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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族群歷史「刻」在身上──排灣族青年從紋身尋根,找回失傳的部落文化

2018.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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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桂

初次見到 Cudjuy,會被他遍佈全身的紋身圖紋所吸引,令人想起迪士尼卡通「海洋奇緣」(Moana)裡的「毛伊」,Cudjuy 到菲律賓訪問時,還曾被當地的小孩以為就是飾演該角色的演員。作為一個在平地工作的原住民,他有著雙重身分:他是宋海華,在大學裡擔任工友,學生都叫他華哥;在排灣族部落,他的名字是 Cudjuy Patjidres,是位致力於復興傳統拍刺的排灣族紋身師傅。他研究臺灣原住民紋身,特別是排灣族的紋身圖紋,已有 10 年的時間。

從一張黑白照片開始

Cudjuy 早年就對刺青有興趣,但一開始他沒有保存文化的意識,只是會玩玩刺青、翻看刺青圖片的一般愛好者。直到 10 年前某一天,他在圖書館翻到一本日文書籍《台湾先住民の文化:伝統と再生》,裏頭有張黑白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身上紋身的原住民,從圖中人物的頭飾,Cudjuy 猜想圖片中的人應和自己一樣是排灣族。於是他把那張照片的日本字抄下來,拿去問懂日文的朋友,證實那果然是拍攝排灣族的照片。

「那時,我就決定我身上要去紋那個圖,去壓一壓太麻里街上那些刺龍啊鳳的人,用我的百步蛇去壓他們!當時我的想法只有這樣。」Cudjuy 笑著說。

在排灣族,紋身的圖紋的排列,標誌著在部落中的社會位階,頭目、貴族、勇士與平民有不同的紋身圖紋排列方式,是社會階級分明的象徵。然而這些家族圖紋,在歷經日治、基督教、國民政府遷臺一連串禁令與社會變遷後,已逐漸從排灣族社會流失,現在僅能從一些高齡的部落耆老身上與記憶裡,看到傳統紋身的圖紋。

Cudjuy 的家族是屬於平民,他依該圖片刺的圖紋,並不符合他的身分,所以當紋身完成後,他開始接收一些來自部落的聲音,質疑他有什麼資格紋這些圖案?家人也不甚諒解。

Cudjuy 的老家在臺東太麻里,他的家族是從屏東來義鄉遷到臺東的。某次因緣際會下,Cudjuy 回到到屏東來義鄉拜訪家族的遠親。在那一次的尋根之旅裡,他看到當地有些身上有傳統紋身的排灣族老人,Cudjuy 本著自己對刺青紋身的興趣,自發性地去拜訪他們,詢問他們對紋身圖案的記憶。

由於那些老人已經接受過多次訪問,同樣的事說了很多次,原已有些疲乏,但看到 Cudjuy 身上的傳統圖紋,往往能勾起老人家豐富的回憶,使得訪談的過程很順利,「還有人看到我身上的圖案,說想到她以前的男朋友,你看看!」Cudjuy 大笑。與老人家的多次接觸,聽他們述說部落過去關於紋身的記憶、甚至請他們畫下來,那些失傳已久的圖紋排列,漸漸浮現在眼前,自此,Cudjuy 起了要保護原住民紋身傳統的念頭。

就這樣,這趟尋根而偶然展開的田野調查,開啟了他對排灣族傳統紋身研究。Cudjuy 雖從未接受學院訓練,但對田野調查有自己的體會:「田野調查是做不完的,並不是到當地才算做田野調查,經過自己動手操作、或和他人接觸,了解不同的人對傳統紋身的看法,都可以是研究紋身的一部分。」他說。而經過這幾年的努力結果,Cudjuy 理解到失傳的部分,大致上有兩種:一是各家族圖紋的排列,特別是屬於各家族不同排列的順序;其二為紋身技藝的流失。

紋身文化的復興:關於圖紋排列

排灣族圖紋內涵分成兩個部分,其一是圖紋本身的圖案元素,如百步蛇、人型紋等,其二是這些元素的排列方式。前者在早期學者的研究文獻和目前的排灣族耆老身上都還能訪得,散佚的主要是後者:圖紋排列方式。

