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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現場】這套課程讓孩子種菜、拔菜、賣菜通通自己來,不僅學校排隊搶著合作 連總理梅克爾都埋單

文、圖:劉致昕

跟著狂奔的小孩,我走進了柏林東南的一所小學,老師正大叫著。

「喂!不要踩到菜!」兩個十歲的男生跑來跳去,場景跟台灣沒什麼兩樣,只是他們剛剛跨過的是一排還在土裡的馬鈴薯。「萬一你踩壞了,那你要自己賣出去喔,」兩個男生停下來看著老師,高的那個抓了抓頭,旁邊的說「沒問題,我爸說只要我種的他都買!」語畢,兩人沿著田埂繼續狂奔。

老師邊搖頭邊走向我。「沒辦法,明天放假,他們都瘋了。」

你沒看錯,這裏是柏林市區小學裡的一畝田,負責種菜的是高中低年級組成的「農耕隊」,二十五種作物在不同時間收成,孩子們照顧了田裡的「孩子」之後,還得負責賣給家長、學校餐廳、附近的廚房,然後再以消費者的身份好好品嚐。

這不是什麼農村限定的扮家家酒遊戲,這是社會企業GemüseAckerdemie(後稱GA)的食農教育計畫。學校把大門打開,拿出1500到2500歐元不等的初始基金以及一片校地,讓GA來自己的學校裡開課,教學生,也教老師。

別以為這是個賠本的純公益計畫,每一個採用GA食農教育計畫的學校,不只是有完整的教材可用,還有GA提供的助教,每一季生產的蔬果收入,遠遠超過支撐每期耕作所需成本,幾年內打平初期投入不是問題。

計畫推出的第二年,德國就有跨四個邦、超過二十所學校聘請GA,甚至連在地的企業、幼稚園也都找上門來。「因為試過計畫的學校發現,孩子帶來的中餐蔬果都變多了,孩子會跟家長要求每天至少要一個蘋果!」GA的公共關係主任包曼(Susanne Ceron Baumann)笑著說。

農村來的博士生,如何改變整個社會?

GA的創辦人施密茲(Christoph Schmitz)是一位來自農業家庭的博士,從學生時代,他看著學校帶著學生來產地拜訪。但沾水式的「體驗」最多就是知道胡蘿蔔來自土裡。

「之前(食農教育)的做法沒有效益,兩三個小時沒辦法改變生命、消費選擇,沒有讓人真正知道植物的價值。」施密茲說,「能不能培養一個永續思考的消費者?」、「能不能用教育讓人更健康?」

他一邊寫自己的博士論文,一邊思考著家中田裡發生的事。

他攤開數據,告訴我為什麼這件事重要。在德國,每個人每年丟掉82公斤的食物,有44%的蔬果被丟掉。他認為人如果知道食物的價值,就不會浪費。

第二,六到十一歲的孩童,每日攝取的甜食飲料量是建議標準的218%,同時每日攝取的蔬果量卻是建議標準的40%以下。吃太少蔬果了,一個是不認識,一個是覺得不好玩。

把孩子帶回自然食物的生產鏈中,重新培養人跟土地、食物的關係。然後讓人活得更健康、吃得更好、更少浪費,這是施密茲為自己許下的目標。

在生下第一個孩子之後,他一邊帶孩子一邊打著學校的主意。

「然後他就跟他姊姊一起開始了,」包曼代替正在休第二次育嬰假的施密茲回答,2013,GA的商業模式就在他姊姊執教的學校開始測試。

做學校的「地下農務主任」

他們發現,學校有地、有意願、有學生,但老師們都太忙了。於是學術界出身的施密茲與農業教授、農人們合作,將學術知識與實務經驗化成整套教材,並且分成教師手冊以及學生習作。

接著,他們為合作學校提供三天的教師訓練,利用無法進行田野工作的冬天培養每一所學校的種子教師。氣候許可之後,為學校整地、處理種子,每個星期提供兩個小時的田野課程,由GA在每個區域的助教以及合作農人擔任。

