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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海媽媽食堂」:一群歐巴桑用好手藝復甦漁村經濟,讓獨居老人吃到暖心料理

2016.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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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睦怡

「三見」位於日本本州最西側的山口縣的萩市,是一座北邊面臨日本海的小漁村,當地人口約1,300人左右,居民多半從事漁業。在拜訪木原製作所的隔日,我們驅車到臨港的山口縣漁業協同組合三見支店,訪問一群充滿活力的「三見海媽媽」(三見シーマザーズ)。

在三見漁村中心的會議室裡,帶著親切笑容的三見海媽媽代表吉村榮子女士向大家介紹她們的創業過程。

目前,山口縣漁協三見支店共有46名成員,其中60-80歲者占了九成,而婦女部的成員平均年齡為69歲。

這群婦女看到社區青年人口流失,逐漸走向高齡化且獨居老人增加的情形,深深覺得:「如果在地人不為在地人做一點事,這個漁村一定會不見。」秉持著這樣的想法,婦女們開始每個月定期舉辦活動,包括餐會、戲劇和遊戲。

活動過程中,她們也聆聽到了社區長輩的心聲,許多老人家說出外買東西不方便、自己一個人吃飯烹煮太麻煩,不知道怎麼料理。這些實際的切身需求讓婦女部成員開始浮現利用在地食材製作便當的想法。尤其當地每天撈捕的魚獲中,總有一些賣相不佳卻新鮮美味的雜魚,若能將這些「格外品」做成好吃的便當,就能解決老人家的煩惱,又能讓漁夫收入增加,可說是一舉兩得。

(三見海媽媽製作便當的廚房。)

2006年,「三見海媽媽」成立組織,開始規劃製作便當的流程、所需器材和經營策略。隔年正式開工,每週兩次配送具有「家庭料理風味」的便當給鄰近區域的獨居老人,一年能送出700個便當。配送便當的同時,海媽媽們會關心老人家的生活起居,掌握社區高齡者的狀況。

此外,她們製作的便當也會送到醫院,以及在鄰近的日本農協(JA)、日本漁協(JF)商店販賣。每年11月,三見地區都會舉辦魚類料理比賽,透過競賽將傳統鄉土料理加上新的元素,而得獎的作品會被海媽媽們商品化,所以便當菜色一直能推陳出新,讓人百吃不厭。

後來,由萩市到長門市三隅的國道191號「萩・三隅道路」興建,三見附近將會設立類似休息站的「道之驛」(道の驛)(註一),縣府人員來徵詢海媽媽們在此開設餐廳的意願,海媽媽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雖然會面臨很多挑戰,但也能透過餐廳,讓更多人認識三見,帶動三見的發展。

幾經思考,她們接下這個挑戰,由40位成員每人出資一萬元,並向漁協借貸資金;同時,山口縣漁產事業所職員也協助海媽媽們向中央與地方政府部門尋求補助,更在行銷、宣傳和電腦作業方面提供援助。

(道之驛裡販售萩市「產地直送」的農特產品。)

2010年4月,食堂正式在道之驛「萩・燦爛的三見」(萩・さんさん三見)開幕,由於窗外能望見蔚藍日本海上的綠色小島──鯖島,擁有三十席座位的食堂便以之為名。開幕首日,食堂就湧入150人,反應十分熱烈。

食堂的招牌菜單是售價1,080日圓的「日本海定食」,提供當日從日本海捕獲的鮮魚生魚片、炸物,以及海媽媽巧手烹煮的小菜、米飯、味噌湯與甜點。新鮮的在地食材、便宜的價格,還有窗外廣闊的美景,吸引許多人大老遠地從外地到訪,來客數從2010年1.7萬成長到2014年的3.5萬人次。

目前三見海媽媽共雇用了近30位員工,全部都是當地退休的婦女。在收益方面,2014年的營業額為5,600萬日圓,已經達到收支平衡。

拜訪三見海媽媽的過程中,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對話。我們很好奇,海媽媽做了這麼多活化地方經濟的事情,是不是為了讓年輕人願意回到漁村?她們回答:「其實沒有!在這裡,她們想的是自己能為這個地方做些什麼。」比如由老人照顧獨居老人和年紀更大的長輩。