圖紋有男女、社會階級之別,例如女孩子手上的圖紋,「女孩子的手部圖紋,意義比男生的複雜很多。」Cudjuy說,會依年齡區分、是否生過小孩,有不同的圖紋排列方式,這方面學界也多有研究。Cudjuy 發現目前大部份年輕女孩紋在手背的圖案,往往排列方式是錯的,並不符合她們的身分。這是因為她們在紋的時候僅靠互相模仿,或只知有哪些基本圖案,而不知正確的排列順序。男生身上的圖紋意義很單純,多半是以百步蛇象徵祖靈,是用來保佑自己、象徵自己的力量,並表徵自己的社會地位。

至於什麼階級該刺什麼?圖紋排列應為何?各家族的圖紋早失傳已久。在這個部分,Cudjuy 認為應該要由各頭目各自去找回來。「傳統圖紋失傳這麼久了,現在要復興,應該要從認識圖紋開始,如果要的話,應該由各頭目去設計出一套圖紋系統,從最上層的頭目,到最底層的平民,各自的圖紋排列是什麼,去擬定出來。」

部落耆老還在,記憶還可靠,可以用田野調查的方式,去請教老人家,請他們回憶,甚至畫出來,就像 Cudjuy 在來義鄉做的工作一樣。然而對於圖紋已經散失的部落,頭目則可用召開會議的方式,來決定屬於該部落的社會階級圖紋。「未來部落裡可能還很多人想要紋,圖紋的等份秩序擬定出來,此人屬於什麼等級,就可以給他符合身分的圖紋。」

他認為這也是頭目之所以為頭目的積極意義,也是頭目在復興傳統圖紋上所應扮演的角色。「否則,所有家族都找我,只有我一個人,我會累死啊!」Cudjuy說。

傳承南島語族拍刺的技藝

Cudjuy 目前所著力的部分,是傳統紋身技術的執行與傳承——拍刺的執行。

Cudjuy 開始研究拍刺技術,是 2015 年。那時有位美國人類學家 Lars Krutak,過他臉書上紋身的照片找到他,Krutak 密切地和他聯繫,並推薦他到紐西蘭的南島語族紋身年會,進行紋身文化交流。

這趟旅程使開展了 Cudjuy 對拍刺技術的興趣。在紐西蘭,他看到有人示範南島語族的拍刺工具製作,他錄下來,回臺灣後反覆播放、實驗,從學習製作工具開始。「臺灣是南島語族的發源地,工具、拍刺的方式,應該整個南島語族都差不多。」他說。他觀摩各南島語族的拍刺影片,從國外購買紋身針,使用本土的材質製作棒身,嘗試不同的樹木、材質,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紋身工具一定要自己做,要適合你的手感。」Cudjuy 說。

不是只有工具而已,更重要的是如何拍。他指著牆上一面展開來的豬皮介紹:「一開始是用這個練習的。」他從桌上一排拍刺工具中拿起一隻,示範如何靠自己的實作來調整:「比如最早我是身體和敲棒呈 90 度,棍子原本長度很短。慢慢實驗,最後調整成盤腿坐、棍子變長。」經過一年多的研究與實作,Cudjuy 可以開始以拍刺的方式為人紋身,也接受各種不同大小的邀請,展示他的拍刺技術,以及多次出國交流。

「這些是很需要經驗的,包括工具製作、拍刺技術、身體姿勢的變化、被紋的人要怎麼躺、如何依據現場的地形地物去調整等等。」他說,「最後,作為一個紋身師傅,不能怯場,就算很多人在旁邊看,也不可以發抖,手要很穩,這都需要經驗的累積。」他說。

「真正的執行紋身,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Cudjuy說。「很多人都在研究那些圖紋,講那些歷史和研究,但真的要讓圖紋回到現代的部落、要復興傳統的圖紋刺青,還是需要執行者。我就是執行者,做那些理論的研究,則留給學術界的人。」

