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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車站旁的印尼街,讓移工在都市縫隙中找到家鄉味

2017.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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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轉載

文:陳凱翔/攝影:Kenny Mori

印尼街是一條距離台北車站走路僅僅3分鐘可到達的街道,與其說是街道,其實更像一條小巷,總長度只有50公尺,卻匯集了10幾家印尼風格的小吃店、美容院、電器行和生活用品店。

不像台中第一廣場因為政府的新南向政策而受媒體關注,相比之下,印尼街更溫潤婉約,又帶點隱密感。

對大多數台北人來說,台北車站是生活中再熟悉不過的轉運站,不管搭捷運、公車、火車或高鐵,總是匆匆的來,匆匆的走。車站旁有一條印尼街?幾乎沒什麼人聽過,更別說去過,偶爾只有拖著大包小包行李的外國觀光客,因為找行李寄放處而迷路誤闖。

其實,這條街早已成為印尼移工休假時的心之嚮往。

豐富的休假體驗其實是因為想家

星期天一早9點,小吃店家開始把桌椅從店內搬出,展開後擺在街道。

裡頭廚房冒著煙,聽的見油鍋裡炸物炸的酥脆的聲響,桌上整齊排列著一道道顏色呈現深紅色的道地印尼料理,有巴東牛肉 Rendang、薑黃雞湯 Soto Ayam、炸天貝 Tempe、辣椒炸蛋 Telur Balado、花生醬沙拉 Gado gado。旁邊也搭配著一盒盒包裝好方便外帶的甜點,有綠色椰漿球kelapon、印尼麥餅 Martabak,還有夏天消暑一定要來一杯的水果冰 Es Sop Buah。

10點過後,人潮慢慢聚集,印尼移工三三倆倆的從台北車站大廳,出了東三門過了馬路往這走來。很多人一早才趕緊在雇主家裡把家事做完,把照顧的老爺爺或老奶奶安排妥當,才褪去家庭看護的身份享受久久一次的休假。也有工廠的廠工剛上完星期六晚的大夜班,沒睡到多少覺就直接從土城、龍潭、中壢、湖口等地的工業區坐上火車,來到這裡。

只要注意觀察,會發現短短50公尺的街道,移工們可以耗上大半天。他們一早第一件會做的事,是帶著剛領到的薪水現鈔,到街上提供匯款服務的店家匯錢。往往每個月1萬多塊薪水,把1萬塊寄回去給爸媽,留給自己的只有2、3千。因為這些血汗錢可是支撐自己印尼家裡的重要經濟來源,除了扶養爸媽、買車蓋房,也幫兄弟姊妹付學費上大學。

再來,移工們也許會逛逛街上的雜貨店和3C用品店,裡頭可以說應有盡有,有母語雜誌、學中文的課本、也有各種來自印尼的零食和泡麵,還可以寄大箱的包裹海運送回家。只看見移工手拎著大包小包,好像花錢不手軟,其實是放假很少,一次要囤積一兩個禮拜甚至一個月的精神糧食。

到了吃飯時間,街上一共4家小吃店,琳琅滿目的菜色可以自由選擇,口味普遍偏辣,台灣人大多受不了,但對印尼移工來說可是吃得有勁,偶爾還可點碗牛肉丸湯 Bakso,或是雞肉羊肉串沾上沙爹醬 Sate Sauce。

這裡的食材中,看不到豬肉或豬油,因為80%的印尼人是穆斯林,就算在異鄉也緊緊遵守信仰戒律。小吃店裡的老闆大多是台灣人,老闆娘是印尼華僑,店員有的是家裡的親戚來幫忙,偶爾也會請在台灣讀書的印尼大學生來打工。

此起彼落的印尼話是這裡通行的主要語言,如果講中文,也可以通,但有些人不太流利。說到這裡食物的物價,可能有些人會嚇一大跳,價錢可以比擬高級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原來是因為這條街一星期也就靠周日一天的人潮,其他天的生意極為冷清,老闆說店租總要回本,當店家與移工的生活作息交織在一起,彼此只能相依為命。