至於年輕人能否返鄉,縣政府也正在努力中,規劃擔任漁師所需要的訓練、住宿和漁具相關的補助,希望能吸引一些年輕人回到漁村生活和工作。

海媽媽們說,這裡的地方政府人員,非常投入在地產業推展工作,也和居民互動頻繁,理解他們的需求,適時提供協助。

她們特別提到,從創業至今,一路上都有地方政府職員的陪伴。創業初期,縣府協助她們添購廚房設備,後來有合適空間的時候,縣府也立即想到海媽媽,鼓勵她們開設餐廳。基層人員如此積極的態度和行動,讓海媽媽們在辛苦的創業過程中,被支持更被鼓舞,而能將影響力繼續擴大。

在三見,我們與一群充滿熱情與精力的高齡女性相遇,看到她們如何從生活出發,運用在地食材,發揮創意和廚藝,增加當地捕魚業者收入,提供獨居老人家好吃溫暖的便當,吸引外地人透過餐點認識三見,並讓自己「退而不休」繼續就業,甚至以籌措到夏威夷旅行的費用為目標,作為持續辛勤工作的動力,最後一起完成這個夢想。(海媽媽們說下次的目標是歐洲!)

深刻感受到活化在地經濟對她們來說不是遙遠的口號,而是每日每日穿梭在廚房與餐桌,最平實卻不凡的日常勞動!

註一:「道之驛」的概念,是1990年代日本的「中國地區」(本州西部的山陽與山陰地帶)在地方營造過程中,從「如同鐵道有驛站,道路有驛站應該也不錯吧」的角度提出後落實。由地方政府和中央道路管理單位合作,在公路沿線設置,提供來往行旅休憩使用。道之驛通常設有遊客服務中心、販售處、停車場、廁所等設施,不僅提供當地相關資訊,也販賣「產地直送」的在地農特產品、工藝品及餐飲服務,用以推廣地方產業、振興地方經濟。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為:日本見學記Ⅱ:三見海媽媽與鯖島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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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共享經濟趨勢:是創新、還是走回原點?

2016.10.24
合作轉載

近年來除「社會企業」的趨勢外,「共享(分享)經濟」也成為另一個熱門的概念。今日許多利用網際網路為平台、以共享經濟作為願景的企業組織,獲得投資資金的挹注,從區域經營朝向國際化發展,創造出令人驚奇的商業傳奇。

文:黃昱珽

典型的共享經濟故事,大致上是這樣的:最早原名為「氣墊床和早餐(Airbed & Breakfast)」的全球「訂房」網站Airbnb,原先是在2007年時,Brian Chesky和Joe Gebbia兩人為自己即將繳不出的房租所做的努力。他們將公寓改造成出租的空間,擺上三張氣墊床進行招租,承諾每天會附上自己手做的早餐。

這樣的運作解決了他們的房租危機,也讓他們進一步成立公司、發展網站,從區域型的地方網站朝世界各國邁進。如今Airbnb在全球191個國家,34,000個城市提供服務,截至2015年夏季,Airbnb的預估市值超過了250億美元,成為全球第三大的新創公司,今年市值更將超過300億美元

不過另一方面,共享經濟在全球的擴展,經常伴隨各式各樣的爭議。Airbnb和各國城市關於旅館、短租的法規經常產生衝突。

2013年至2014年間Airbnb對紐約檢察總長Eric Schneiderman提出控訴,因為檢察總長辦公室要求Airbnb提供紐約市中15,000位民宿主人的資料,檢查是否違反紐約短租法規;在本文寫作期間(2016年7月26日),Airbnb與舊金山市政府也因為短租法規的理由而將對簿公堂。類似情況普遍存在於各種共享經濟中。

最大的共享經濟企業Uber,同樣在各城市引發法規與實務上的衝突,近來台灣也捲入爭議中。

一些人抱持著偏向(新)自由主義的觀點來支持Uber,認為Uber本質上是一種「去中間人」的創新,用科技讓原本的商業活動更有效率;反對者則認為Uber並非是真正的創新,而是破壞交通體制、勞雇關係,甚至可能是剝削司機的企業組織。

這類南轅北轍的論點,顯示出「共享經濟」仍然是一個充滿歧見的概念。本文將對共享經濟的概念進行探討,並嘗試區分它在運作上的不同模式,來理解共享經濟究竟面臨怎麼樣的挑戰,它經營上造成衝突的本質是什麼。