執行紋身的傳統儀式

在過去,排灣族要紋身是件大事,Cudjuy 目前致力於恢復紋身這項傳統精神,因此對他來說,若是排灣族年輕人要找他刺傳統家族圖紋,得事先做功課才行。

首先必須和 Cudjuy 面談,確認雙方對紋身一事的認知一致,接著 Cudjuy 會要求紋身者回去將自己家族歷史、家族相關故事弄清楚,以確認他的身分和階級,比如是屬於大頭目、還是貴族、或平民等等,再來進行面談。在面談中確認家族故事、族群認同後,Cudjuy 會走訪一次他的部落,去他家拜訪,也和該部落頭目見面,確認好圖紋,才會進入執行紋身的階段。

紋身時要請祖靈來現場觀看,家族的人會拿出祖先骨灰的陶甕出來,跟祖靈報告要執行的工作,並將陶甕拿到紋身現場,把陶甕放在一旁,是請祖靈來觀看了,才開始工作。如果紋的面積較大,大部分圖紋會在 Cudjuy 的工作室完成,將最重要的胸口部分,則帶回部落執行儀式。

儀式大致上是個慶典,家族有的會殺豬、辦桌、唱卡啦 ok 等等,接著就是冗長的紋身過程,拍刺需要花較長的時間,往往動輒半日。紋身的過程會很痛,因此也有負責協助其抓住手腳的家人,長輩也會在旁陪伴。被紋身者、紋身師、以及家族的人都會進入一間準備好的屋子進行作業。Cudjuy 回憶某一次紋身,家中的阿嬤自始至終都坐鎮一旁,無論被紋者如何喊痛,阿嬤都紋風不動,令他很感佩。

排灣族的傳統紋身儀式是有些禁忌的,懷孕中的、有月事的女孩子不得進入紋身小屋。曾有一次為未來的頭目紋身時,其中一位協助壓制他的家人暫離現場,換了另一名女性家人進來,結果紋身的機器(那時 Cudjuy 尚未開始使用拍刺)突然不動了,詢問之下才發現是那位女性家人正好月事來。大家便宣布休息,告祭祖靈一番,才又開始工作。「這種事情真的很玄,彷彿祖靈真的有來。」Cudjuy 說。

此外,女性紋身的話,該女子的丈夫是不能進來探視的。這些紋身的傳統與禁忌,在部落中已漸獲得重視。例如有一次,他幫一個女頭目紋身,她老公突然想進來,門口有部落的年輕人便自發性地去阻擋,雙方還因此起了爭執。

無論是否迷信,藉由這些傳統儀式的重新執行、不管是否為巧合的禁忌事件,彷彿其中有一條看不見的、跨越時空的線,就這麼將現代部落與渺遠祖靈精神,重新連結了起來。原本家人對他的紋身不甚諒解,也因為他投入傳統紋身技術的復興,使得家人由負面的態度轉向正面的理解與支持。

從紋身尋根、找到族群定位

迪士尼卡通「海洋奇緣」裡,主角之一毛伊身上的紋身,標誌著自己過去發生的事,而他半神半人的身分,其豐功偉業也是整個族群的口傳歷史。那麼,排灣族的歷史能從紋身中尋回嗎?Cudjuy 告訴我們,臺灣作為南島語系族群的起源,語言和太平洋諸島嶼有關相符之處,相對紋身也是。Cudjuy 指著身上的三角狀圖案,告訴我們,這是排灣族的百步蛇紋,但在紐西蘭,這個形狀是鯊魚牙齒,另個國家,則說那是女孩子的陰部。

這兩年 Cudjuy 放棄機器、改以傳統拍刺的手法替人紋身後,各方的邀約就多了起來,分享會、演示、演講、到國外去參加相關的活動等等。這幾年的對外活動經驗,Cudjuy 深感臺灣身為南島語族的起源地,和其他國家的南島語族一樣,有深厚而豐富的紋身文化,只可惜尚未被世界看見。「我希望大家想到紋身文化,想到的不只是夏威夷、紐西蘭、大溪地、東加這些國家,還有臺灣。」

