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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昱珽:發展社會企業,政府也需要「創新思考」!

2016.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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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昱珽

「社會企業」的風潮與未來

近年來台灣社會力量不斷湧現,許多人開始轉向投入社區,希望能夠結合自身的生活與土地,展現出更為深刻的認同。創業與工作不再只是經濟上的計算,呈現出更多的理想性。在台灣孕育這股趨勢的行動和理念,國際間「社會企業」(Social Enterprise)的概念有許多近似之處,我們也成為了全球性社會企業風潮的一份子。

雖然說是一個風潮,但「社會企業」不僅是個隨時可能褪去的流行。Majora Carter在她2010年的TED演講中提到,她發現美國各地都出現這類處理社區需求、解決社會問題的在地力量,每一天都變得更為強大、更充滿活力。

她認為這些「在地生態經濟企業」(local eco-entrepreneurship)的行動都涉及到「家鄉安全」的議題,在進行家鄉的環境保護、人口就業、傳統文化的過程中,進一步成為國家經濟振興的基石。

自1970年代開始的全球化,雖讓世界的關連更為緊密,卻也造成局部「市場失靈」、「政府失靈」與「志願失靈」(voluntary failure)等各種現象,去除差異及脈絡的經濟理性計算,則進一步加速社區傳統文化的衰亡。

社會企業作為自下而上發展起的草根力量,則反過來藉由市場來取得資源,重建社區並達成其社會目的,是我們在面對未來時的重要解方。

「社會企業」因應社區、社會的議題而生,因此也涉及「家鄉安全」的議題。圖為位於溫哥華的社會企業H.A.V.E.,不僅是實際運作的餐廳,也是廚藝訓練學校,協助訓練弱

推動社會企業

無論是台灣的政府還是民間,近幾年都感受到蓬勃發展的社會企業風潮,也都希望透過社會企業的推廣,來解決台灣社會所面對到的一連串問題。行政院於2014年提出了《社會企業行動方案(103-105年)》的政策,規劃以政府的力量來帶動社會企業的發展,因此有些人將2014年,視為是台灣社會企業元年。

不過在《社會企業行動方案》中,可以發現政府部門在估算國內社會企業的數量時,採取了相當狹義的形式定義,包括:(1) 公司的「登記名稱」為「社會企業」;(2) 公司將社會目的視為「主要業務」;(3) 公司的「業務範圍」包含社會目的者。這樣的定義雖然方便統計,卻非常限縮社會企業本身的豐富內涵。

政府部門其實是將社會企業視為另外一種「新的產業」,以過去輔導產業發展的經驗,複製到社會企業的推廣上。然而社會企業在本質上便與過去的產業有所不同,打破了過去企業經營的許多思維,因此要將既有的產業輔導模式按表操課加以複製,將可能造成許多格格不入的情形,甚至讓新萌芽的社會企業削足適履,擠入特定模式來符合主管機關的期望。

我們認為,若要促成台灣社會企業進一步蓬勃發展,必須要有著新的思維模式。接下來我們將介紹英國推動社會企業的經驗,說明更具彈性的協助策略。

具備彈性與支持的制度環境

英國社會企業的發展經驗,對台灣來說有相當的參考價值。劉子琦一行人在2013年赴英國考察了英國社會企業的發展,於2015年發表了《英國社會企業之旅》一書,認為英國的社會企業發展,可以歸納出「行動力」、「穿透力」與「創造力」三項特徵。

其中「創造力」是指社會企業發展出獲利與公益平衡的永續經營模式,展現出英國在地社會的活力。這裡將簡單討論公部門的「行動力」與民間的「穿透力」,探討社會企業所需要的制度環境。

英國發展歷程的最大特色,乃是它對於社會企業多樣性的接受度。英國最大的社會企業民間組織SEUK,有著非常寬鬆的會員資格認定;無論是個人商販、社會企業,或者是營利事業團體,只要採取透過商業的方式來解決社會問題,都能夠成為他們的會員。

SEUK並未限定非得要達到特定的條件、規模與組織形式,才能被稱為社會企業。他們更傾向透過社會企業的「發展階段」,來提供會員不同的服務,同時收取差別會費。這樣的策略讓各式各樣的社會企業,有了更多的活動空間,也避免僅僅因為形式主義的緣故,將一些社會創新的活動排除在社會企業的行列中。