「因為每個地區的自然條件都不同,所以每一週我們都會帶相對應的教材過去,」包曼說。

每一個環節的設計,GA都試著將門檻降低,讓對食農感到外行的學校,也能大膽的投入食農教育。同時,他們試著為學校加值。

圖片來源:GemüseAckerdemie

首先是創造跨年齡的互動。「農耕隊」必須由不同年級的學生一起組成,讓學生培養跨年齡的社交技巧,練習團隊合作。第二,除了學生之間,GA也讓農耕成為父母、社區民眾與學校互動的方式。最直接的是蔬果的販售,當地孩子種的蔬果,新鮮、無毒,成為學校廚房、社區餐廳、家庭的首選。

過程當中,「最重要的環節是吃,」施密茲說。要食物賣到學校餐廳、家長或是任何一個廚房、餐廳,是為了確保孩子吃到自己種的蔬菜有多美味,並且在餐桌上跟父母分享種植的過程。

「其實當他們在試著賣出自己種的菜的時候,就已經從自己嘴裡一次一次說出種這個菜有多辛苦了,」包曼說,孩子因此深刻的體驗、了解並傳播好食物的得來不易。

「而直到他跟家人都吃進去的時刻,就完全了解了嘴中的這個味道,是多少時間、努力換來的,那就真正達成我們的目標了。」施密茲說。

從一間學校開始,挑戰整個世代

已是兩個孩子的爸,施密茲希望GA能走向全國,能夠改變整個世代。

GA的計畫去年接受第三方機構評量,證明學童大量改變飲食習慣,家長們也普遍表示受到孩子影響,認識更多蔬果,家中的消費跟飲食跟著改變。加上GA為每間學校創造的收入以及在地的互動,好生意跟好形象,讓學校之外的組織也開始提出合作邀約。從一間學校開始,今年年中已經突破二十個合作對象,明年瞄準六十間學校。

「我們的目標是讓GA的計畫納入正式課程之中,」包曼補充,弘大的願望不是癡人說夢,計畫推出的第二年就接連受到德國經濟部、農糧部的獎項肯定,資助第一階段的發展,去年六月,更得到德國總理梅克爾頒發社會創新類獎項,證明了他們商業模式的創新以及解決社會問題的能力。

「我們希望創造全新的一個世代,對食物生產熟悉,而且反映在他們的消費行為上」施密茲說。

而當每一篇關於食農議題、食安風暴的報導都強調消費者的關鍵影響時,GA直接從校園切入,將學校轉化成生產、培育、交易基地的模式,或許正是培養生力軍、解決食安風暴的聰明解方。

核稿編輯:金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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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把小農當受助者,把他們當顧客吧」讓企業的市場思維 成為改善農業環境的新力量

2015.11.14

談到發展中國家的農業援助,我們多半認為是由政府、慈善組織等非營利組織進行推動。然而近期在莫三比克、印度等發展中國家,有許多企業認為,他們的服務非但能為農民解決問題,更可促使農戶達到穩定的財務狀況。

編譯:Gary Lee

五年以前,由於國內黃豆產量不足,非洲國家莫三比克的家禽養殖業戶,仍需進口大量黃豆,以供家禽飼料所需。而這般情況,在位於美國華府的非營利組織TechnoServe協助下,已有改善。

在莫三比克,TechnoServe提供黃豆種子與技術支援給急欲發展事業的小農,並媒合小農與家禽養殖戶,達成互惠。「這項專案總計讓三萬戶的小農開始種植、販售黃豆。對於莫三比克的小農來說,是很大的轉變。」,TechnoServe的西、南非區域總監Brent Habig表示。

農民沒有足夠的資源進行生產,這樣的問題不僅存於單一區域。根據由關注貧窮議題的非營利組織Acumen與Bain管理顧問公司共同進行的調查報告指出,在全世界的發展中國家裡,約有二十五億的農民每天僅依靠不超過四美元度日。這些農民身處較為偏遠的區域,因此缺乏機會取得進步的資訊、資源,來改善農業條件並達到財務穩固。