然而即便是原住民,部落裡的紋身傳統意識近年已漸漸抬頭,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歌唱啊什麼都有保存,唯獨紋身,紋身相關傳統的保存,步調非常慢。連原住民自己都沒有意識,只有喝酒的人才會大聲說自己以前怎麼紋身啊,清醒後都忘記自己說過什麼。」Cudjuy 說。

Cudjuy 目前非常希望有年輕人能和他學習這些他實驗而來的傳統拍刺技術,希望能藉由技術,將原住民紋身文化繼續傳承下去。目前已有賽夏族、泰雅族的年輕人表示想和他學,在這方面 Cudjuy 非常樂於分享他的知識,「我一個人做(執行原住民紋身文化)很慢,希望多一點人來一起做,這樣會快點。」他希望,除了排灣族以外,擁有紋身文化的其他族群,可以藉由傳統拍刺技術的復興,尋回整個臺灣原住民紋身文化。

我們在此看到的,是一位純樸的學者。在他白天工作的大學工友休息室,不到一百公尺之外,就是人類學系所在。他沒有學院的桂冠,沒有發表過任何論文,但當他將自己的研究成果——拍刺紋身,展現在世人面前時,卻是最令人驚豔的。在他的言談裡,沒有深奧的文化理論詞彙,取而代之的是素樸的、不拘一格解決文化傳承問題的豪爽氣質。他是清華大學人社院的工友華哥,也是排灣族的 Cudjuy Patjidres,傳統紋身技藝的傳承者。

全文轉載自新作坊,原文標題:將族群歷史寫在身上──排灣族紋身師Cudjuy Patjid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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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垃圾來,我把它變成飾品:基隆女孩從故鄉河川裡找到永續使命

2018.08.29
合作轉載

生命力新聞/記者蔣岑苹、許竹忻

位於基隆市義二路旁的「ADD 飾不飾–獨創設計工作室」,沒有顯眼的招牌,卻有著讓人忍不住駐足的繽紛金工飾品。金工並非「精」工,指的是「金屬工藝」,從耳環到手飾,這裡應有盡有。然而,一般人絕對無法想像,眼前這些繽紛的飾品,大多是從我們生活中的廢棄塑料再造而成。現代金工設計師黃玉婷,就是這間致力於推廣環境維護店舖的幕後推手。

 

成長環境 建立起對設計的熱情

黃玉婷從小便看著喜愛動手拼湊東西的爸爸組裝各式各樣的器具、看著喜愛畫畫的媽媽畫下各式各樣的線稿。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黃玉婷培養出對勞作的興趣。喜歡動手做東西的她,在高中美術老師林宏偉的幫助下,每天留校練習術科相關能力,後來進入了新竹教育大學藝術與設計學系就讀。

大學 4 年專攻木工以及金工的黃玉婷,全神貫注在她的每一個作品上,她笑著表示,自己很享受從無到有的過程,把每一次的作業都當成作品,只要手邊有工具,就可以創作一整天。她笑說:「旁邊的人都覺得我到了瘋狂的境界。」從黃玉婷的字字句句裡,都透露出她對設計的熱情。大學畢業時,她選擇木工作為畢業製作的元素,設計了兩張實木座椅給爸媽,作為對他們的回饋。

研究所作品遇瓶頸 多媒材的嘗試

對設計的熱情驅使黃玉婷繼續攻讀研究所,不同於其他人持續研究自己大學畢業製作時所選擇的技術,黃玉婷將重心放到了現代金工上。黃玉婷表示,研究所時的指導教授江怡瑩,非常要求學生應用不同的生活媒材到作品中,因此黃玉婷開始將設計媒材延伸,不再僅限於金屬,開始加入塑料等生活中常見的媒材。

經過探索後,黃玉婷發現自己擅長將工業廢料,轉化成自然有機的形象。有一次,她利用黃色的包裝塑膠條設計出具有海葵形象的飾品,卻被江怡瑩建議多加入自身情感以及故事到設計中,黃玉婷才開始慢慢摸索屬於自己獨特的作品。