共享經濟的概念

實際上,

「共享經濟」(Sharing Economy)這個詞彙本身就充滿著矛盾。焦點若著重在「共享」、「分享」這個sharing的動作時,它應該是一種非商業的、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互動。

毫無疑問地,社會學家將會傾向於把這歸類到物物交換、家計、互惠等「市場經濟」外的(社會性)經濟活動。但當經濟學、管理學提及「經濟」economy這個詞彙時,毫無疑問這是指向市場經濟的營利行為。

Tom Slee在《分享經濟的華麗騙局》(What’s Yours is Mine:Against the Sharing Economy)一書中發現,這一波關於「共享經濟」的潮流,並沒有包括已經存在、具有共享精神的各種非營利組織。儘管強調「利他主義」與「慷慨大方」等激動人心的理念,卻是一面倒指稱商業組織;更狹義地說,「科技、矽谷、加州才是主旋律」(頁31)。Alex Stephany在訪談BBC的科技新聞主筆Rory Cellan-Jones時,後者也提到「共享」這個詞「根本就是經典加州風加胡扯」(註一)。

因此若要探討「共享經濟」,第一步或許該以更謹慎的態度,對此一充滿道德想像的標籤存而不論。我們可以用另一個直接的問題,來尋找「共享經濟」的本質:這些標榜「共享經濟」的企業組織,它們如何定義自身呢?

這時我們便發現到,

無論是Airbnb、Uber或者其他的類似企業,它們往往都用「平台」一詞來解釋它們的業務。這些公司提供了一個全球性的電子平台,來媒合各種「共享」的行為。

對Airbnb來說,它們媒合了居住的空間,而Uber、ZipCar、BlaBlaCar、Lyft等等則是交通工具,JustPark提供停車位的媒合,Proper進一步提供「閒置資金」的借貸...... 至於Lefoverswap則是更為極端的例子,它媒合著「吃剩的菜」與「想吃免費食物的人」。

因此電子化的「平台」業務,可能更接近這一波共享經濟浪潮的本質。有些人建議我們可以把共享經濟想像成一個又一個的電子市集,各式各樣的供給和需求在這裡進行媒合。

對Jeremy Rifkin和他的支持者來說,這確確實實是一個革命性的發展。網際網路的便利性大幅降低了邊際成本,讓所有人更為容易進入市場,所有人都可以很容易經營自己的事業。他大膽的預言我們將走向「零邊際成本社會」(註二)。未來或許它將更進一步重寫Coase的經典問題:企業為何存在。如果每個人都可以自行在網際網路上無邊際成本地創業、媒合交易,那企業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

三種主要交易內容與挑戰

這些前景可能過於樂觀、也可能言之過早。在今日共享經濟的發展過程中,我們已經能夠看到共享經濟面臨到各種挑戰。筆者認為,目前的共享經濟可以粗略區分成三種不同的交易內容,它們既有共通的問題,也面對到各自的困難。

第一種共享經濟的內容,乃是閒置資產的利用。透過電子平台的媒合,無論是閒置房間、停車位、儲藏空間甚至於資金,都可以成為利用的對象。

對於這些閒置資產的擁有者來說,這是獲得「外快」的良好機會。Airbnb乃是這類型交易最為成功的代表,超過250億資產的事實告訴我們,閒置資產的活化利用,具有非常龐大的市場潛力。

但從本質上來說,這種閒置空間的活化利用,其實就是一種「租賃」。這類型的交易很快出現了一個趨勢:專業的收租者很快就進入平台,成為主要的經營者,這完全不是共享經濟的理想圖景。

2014年Airbnb和紐約檢察總長達成和解,檢察總長取得了部分的資料,最後出版了報告:Airbnb in the City。檢察總長發現雖然只有6%的Airbnb屋主在紐約有兩間以上的房屋陳列在平台上,但卻佔了Airbnb紐約總收益的36%(page 10)。專業提供租賃的屋主對Airbnb的重要性日益重要,Tom Slee自行收集Airbnb網站上的資訊,發現那些用來描繪共享經濟理想圖像「分享自己生活的家」的案例,所佔比例只剩下3%(頁53)。

