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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良少年」只是吃不飽的大孩子:讓他們成為有尊嚴的食物志工,改變「餓」性循環

在美國,許多經濟拮据的青少年不惜偷竊、販毒,甚至與年長的有錢人從事性交易。而一切鋌而走險的行徑,只是為了填飽肚子。

編譯:黃思敏

根據美國非營利組織 Feeding America 與華盛頓著名智庫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於2016 年 9 月發布的調查報告「Impossible Choices」,美國 10 到 17 歲的青少年族群中,約有 680 萬人無法溫飽。

該調查報告對全美 10 個貧困社區內,約 200 名 13 至 18 歲的青少年進行抽樣調查。就連研究貧窮議題長達 30 年的城市研究所資深作者 Susan J. Popkin,也對研究結果感到震驚。

「我們發現在我們研究的社區內,幼童也和青少年一樣忍受飢餓,並對未來感到擔憂。我曾幻想著,也許會遇到某個孩子告訴我:『這裡沒有溫飽問題。』,然而這樣的回答沒有出現過。」Popkin 說。

為了溫飽而走偏的青少年

接受調查的青少年於受訪時指出,同儕們會為了自己或家庭的溫飽需求,做出危險的事。急著想填飽肚子的男孩們,可能會藉由偷竊、販毒來達到目的;而女孩們則可能利用交易型性關係(transactional dating),與年長者約會、發生關係,以換得食物、物質或現金。

「只要我的兩個弟妹能吃飽,必要時我可以餓一餐沒關係。」一位少女告訴研究人員。

有些絕望的青少年,甚至會故意犯罪以被逮捕,因為他們知道在監獄裡能確保 3 餐都有得吃。(同場加映:以食物作為和平的工具,這間餐廳讓曾經做過恐怖份子的釋囚放下武器

「這裡可能沒有最好吃的食物、不是一個最好的去處,但至少可以遮風避雨,而且每天都可以吃到早餐、午餐與晚餐。」一位來自波特蘭的受訪少女說。

為了照顧弟妹的溫飽,許多青少年不惜挺而走險。

自從這項調查報告出爐以來,之所以吸引了這麼多媒體的關注,也許是因為比起兒童族群,青少年族群的溫飽與否,一直以來都相對地被忽視。

Popkin 分析,以年輕族群為對象的研究中,一般都會把兒童和青少年視為同個範疇一起研究,這也就淡化了青少年作為較長的年輕族群,得面臨到另一種挑戰,例如:被視為半個大人的青少年,擔心被同儕貼上伸手牌的標籤,也背負了該找份工作、對家庭有所貢獻的壓力。

一旦這些青少年被發現從事不良的行為,「人們就會用負面的放大鏡看待。」Popkin 補充。

「當他們從事偷竊、販毒、性交易等等不良行為時,最終都會進到青少年戒護系統。他們被當作罪犯看待,而不是被當成受到創傷、需要幫助的孩子。」Popkin 說。

施比受更有福!讓青少年自助並助人

這份調查報告提出了許多解決方案,包含增加政府營養輔助計畫(federal nutrition assistance program)所提供的食物,以及擴大低收入戶青年就業計畫的規模等等。

其中有一項重點方案:讓食物銀行等援助計畫,對青年更友善。讓青年透過自身的力量,逐漸改善問題。

調查報告中指出,在波特蘭(Portland, Oregon)的一個貧窮的公宅社區裡,一項前導計畫正在改善人們溫飽的狀況。(同場加映:食在揪甘心!這家餐廳不僅化「即期蔬果」為桌上美味,也照顧社區弱勢的三餐溫飽

這項前導計畫由 Feeding America 資助,由青年團體 Youth Community Advisory Board(YCAB)於每個月舉辦活動 Harvest Share,讓青少年將奧勒岡食物銀行提供的免費、新鮮及有機食物,分送給需要的家庭。

YCAB的成員。

Feeding America 集結有意願解決問題的弱勢青年,讓他們設計出更合適的服務計畫。計畫總監 Assefash Melles 認為 Harvest Share 執行得非常成功,這些青少年每個月為 100 多個家庭服務,提供他們食物。

