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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煮飯、一起生活」:玖樓打造共生公寓,為台北蝸居帶來另一種想像

201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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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信榮

當全世界各大城市的共同居住公寓正方興未艾時,台灣卻因著不當的稅賦制度,導致租屋產業在過去十幾年來除了網路平台的出現之外,整體服務品質幾乎沒有任何進步。建築師阮慶岳便曾在個人臉書上以朋友的親身經歷,說明當前制度是如何不經意的將經濟弱勢排除於租屋市場外。

而經營物業管理二十餘年的永勝資產管理公司執行長徐銘達(註一)更直言,目前的制度設計得就像是在「懲罰」將房子出租的屋主,也讓包租包管的物業管理業幾乎沒有發展的機會(註二)。

從崔媽媽基金會的研究整理(註三)中,台灣租屋市場主要有以下問題:

  1. 經營者幾為小房東,靠著屋主無償的勞動管理租房,過於分散導致經營規模不足。
  2. 房東逃稅、出租未登錄為常態,市場嚴重地下化。
  3. 市場規模小,全國租房比例約10.9%,幾乎是已開發國家中最低。
  4. 租金投報率亦幾乎是全世界最低,台北市僅為1.57%(屋主藉著不繳稅、搭違建以降低成本,間接彌補投報率不足),換言之房價租金比過高。

然而不論如何,居住都屬於剛性需求 (Rigid Demand),在面對忍無可忍的租房環境下,縱使規模不大,台北也出現了一些共居公寓如角隅共生實驗室102共生空間,以及日商Borderless House

而「玖樓」- 從起初只是由幾個合住的朋友們改造自己生活空間的行動,到慢慢擴大到自己社群之外,並嘗試建立起共同生活的制度與文化。儘管目前玖樓只有約60位室友,連台北租屋人數的0.01%都佔不到 ,但若以文化行動主義 (cultural activism) 的視角,來觀看每位室友們真真實實的經驗與故事,則未嘗不是當代都市青貧蝸居困境裡的一點希望與想像?

目前就讀雲科大的涵亦,趁著暑假實習的機會,刻意找了台北的工作想到台北生活。她回憶到:「七月份住在高中同學的租屋處,她暑假不在,就出借房間給我,是和她同學合租的老公寓。但那一個月我和她室友幾乎沒有互動,只見了幾次面,沒有打招呼。下班後我在廚房快速地弄完晚餐,回房間吃飯,我甚至有點抗拒在公共空間遇到室友,能在公共空間的時間越短越好。」涵亦後來因緣際會下八月份轉到玖樓實習,也住進了玖樓其中一間公寓。

「這裡的室友見到我會熱情地打招呼,簡單寒暄,而我睡的地方就是客廳旁的上下舖,只有簾子稍微擋住,因此我必須一直待在公共空間,但我卻不再有抗拒的感覺。這個月我開始與很多不同背景的人接觸、對談,開始打開我的感官去感受台北這座城市。在玖樓裡,同一個空間,可以做的事很多:獨自擁有一個寧靜的午後;和室友各自專注於工作;和室友度過溫馨電影夜;和許多創新團隊,甚至是東南亞移工分享接觸交流。」

「很多人說台北資源很多,我來到台北也深深體會到這點,但更可貴的是在玖樓看到很多資源整合與交流,讓你會懷疑這裡並不像從小印象中那個冷漠的台北。」

目前為止玖樓年紀最小的房客—勵安,剛從高中餐飲科畢業,第一次離家獨立便是一個人從高雄來台北的餐廳實習,談到與室友們互動的情形時她說:「開心難過的事都有人可以分享,在工作時遇到無釐頭的同事客人也陪著我一起罵,有好吃的食物一起分享,甚至在我生病感冒時關心我照顧我,在我跟同事公司聚餐晚歸時,擔心我怎麼還沒回家,雖然都是些小小的舉動,但讓我覺得並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台北生活著。」

而對於外國人而言,如何在短時間融入地方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從香港來台灣主婦聯盟實習的Darcy認為玖樓的室友們提供了深刻認識台灣的機會:「不止於陌生人關愛問候的人情味。室友們對台灣社會問題有足夠的認知,這是外來人難以企及的。街友、貧窮老人、污染、文化保育,選舉制度,你願意問,總有人能給你答案。不安於一隅,從小空間看大社會。感覺,台北要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溫度一點。」

當然,共同生活不總是只有美好的一面。有室友便曾直言:「你們的管理真的很廢!」,管理成本與效率的確是目前完全沒有正職人力的玖樓團隊最頭痛的問題之一。

而將家裡客廳共享出來的大膽嘗試,亦有過幾次因為在週末上午開放給外人使用,造成室友們的困擾  (週末上午理應是清閒安靜好好煮咖啡吃早餐的時間呀),提醒了玖樓工作團隊應當更細心的同理彼此的心境之外,也更確立朝向改裝一整棟公寓的目標邁進,有公共生活也有靜謐的個人空間,讓空間使用兼具多元與舒適。

值得留意的是,所謂舒適的空間,過去除了侷限在硬體設備如外觀設計與內裝,「人」的部分往往也只談到「客戶需求」的層次,忽略了所謂的「人」其實早已在現代社會中異化而不完整,造成對生活想像的貧乏。有了這樣的認識,那麼找回人的完整性、改善人與人之間關係,便是環境設計(或社區設計(註四))最重要的任務。

玖樓的目標便是打造出一個基礎 (infrastructure),透過共同居住,修補彼此的生活;藉著看見他人的同與異,重新檢視自己的生命。

以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飲食為例,「共食(註五)」不但建立起人們的連結,同時也如室友Willy在其個人臉書上所分享的:「便利的外食文化,解放了我們烹調的時間,卻換來對所食的無知及卸責。重新走回廚房,從自煮開始,奪回自主的一點可能。」 就讓我們一起成為更好的人,一起溫暖這座城市。


註一:徐銘達於巢運講堂(2015/12/09)的簡報清楚說明了相關稅賦的設計如何不利於房屋出租 
註二:
巢運講堂完整影片
註三:【投書】呂秉怡、張艾玲:啟動調養租屋市場殘破體質的療程
註四:可參考《社區設計:重新思考「社區」定義,不只設計空間,更要設計「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作者: 山崎亮Yamazaki Ryo;譯者:莊雅琇
註五:共食,有別於聚餐,其意涵包含了共同參與備餐與料理,藉著參與食物生產的過程連結人與人、人與食物、人與環境社會的關係,而不僅僅是一起吃飯。

作者簡介:潘信榮為玖樓共同創辦人,現為台大城鄉所碩士生。

全文轉載自台北村落之聲,原文標題:從共同工作到共同居住 — 全球化都市中的社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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