英國社會企業之旅

在鼓勵社會企業的資金挹注上,同樣也有著相當的彈性。由8家非營利組織共同出資所組成的UnLtd,是全球最大的的社會企業育成平台,他們透過頒發獎項給個人的方式,提供個人與企業所需要的資金。這些獎金並非依照產業類別、組織型態來分類,同樣是依照不同的階段作為考量。

如果僅在提出構思的階段,UnLtd願意提供最高500英鎊的獎金,讓個人可以探究這些創新實作的可行性;如果是已具規模的社會企業想要進一步擴大發展,UnLtd則可以提供最高20,000英鎊的獎金。這種依照個案需求提供適切的援助,讓不同的社會企業都可以更為自在的發展。

而在公部門的組織修法上,英國也展示出高度的彈性。國會不僅在2011年修改《慈善法案》(Charity Act)給予慈善組織更高的權限,也在更早2004年間,量身訂作了「社區利益公司」(Community Interest Company, CIC)的組織形式供社會企業選擇,主管機關也以「從輕原則」(light touch regulation)的方式來審查是否符合標準,務求給予最大的空間。

因此與其說英國政府是透過修法來推動社會企業的發展,不如說是盡可能地排除社會企業的發展障礙,由「大政府」走向「小社區」。

「創新」就是超出常規

在本質上來說,社會企業許多是在地社會面對經濟全球化的影響,突破「國家、市場、社會」三者關係的跨界創新。因此,如果政策在規劃時,預先安排既定的發展方向,讓社會企業受到國家資源的調節指導,那必然會限制它進行大膽創新的可能性。所謂的「政府失靈」,不就是在僵硬的既有法規下,政府失去了它控制大局的能力嗎?

在英國的經驗中,社會企業需要的,不是設立層層標準的獎勵辦法,而是在最大的彈性下,考量個案需求而給予的支持。社會企業不是種新的「產業」,而是依據每個在地社會、社區的需求,量身訂作出解決方案的市場行動,他們所需要的支持也不盡相同,這恰恰和政策的標準化作業相衝突。

也就是說制度環境首先需要進行創新的思考,才能有效協助社會企業,進行更多創造性的破壞。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社會企業概念專題報導(一):推動社會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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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海媽媽食堂」:一群歐巴桑用好手藝復甦漁村經濟,讓獨居老人吃到暖心料理

2016.10.24
合作轉載

文:周睦怡

「三見」位於日本本州最西側的山口縣的萩市,是一座北邊面臨日本海的小漁村,當地人口約1,300人左右,居民多半從事漁業。在拜訪木原製作所的隔日,我們驅車到臨港的山口縣漁業協同組合三見支店,訪問一群充滿活力的「三見海媽媽」(三見シーマザーズ)。

在三見漁村中心的會議室裡,帶著親切笑容的三見海媽媽代表吉村榮子女士向大家介紹她們的創業過程。

目前,山口縣漁協三見支店共有46名成員,其中60-80歲者占了九成,而婦女部的成員平均年齡為69歲。

這群婦女看到社區青年人口流失,逐漸走向高齡化且獨居老人增加的情形,深深覺得:「如果在地人不為在地人做一點事,這個漁村一定會不見。」秉持著這樣的想法,婦女們開始每個月定期舉辦活動,包括餐會、戲劇和遊戲。

活動過程中,她們也聆聽到了社區長輩的心聲,許多老人家說出外買東西不方便、自己一個人吃飯烹煮太麻煩,不知道怎麼料理。這些實際的切身需求讓婦女部成員開始浮現利用在地食材製作便當的想法。尤其當地每天撈捕的魚獲中,總有一些賣相不佳卻新鮮美味的雜魚,若能將這些「格外品」做成好吃的便當,就能解決老人家的煩惱,又能讓漁夫收入增加,可說是一舉兩得。

(三見海媽媽製作便當的廚房。)

2006年,「三見海媽媽」成立組織,開始規劃製作便當的流程、所需器材和經營策略。隔年正式開工,每週兩次配送具有「家庭料理風味」的便當給鄰近區域的獨居老人,一年能送出700個便當。配送便當的同時,海媽媽們會關心老人家的生活起居,掌握社區高齡者的狀況。