有趣的是,許多印尼移工說什麼也要掏錢買,因為在這裡食物不只是填飽肚子,一口吞下去的,也是對遙遠家鄉的眷戀。

吃飽喝足後,其實還有滿多娛樂選擇。雜貨店旁有兩家美容院,生意好到常常在排隊,或是餐廳附設的KTV,也可以紓壓高歌幾曲。到了傍晚,離別的畫面總是在路邊上演,彩色頭巾底下,親友互相親吻臉頰,說是道別也可說是下次再見,然後有人搭上公車,有人衝上火車,難得的休假也該收假了,繼續成為雇主家中不可或缺的家庭看護,以及工廠裡與機器為伍的勞動力。

總在都市夾縫裡找到生存的亮光

其實以前的印尼街不在這的。1989年第四代的台北車站隨著鐵路地下化通車而啟用,也就是現在我們熟悉的站體建築,車站二樓開放招標百貨商街,最後由金華百貨得標,開始營運。

只是90年代開始,台北的商業中心由城中區逐漸轉移到東區,車站二樓的金華百貨假日人潮開始減少,這時店家才注意到車站裡的另一群消費者,東南亞移工們,所以頭腦動得快的商家開始改變經營型態,東南亞商店像竹筍般一個個冒出來。

以前的印尼街就在台北車站二樓,簡直是精華地段。不過到了2005年,金華百貨因為欠繳租金被強制停業,台北車站重新與微風百貨簽約,才變成現在你我熟悉的微風美食廣場。原本車站二樓的東南亞店家,遷到了現在印尼街所在的北平西路上,原因是距離近,而且大多是老舊平房租金便宜,少有台灣人居住,再加上地勢下凹剛好形成與外界隔絕的隱蔽感,才有了現在這塊異國小社區。

曾經有台北市立教育大學碩士生在這做論文,統計每周日印尼街的移工消費人數,一天下來平均有將近3千人次,而且每月月初的週日總是最多人,一問老闆才知道,原來這叫做 Super Sunday,是每月剛拿到薪水的日子,這一天的貨總是準備的多一些,才不怕有人遠道而來卻撲空。

到了每年的伊斯蘭教開齋節,人潮更是不得了,那天是穆斯林正式度過一整個月的齋戒月,重新開始恢復正常進食的日子,對印尼人來說這天就像過年一樣,幾萬名移工在台北車站大廳坐著吃東西聊天,印尼街也佈置成園遊會一樣,搭帳棚擺露天桌椅,只是窄小的街道怎麼可能塞的下龐大人潮,擠的水洩不通是每年固定上演的場景。

有次我也訪問老闆,現在的印尼街跟以前差在哪裡?「生意差了一些,印尼外勞不像以前那麼多了,有些人跑到台北Y區地下街,因為靠近北門捷運站那邊也開了好幾家印尼自助餐店。」那現在有比較多台灣人來嗎?「有阿,最近幾年比較多台灣人會特地來,有些是學生團隊在做功課,也有一些組織在推廣東南亞文化,還有現在新政府不是在推新南向政策嗎?很多人開始注意到這塊了啦。」

我在網路上曾看到一段談國際觀的看法,它是這麼說的:「試著跟你不同年齡層的人成為朋友。跟與你說的母語不同語言的人廝混。去認識一些跟你社經地位背景不同的人。這就是你認識世界的祕訣。這就是讓你成長的方法。」

許多人有機會一年到頭出國旅行,但心若沒有打開,沒有樂於接受文化差異與傾聽的能力,就算身處異地看到的也是同樣的世界。

走一趟台北車站旁的印尼街,就能從生活周邊開啟自己看待世界的另一扇窗。在這裡試著嚐嚐幾道從來沒見過的菜,再好好跟老闆問一下這些食物的印尼文名字和作法,何嘗不是把自己的世界更往外推了一點?或是跟幾個印尼移工聊聊天,也會發現不同於大眾媒體的普遍刻板印象,而是聽到他們在這段跨國移工旅程中的目標和夢想,以及其中背負的重擔和一路上經歷的挫折。

他們,也就跟我們一樣,希望在異地能夠被傾聽,被同理,不是上對下,也不是隔層玻璃般,看似與我們屬於不同世界的人。

移工的聲音誰來聽見?