回到家鄉 尋找作品的情感連結

為了尋找自己與作品的情感連結,黃玉婷回到家鄉基隆,並在老家後方的西定河找到了創作靈感。

從小,黃玉婷就喜歡跟媽媽在陽台種各式各樣的花草,看著蜻蜓在亮晶晶的河面上飛舞,觀察各式各樣的生態。漸漸長大後,黃玉婷發現附近的鄰居常趁半夜時,偷偷把垃圾丟入河內,每當在半夜聽到垃圾掉入河裡的「撲通」聲時,黃玉婷就會在家中怒斥:「不可以丟。」但那時的她不敢直接出去與別人對峙,無能為力之下,這件事情只能繼續存在她的記憶中。

家庭廢水的排放,以及高架橋的建蓋,讓西定河美麗的景象不再,居民董小姐表示,每到夏天河中的魚便會集體暴斃,散發出陣陣的惡臭,再由環保局的人來清理,年復一年,原本會在西定河旁聊天的居民,漸漸地關閉面對西定河的門戶,同時也斷了社區中的一個互動管道。

不想讓兒時對西定河的美好回憶被抹煞,學會了當代金工技術的黃玉婷,認為有能力將所有媒材融合到自己的設計中,於是決心親自進入髒亂的西定河內,探索其中的垃圾,找出有哪些生活媒材可以融入設計中。

雖然黃玉婷的父母在聽到她的計畫之後非常擔心,但媽媽卻成為背後最大的助手。住在西定河中游的黃玉婷,在媽媽的陪伴下開始往河流的源頭走,尋找可以下去河流的入口,有懼高症的她找到的卻是一個已經生鏽的鐵梯,在媽媽的鼓勵下,黃玉婷終於鼓起勇氣,帶上矽膠手套,踩著雨鞋慢慢地往下爬。

回想起當時,黃玉婷面臨許多崩潰的時刻, 除了必須避開無預警從排水管噴出的家庭廢水,還必須面對看到汙染時,心理所產生的壓力。黃玉婷回憶起當時,在陽台上邊哭著清理塑膠袋上的水蛭,邊看著水鳥在河裡覓食,一想到自己撿起來的塑膠袋裡都是害蟲,她就不禁想到:「那水鳥吃下去的是什麼?」

除了高難度的廢料再生技術,黃玉婷說:「我哭是因為水鳥很可憐。」在這樣技術與環境兩難的情況下,黃玉婷終於慢慢的研究並完成了具有環境保護意識的作品。

塑料再生 讓垃圾變成藝術品

黃玉婷剛開始研究塑料廢材時,媽媽不理解那些塑料對黃玉婷創作的價值,覺得垃圾做出來的東西就還是垃圾,無法轉換對廢棄物既有的印象。

由於台灣很少人直接將廢棄塑料進行改造,黃玉婷必須從頭開始摸索,一開始許多作品的表層都是燒焦的,在老師的高標準以及要求之下,黃玉婷終於透過不斷的練習,找到控制塑料的方法,研發出屬於自己的製作流程。

黃玉婷隨手拿起旁邊還裝著早餐店紅茶的粉色塑膠袋進行「改造」,在經過剪裁、加熱、塑形以及與金屬的結合後,原本即將被丟棄的塑膠袋搖身一變,成為了顏色飽滿、精巧的耳環。黃玉婷笑著表示,生活媒材與金工的結合常會讓很多人感到驚艷,而這樣的設計結合,也讓人體悟到「垃圾」的價值,而不會再隨意丟棄它。

從悲觀到樂觀 強感情連結的系列作品

在經過充滿血淚的研究過程後,黃玉婷共設計出 3 個以塑料作為媒材的金工系列作品,分別為「共存關係」、「遐想自然」以及最後的「多彩視界」。這 3 個系列作品也代表著黃玉婷在人生不同時期,對家鄉環境汙染的看法與體會。

