得玩就好」的鴕鳥心態,卻忘了該站出來爭取自己應得的權利,任由應早一步為人民思考規畫的公部門,長期漠視孩子遊戲需求,縱容罐頭遊具蔓延全台,而當民眾因為皮肉傷要求拆除磨石滑梯時,也沒有機會教育一番,反而怕事地趕緊用「安全至上」為由做出一堆低齡化設計的遊戲場,冷眼旁觀孩子在高樓密布的城市中,無處可去。我們期待,在公民意識日漸抬頭的現在,能有越來越多媽爸願意挺身而出,為孩子爭取發語權和遊戲權,把屬於孩子的遊戲空間拿回來,希望不遠地將來,孩子的歡笑聲能在都市的遊戲場中重現。

註:感謝康鼎造景願意安排此一會面,並授權Margaret Mahy playground的圖片使用。

全文轉載自眼底城事,原文標題:紐西蘭兒童遊戲場好玩的秘訣–尊重孩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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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雅琳為英國歐斯特大學傳播碩士,還我特色公園行動聯盟成員,曾任職於法商賽諾菲藥廠,美商嬌生以及卡夫食品,擔任品牌經理、副理職務。生子後,母愛大爆發,變身戀子狂魔,無法忍受資方以加班做為績效評估的職場潛規則,為把握親子相處時光,於是離開光鮮亮麗的職場人生。現職為把屎把尿的三寶媽,即便打雜事務繁忙,依然保留愛看時事,不發言會死的憤青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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