第二種共享經濟的主要內容,則是二手物品的交易。可以交易的二手物品五花八門。

Poshmark、thredUP、Rentez-Vous、Girl Meets Dress等平台都是各種服飾的交易媒合,採取不同的作法。Chegg、Half.com以教科書為對象,reCrib處理二手的嬰兒用品。另外一種二手物品處理的方式則是所謂的「贈禮」網站,包含Freecycle、Ecomodo、Peerby、Yerdle等等,贈禮網站大都屬於區域性,很少有跨國經營的例子。

一般來說,這類型的共享經濟包含更多原始的理想圖像,但卻也最容易與既有商業模式並存。拍賣網站eBay提供了一個有趣的例子:它提供二手物品拍賣的同時,也向搜尋的消費者推銷全新的物品。而其結果相當出人意料:eBay的營利中只有25%來自於中介拍賣所得,75%來自於有價全新的各種商品(註三)。

第三種類型的共享經濟,則是以媒合「勞務」為主。

Uber實質上提供消費者交通工具與載運的服務,(已經結束營業的)Homejoy則提供住家清潔服務,DogVacay讓消費者尋找狗狗保姆,TaskRabbit雖然強調「幫助鄰居」,但是實際上也就是在媒合各種雜務服務的需求。此一類型的共享經濟,可說是目前爭議最大的領域。

造成大量的爭議,與服務業的本質息息相關。對服務業者來說,提供即時、高品質的服務,是維持客戶繼續使用服務的不二法門。如果共享經濟採取純粹的媒合、無法控管服務品質的話,它在與專業的對抗上必然將趨於劣勢:純粹「打工」的服務者或許只能短期在該平台生存,因為負評而逐漸失去工作機會,但是它已經給使用平台的消費者帶來負面觀感,消費者避免採到「地雷」而回頭尋找其他專業服務。

在另一方面,如果所有的服務提供者都是自主的工作者的話,他們會傾向拒絕不佳的工作條件(例如到較偏遠的地區、或者困難度高的服務),而在平台的經營者看來,它就失去了一筆能夠帶來收入的生意。

企業為了要解決這類的問題,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對平台上服務的提供者進行控制,不但讓這些人要有穩定的服務品質、還必須使他們接受較為不利的案主。這便引發了許多的爭議。

Uber對旗下司機的作法,便引發了這些司機到底是受雇者、契約工、還是自由業者的爭議。Ross Eisenbrey和Lawrence Mishel兩人的研究報告指出,Uber的司機其實更像一個員工,而非自由的工作者。

比如說,為了要讓司機更「積極地準備接案」(engaged to wait)Uber程式被設計成在司機接到搭乘請求時,只有15秒的回應時間,超過15秒便被視為拒絕接案,接案率成為Uber的績效表現評估。當一個司機接案率低於90%時,他會收到系統警告,若低於80%,則會被移除接案的權限(being deactivated (i.e., fired) for having too low an “acceptance rate.”)。

透過這樣的控制方式,Uber迫使平台上的司機有更快的接案反應,並且更難以拒絕對自己來說不是那麼願意的案例。

已經結束營運的Homejoy,在經營也曾面對類似的困局。由於平台上清潔人員數量的不足,因此平台對於這些人施加了諸多的限制。包括「不能決定一天內最多接幾個案子」、「不能決定是否同一天內只待在同一個城市服務客人」、「不能決定是否要對同一個客戶繼續服務」、「不能指定服務地點要是大眾交通到得了的地方」、「不能決定自己是要在交通尖峰時刻接案,還是在非通勤時候接案」等等。這樣的勞動條件讓他們更難吸引到清潔人員,使得整體業務日益惡化。(待續)


註一: Alex Stephany著,郭恬君譯,《共享經濟時代:從分享房屋、技能到時間,顛覆未來產業與生活的關鍵趨勢》,頁32。
註二: Jeremy Rifkin著,陳儀、陳琇玲譯,《物聯網革命:共享經濟與零邊際成本社會的崛起》
註三: Alex Stephany著,郭恬君譯,《共享經濟時代:從分享房屋、技能到時間,顛覆未來產業與生活的關鍵趨勢》,頁30-31。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是創新、還是走回原點?共享經濟的探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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