「共存關係」系列的作品,代表了黃玉婷小時候對環境污染的無能為力,運用比較抽象的方式,將人與自然的形體作結合,帶出人與自然到底是要相擁共存?還是人類只需要護擁自己?的問題,讓觀者自己反思。

而「遐想自然」系列作品,則是代表黃玉婷面對環境汙染,由無力轉為平靜看待的一個過程,她表示,寧可要求自己,也不要求別人,希望透過自己的作品,營造出一種自然意象、型態,透過美好的意象讓人去遐想自然的美感,讓自然美好的意像回到大家的腦海中。

而最後一個「多彩視界」系列作品,則是黃玉婷對自然的崇高想像,運用自己的作品,創造出一個多彩繽紛的世界,運用自然意象,帶出她心中預期的小世界,並透過作品,帶給觀者對未來環境的一種期盼,並著手維護環境。

黃玉婷認為,只傳達悲觀的能量是沒辦法讓大家去改善環境的,希望透過自己的作品以及理念,讓更多人去期待美好,共同維護環境。

回到家鄉 盼望觸動更多人的心

完成一系列的畢業作品後,黃玉婷選擇回到基隆設展。她認為自己就是由對家鄉的情感做為設計的出發點,回基隆展覽是最有價值的,她說:「我就是要回來觸動更多人。」在展覽結束後,的確有許多人主動發起西定河的淨河活動,開始重視當地水汙染的問題。

為了讓自己的創作理念不在畢展後就停止,黃玉婷畢展後留在基隆開設了 ADD 飾不飾–獨創設計工作室,除了運用設計品繼續傳達塑料再生以及環保概念的價值,也開設金工課程與學員分享製作金工飾品的喜悅。黃玉婷表示,甚至還有人祕密地到店裡親手製作求婚戒指。

除此之外,黃玉婷也跟國立海洋大學的學生合作,只要學生把淨攤時撿到的垃圾帶至店內,就可以得到 65 折的優惠,黃玉婷說:「不用多,只要一個垃圾就好。」為的就是希望能讓環保的概念落實到學生的生活中,也讓學生可以用比較少的錢得到自己想要的飾品。

看到舊生黃玉婷今天的成就,高中老師林宏偉表示,從高中一路到現在,他看到了黃玉婷的成長,甚至回到故鄉基隆創業,非常的欣慰,相信只要她有堅定的心,一定能成功。

盼運用作品 打破人們對環境麻木

基隆是一個靠近海洋的地方,黃玉婷也觀察到,只要路人隨手一丟垃圾,垃圾就會隨著風飄到河裡、飄到海裡,她認為一切的污染都是息息相關的。

黃玉婷呼籲,希望大家先維護好自己家園,再慢慢擴及到其他地方。當我們長期處在被汙染的環境裡,人的意識其實會被麻痺,覺得環境這樣也無所謂。黃玉婷希望從自己的家鄉基隆開始,透過自己的作品,打破大家被麻痺的視覺感受以及意識,再慢慢將這樣的觀念擴散到其他地方。

西定河的髒亂,使得原本會打開窗戶相互聊天的居民漸漸自閉門戶,黃玉婷也希望透過自己的作品再次打開人與人溝通的管道,因此,她會鼓勵客戶到實體的店面來看商品,並藉此告訴客戶這些作品素材的來源,以及創作的理念。黃玉婷表示,很多人在理解她設計的理念後非常的認同,甚至會帶朋友來參觀,並主動解釋這些金工飾品背後的創作理念,她笑說:「就像是分享一樣,一個一個傳下去」,非常有意義。

採訪側記

這真的是第一個採訪到一半忍不住大聲呼喊「好喜歡」的設計概念。從一個對環境無能為力的小孩,到能夠運用設計解決汙染問題的金工設計師,黃玉婷展現出的是對家鄉的熱愛,以及對設計用不完的熱情,同業畢業於基隆女中的我真的深深被「學姊」打動,希望她的設計理念能持續發揚下去。

全文轉載自生命力新聞,原文標題:塑料再生飾品 破除麻痺環境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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