未來,這條印尼街很有可能會消失。台北車站東南側的都市更新案已經輿論多年,2006年由台灣土地開發公司接手,成立都市更新推動小組。現在的印尼街,正好就位在都更範圍內,未來的願景是被打造為另一個優質舒適的都市環境與生活空間。當原住戶們參與公聽會討論,擘化願景藍圖的時候,真正在這塊土地上消費、生活的印尼移工,又有哪些機會來決定這塊早已充滿歸屬感的家?

從過去台北車站二樓的金華百貨,移工與商家輾轉來到了這裡,重新凝聚社群與情感,如果印尼街不在了,下一個棲身地又會在哪一側的都市角落?

不過樂觀點想,這些店,這群移工,總會有辦法在城市的縫隙中,堅韌的存在著,散發自己最有活力的那一面。

畢竟,他們可都是些比我們還要勇敢的人阿。

展覽資訊

  • 地點:華山 1914 文創園區 中 5 – 鍋爐室
  • 時間:4/1 (六)~4/14 (五) 10:00-18:00
  • 費用:免費入場
  • 展覽官方網站:點這裡進入
  • 展場內真人圖書館:特展 FB 活動頁(展覽最新消息也會更新在這裡唷!)
  • 周邊活動介紹與報名:點這裡報名

全文轉載自One-Forty,原文標題:台北印尼街,都市縫隙中的一頁精采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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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陳凱翔,大學時的目標是進國際大型NGO工作,卻沒想到畢業3年後自己參與了新創NGO的從零到一。相信經營NGO是一種獨特的專業,正在這條路上努力邊做邊學,希望有天也能啟發別人。政大企管系畢業,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交換學生,在印度參與3個月的貧民窟照護計畫、在菲律賓花了3個月學習菲式思考、印尼文學習中。

這名倫敦理髮師,用剪髮專業讓街友告別蓬頭垢面、找回自信

2017.03.31

編譯:郭潔鈴

髮型師Joshua Coombes下班後遊走於倫敦街頭時,會將他的剪刀與美髮工具包放進後背包中,這時若遇見一名需要剪頭髮或刮鬍子的街友,他將會無償提供服務。

過去5年,露宿於倫敦街頭的街友數量已雙倍成長,Coombes想要為此做點什麼,於是他有了點子:活用自己的剪髮技術。

剪髮前後 翻轉街友形象

「我先前從未與新聞中的數據產生連結,龐大的社會問題很容易讓人覺得自己無法做任何事去改變。」Coombes接受Co.Exist採訪時表示,然而他發現,雖然無法一夜之間解決問題,但他還是能用自己的方式造成正面影響。

因此他與攝影師朋友Matt Spracklen合作,在社交軟體Instagram上發表街友「剪髮前、剪髮後」的照片,再加上標籤 #dosomethingfornothing,並說出每位街友的故事。

最近一次Coombes替街友剪髮時,一位街友男子看著鏡子說,他多年以來因為羞愧而無法去拜訪母親,但現在他覺得能去見她了。(同場加映:「街錄」思念:Miracle message替街友傳達想念,完成與家人重逢的心願

「我遇過許多男人和女人,述說他們的的故事使街友議題更加人性化,因為故事打破了大眾對街友的刻板印象與汙名,」Coombes表示,老實說,對他來說提供剪髮服務是第二順位的事,讓街友與人產生連結才是最重要的,因為那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

從零碎時間開始付出

這名髮型師已於2月底前往紐約做相同的事,而他的旅程經費會來自製造床墊的公司Leesa贊助,這家公司也關注相同的議題,像是它們有個專案是:每賣出10個床墊就捐贈1個給街友庇護所,而Coombes希望鼓勵人們捐出他們的時間。(同場加映:廣告裡可以住人?英國設計公司打造「看板屋」,給街友一個溫暖的歸宿

Coombes期許,「如果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精神,願意每個禮拜付出一點時間,也許我們能真的改變事情。」

核稿編輯:林冠吟

參考資料
If You’re Homeless, This London Stylist Will Give You A Free Hair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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