此外,她們製作的便當也會送到醫院,以及在鄰近的日本農協(JA)、日本漁協(JF)商店販賣。每年11月,三見地區都會舉辦魚類料理比賽,透過競賽將傳統鄉土料理加上新的元素,而得獎的作品會被海媽媽們商品化,所以便當菜色一直能推陳出新,讓人百吃不厭。

後來,由萩市到長門市三隅的國道191號「萩・三隅道路」興建,三見附近將會設立類似休息站的「道之驛」(道の驛)(註一),縣府人員來徵詢海媽媽們在此開設餐廳的意願,海媽媽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雖然會面臨很多挑戰,但也能透過餐廳,讓更多人認識三見,帶動三見的發展。

幾經思考,她們接下這個挑戰,由40位成員每人出資一萬元,並向漁協借貸資金;同時,山口縣漁產事業所職員也協助海媽媽們向中央與地方政府部門尋求補助,更在行銷、宣傳和電腦作業方面提供援助。

(道之驛裡販售萩市「產地直送」的農特產品。)

2010年4月,食堂正式在道之驛「萩・燦爛的三見」(萩・さんさん三見)開幕,由於窗外能望見蔚藍日本海上的綠色小島──鯖島,擁有三十席座位的食堂便以之為名。開幕首日,食堂就湧入150人,反應十分熱烈。

食堂的招牌菜單是售價1,080日圓的「日本海定食」,提供當日從日本海捕獲的鮮魚生魚片、炸物,以及海媽媽巧手烹煮的小菜、米飯、味噌湯與甜點。新鮮的在地食材、便宜的價格,還有窗外廣闊的美景,吸引許多人大老遠地從外地到訪,來客數從2010年1.7萬成長到2014年的3.5萬人次。

目前三見海媽媽共雇用了近30位員工,全部都是當地退休的婦女。在收益方面,2014年的營業額為5,600萬日圓,已經達到收支平衡。

拜訪三見海媽媽的過程中,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對話。我們很好奇,海媽媽做了這麼多活化地方經濟的事情,是不是為了讓年輕人願意回到漁村?她們回答:「其實沒有!在這裡,她們想的是自己能為這個地方做些什麼。」比如由老人照顧獨居老人和年紀更大的長輩。

至於年輕人能否返鄉,縣政府也正在努力中,規劃擔任漁師所需要的訓練、住宿和漁具相關的補助,希望能吸引一些年輕人回到漁村生活和工作。

海媽媽們說,這裡的地方政府人員,非常投入在地產業推展工作,也和居民互動頻繁,理解他們的需求,適時提供協助。

她們特別提到,從創業至今,一路上都有地方政府職員的陪伴。創業初期,縣府協助她們添購廚房設備,後來有合適空間的時候,縣府也立即想到海媽媽,鼓勵她們開設餐廳。基層人員如此積極的態度和行動,讓海媽媽們在辛苦的創業過程中,被支持更被鼓舞,而能將影響力繼續擴大。

在三見,我們與一群充滿熱情與精力的高齡女性相遇,看到她們如何從生活出發,運用在地食材,發揮創意和廚藝,增加當地捕魚業者收入,提供獨居老人家好吃溫暖的便當,吸引外地人透過餐點認識三見,並讓自己「退而不休」繼續就業,甚至以籌措到夏威夷旅行的費用為目標,作為持續辛勤工作的動力,最後一起完成這個夢想。(海媽媽們說下次的目標是歐洲!)

深刻感受到活化在地經濟對她們來說不是遙遠的口號,而是每日每日穿梭在廚房與餐桌,最平實卻不凡的日常勞動!

註一:「道之驛」的概念,是1990年代日本的「中國地區」(本州西部的山陽與山陰地帶)在地方營造過程中,從「如同鐵道有驛站,道路有驛站應該也不錯吧」的角度提出後落實。由地方政府和中央道路管理單位合作,在公路沿線設置,提供來往行旅休憩使用。道之驛通常設有遊客服務中心、販售處、停車場、廁所等設施,不僅提供當地相關資訊,也販賣「產地直送」的在地農特產品、工藝品及餐飲服務,用以推廣地方產業、振興地方經濟。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為:日本見學記Ⅱ:三見海媽媽與鯖島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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