計畫即將邁入第二個階段,原先的青少年志工將會透過為期 15 周的課程,訓練下一批青年志工。這將會使更多社區裡的青年透過直接參與救援計畫,使青少年及其家庭不再因著負面標籤而拒絕接受援助。

在計畫辦理了幾屆後,YCAB 建議設定活動主題時,不要太過強調免費食物。

比起單純的食物領取活動,青少年表示他們更有意願參加電影之夜、籃球比賽等「剛好」也提供免費晚餐的活動。

「有時候,作為大人的我們,都不曾去問孩子怎麼解決問題,就一廂情願地執行自己的計畫。」Melles 告訴 The Huffington Post。

Melles 指出,計畫成功的關鍵是讓青少年直接加入,並讓他們親自籌劃、執行計畫。

可以吃飽,「壞學生」也願意參加課後輔導

另一個 Popkin 提到的例子是,近年來,美國越來越多州的高中開始設立食品室,讓學生可以自由索取他們與家人所需要的食物,如威斯康辛州(Wisconsin)、西維吉尼亞洲(West Virginia)、以及田納西州(Tennessee)等。

此外,將食物援助計畫納入「課後輔導」,也是另一個好辦法。

位於科羅拉多州(Colorado)的愛島公共圖書館( Loveland Public Library ),其青年服務執行長 Amber Holmes 針對青年發起了一項計畫 Teenseen program ,讓青少年參與課後輔導。

有得吃的課後輔導吸引飢餓的青少年參加。

Holmes 表示,他們發現這些從午餐後就沒有吃東西的青少年們,經常帶著極度的飢餓感來參加課後輔導,因此他們開始在櫥櫃中提供小份的點心。

這些額外提供的點心造成了轟動,還提升了課後輔導計畫的參與率,也降低了青少年小團體間的衝突,而這使圖書館的員工想做得更多。

「我們發現一包包五穀棒、椒鹽卷餅沒辦法提供孩子們需要的營養。」Holmes 說。

後來圖書館與當地的食物銀行合作,成為 Feeding America 所贊助的 Kids Cafe 駐點之一,每 2 週一次使用食物銀行送來的食材,煮成免費的佳餚。

Holmes 對於青少年主動為計畫付出的程度感到印象深刻,青少年不只參與送餐行動,甚至幫忙募款,讓圖書館得以購買冰箱,加盟成為 Kids Cafe。

「行為不良的青年常給人負面的刻板印象,但是我看到原本可能會去外面販毒、偷竊、酗酒或從事性交易的青少年,選擇來到圖書館。既然他們選擇來到這裡,我們更要根據他們的需求做得更多。」Holmes 說。

然而,若想延續這些計畫的成功模式,仍需決策者的合作與資金的挹注才能走的長遠。而要掙得合作關係,還得仰賴更全面的研究,及更多精確的數據,以佐證青少年無法溫飽的問題。

Popkin 不諱言地說,一直到近期為止,相關的研究數據仍非常稀少,問題還是不被重視。人們對於問題的理解與事實上的落差,需要被看見並提出來討論。

「我可以想像,當大部分的人想到挨餓的孩子,他們所說的都是小小孩,而不是這些小小孩的哥哥姐姐。」Popkin 說。

青少年面對溫飽問題,所產生的諸多行徑仍令人費解。因此更多質化與量化的研究,將有助於制定出對應的政策。

核稿編輯:黃培陞、林冠吟

資料來源
The Key To Solving Teen Hunger? Involving Teens.
Some Poor U.S. Teens Trade Sex For Food Because They’re So Desperate For A M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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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80歲,有自己的生活要過」齊邦媛在養生村一住 10 年不曾孤單,更活出獨立的樣子

2017.08.24
合作轉載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2017 年 7 月 31 日)

2003 年,80 歲的齊邦媛獨自一人來到桃園龜山村,勘查還只是樣品屋的長庚養生村。那時,銀髮族住養老院是「子孫不孝」的象徵。載她前往的計程車司機不忍,問:「兒子呢?」齊邦媛回答:「我才 80 歲,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6 年後,齊邦媛出版傳紀「巨流河」,震動華人世界。這是她獨排眾議、不畏世俗眼光,住到養生村一筆一畫寫下的「生命之書」。最近她出版散文集「一生中的一天」,書中收錄她在養生村寫作「巨流河」的  5 年日記,記錄她寫作「巨流河」的心路歷程,也娓娓道來這一代的「新養老觀」。