多年以來,許多慈善組織與政府機關皆致力於為發展中國家的農民解決問題。近年來,許多企業也逐漸加入行列。這些企業期待憑藉著市場的力量,為農民們找出潛在客戶,並提出解決之道。

一名奈及利亞農民正在照顧他的玉米。在許多發展中國家,農民缺乏取得進步農業技術、原料的管道。(圖片來源:Peter Essick/Peter Essick/Aurora Photos/Corbis


兩大需求:增加產量、與市場接軌

雖然小農們各自有著不同的問題與需求,但實務工作者指出,有兩項幾乎是所有小農都希望達成的:增加生產量、有機會與更多客戶連結。

不像在已開發國家,先進的技術、資源隨手可得,發展中國家的小農們缺乏提升農業品質的各項資源與設備。「他們迫切地尋求新技術,改善種植條件」,曾透過科技幫助過許多發展中國家小農,美國Feed the Future計畫總監Bob Rabatsky說道。

資金也是個困擾小農的主要問題。由於資金不足,通常困苦的小農們較不願承擔風險、不願意採用結果不確定的新技術、新方法。然而更糟的是,他們持有現金的狀況也極為不穩定:在收成時,他們手頭多半有較多現金,但到了要再次購買物資播種時,現金卻所剩無幾。康乃爾大學國際永續企業中心主任Mark Milstein即認為,在這些小農手頭有餘裕時,他們也必須對花錢更為謹慎。「錢必須有效地花在刀口上」,他說。

除此之外,Bain管理顧問公司的Vikki Tam也表示,諸如氣候、水資源、土壤品質、海拔等農業條件,皆因地點而有所不同。這些不同的條件,使欲幫助小農的新興企業們,難以發展出一套可適用於不同地域,以達成規模化的穩定商業模式。

企業的回應:設備、資金、溝通與耐心

面臨著不同的挑戰,企業們也分別運用不同方式回應。有不少企業,主要提供給小農材料與科技的援助。舉例來說,SVAgri在全印度有著125個據點,販賣種植馬鈴薯所需的設備給小農,並同時為小農們尋找買家。而在烏干達,食品出口商KK Foods也採用相似的模式,協助小農轉種商業作物,並搭起買家與農家之間的橋樑。

另外,也有企業提供金融服務。TechnoServe幫助需要資源購買除蟲劑、肥料與信用額度的西非可可農夫們與當地銀行、中小企業連結。而另一間企業Juhudi Kilimo則提供肯亞的農民微型信貸,使他們有足夠的金錢購買牲口、溫室與運輸設備等資產 。根據紀錄,在2013年Juhdui Kilimo提供的微型信貸總計達580萬美元。

在服務位於金字塔底層的小農時,企業必須提供符合小農特殊狀況,或是負擔得起的服務。根據Acumen與Bain報告,成功方法通常包含運用貸款來幫助小農們解決收入不穩的問題。為了減少無法支付貸款的風險,企業必須緊密地與小農們合作,確認購買的是能拓展事業的物品,並要求貸款保證人或小農支付小額押金。

「溝通與耐心同樣重要」,Tam說道。企業必須花時間瞭解他們所服務的小農,並且取得潛在客戶的信任。「這不是種簡單、快速、容易的事情」,他補充。

雖然在提供小農援助上,企業不見得能完全取代非營利組織,但實務工作者指出,企業們仍有著獨特的優勢:慈善組織與政府機構多半仰賴者捐贈者或政客們提供資金,資金來源較不穩定,但企業則較少遇見此問題。

除此之外,由於企業仰賴顧客生存,因此必須適時地回應顧客們的期待,這也正是企業與慈善組織或政府機構的不同之處。Tam認為,這種不同的思考模式,是企業的重要優勢。

「當你開始把小農們當作客戶,而非受助者看待時,便會更努力地去了解他們的需求為何」,他說。

Milstein也表示,企業力量的介入,並不代表他們是解決小農問題的唯一方法,而是可以補慈善與國際援助組織之不足的獨特解方。


資料來源:In poor countries, companies step in to fill gaps left by agricultural nonprof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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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葉靜、金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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