齊邦媛形容自己是「舊時代的女子」,大學畢業 1 年便嫁為人妻、3 個孩子陸續出世,「一直在人堆中生活」。2003 年,先生臥病住院,3 個孩子散居美國、台灣,她被迫獨居。某次颱風夜她擔驚受怕,開始思考未來,「自己的生活怎麼過?」。

齊邦媛曾到美國兒子家中住了半年。她說,兒子希望她留下來,但「我有我的生活,也知道三代近距離生活的艱難,不希望喜怒哀樂家人都要管。」她在美國看到長庚養生村的廣告,回台後一人前往勘查,決定住下。

養生村就是養老院。10 年前的社會氛圍,銀髮族住養老院代表「沒人要」。從親友到學生,每一個都反對齊邦媛的決定。她卻發揮「東北人的牧野精神」,堅持住進養生村、當起一輩子沒當過的「自了漢」(一個人只顧自己了此一生)。「這就是我獨立的樣子!」說到這段回憶時,她挺起胸膛。

齊邦媛出版 5 年養生村日記,娓娓道出她這一代的「新養老觀」。

2005 年 3 月 16 日,齊邦媛提著「基本行李」,住進長庚養生村的廿坪公寓。這座占地卅 5 甲、706 間的老人公寓中,她是第 17 位住戶。

一住 10 年,齊邦媛從未感到孤單,因為有一輩子的記憶相陪。她說,一生從未看過這麼多日升月落,也從來沒有這麼多可以自主安排的時間和空間。「在這裡我不再牽掛、等待,身心得以舒展安放、俯仰自適。在明亮的窗前或燈下,開始一筆一畫寫我的生命之書『巨流河』。」

華人的觀念是「在家養老」,視「三代同堂」為家庭幸福圓滿的象徵。但作家齊邦媛認為,現代人已沒有組成大家庭的空間與經濟條件,「沒有大家庭的房子、院子和經濟,何必去扯大家庭的糾葛?」不如找一個適當的地方養老,自己締造理想的晚年生活。

她找到的長庚養生村,構想來自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王永慶探望美國親友時,發現養老機構環境不理想,萌生打造養生村的念頭。他認為,「在家養老」的文化不一定是最完善的,讓長者依自己的意願及條件選擇最後「養生」之地,也許可以創造更理想的晚年生活。

齊邦媛說,王永慶理想的長者安養服務,不但要有優美環境,最重要的是「一人一戶」的設施,讓每位長者都擁有獨立小公寓,得到「永久屬於自己的家」的自立之感。這也是養生村和傳統「養老院」不同之處─它給了長輩個人尊嚴、減少依賴和負擔,「完成一種雙全其願的養生文化。」

養生村的環境優美,一人一戶的空間給老人自立感。

剛入住長庚養生村時,齊邦媛坦言內心「惶然無助」。當時養生村還是荒涼山村,入住率不到兩成,新挖的土地上草木都是新種,聽不到蟬鳴鳥叫。每當最後一班接駁車離去,「村民」彷彿遺世獨立。她在日記寫下心情:「在一個原不曾夢想的孤獨世界裡,面對自身不可知的結局,孤獨走向虛空。」

這樣的孤獨,卻也是面對記憶最好的時空。齊邦媛在這輩子第一次擁有的獨立空間中,一字字寫下「巨流河」。「在生命中有餘燼之火的晚年,找到自己真正的書房、寫半生想寫之書。」人生也許也只有走到這個階段,才有如此清明的人生檢視。

談到生死,齊邦媛從容豁達。她不諱言自己曾經抱著「等死」的心態,「等也不死,很麻煩,就不等吧。」心境一轉,「不等」讓她打開另一個世界。人生至此,她不再等待任何人與事,每天讀書寫作,每一刻都是永恆。

「一生中的一天」以詩人席慕蓉的油畫「月夜」當封面。齊邦媛說這幅畫「雖是夜晚的色彩,光影流轉湧動,卻滿是生命的盼望」。說的彷彿是她此時的人生心境,暗夜中流轉燦爛色彩,充滿對生命的期盼。

全文轉載自聯合報,原文標題:齊邦媛養生村日記 「我才80歲,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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