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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現場】他把農業變成「服務業」,僅靠四個人力 實現都市人「半農半X」的小確幸

2015.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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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劉致昕

我們在柏林最著名的購物區選帝侯大道(Kurfürstendamm)見面。

坐上麥斯滿是蔬菜味的車,不到二十分鐘,到了一個超大「公園」,他打開柵欄、對我揮揮手,「進來吧!」

五個好大的「圓田」像是射飛鏢的標靶躺在地上,由內到外每一圈是至少一種作物,共八圈。整個圓又像Pizza一樣,切成25等分。每一等份代表一個家庭。

這裡是Bauerngarten的農園之一,五年之間,Bauerngarten在柏林近郊打造了共二十三個圓型田園,超過一千七百人的半農半X夢在這裡實現。

其實都市人要的小確幸,在田裡

假日上午,老夫妻、輪值的兒子們或者是一家四口,每一個圈內的「農學伴」們陸續來照顧田地,收成下一週要吃的鮮蔬。成為Bauerngarten的會員之後,只要每週來耕種兩個小時,一整年便能擁有四十五種自己種的新鮮蔬果。

他們共用農具、自動灑水系統,每個人走進來都先看麥斯留下來的指示,就像高中生走進教室一樣,家庭間討論彼此的「成績」,一起整土、一起幫忙互相照顧。

「現在的人,尤其是都市裡的人,都感覺不到跟土地、跟人的連結。」

麥斯說,不了解吃的食物哪裡來,小孩甚至沒看過田地,都市中吹起對好食物的追求。學農的麥斯想起農村的家鄉生活,再看見都市生活的缺乏,似乎,「下田」正是都市人需要的解方?

為什麼農園必須是圓的?

Bauerngarten提供了這個解方,每年收取三百九十歐元作為年費,差不多就是會員拿到的農作市價總值。從秋天開始申請加入,冬天開始上工作坊,會員學習基本的農作技能,與每一圈的會員討論想要種的菜、時間序等,接著由Bauerngarten團隊準備一切材料。每年五月開始,四十五種蔬果按照會員的想法一批批種植,Bauerngarten團隊負責日常的除草、澆水、環境照顧,除此之外,從播種、施肥到收成,都由會員自己負責。

「他們怎麼會有時間?」我好奇的問,「每週如果連兩個小時都沒有,我也真的不想管了」麥斯笑說。

他每週至少巡視各座農園一次,看到每一處的狀況都直接拍照上傳網站,不管是該收成了、該施肥了或者該停止偷懶了,透過網路,會員都能收到麥斯的指示,「我有時候會故意拍一些『啊!快死掉了!』或者『誰家的孩子長得那麼快』的照片刺激大家。」

跟著麥斯一圈一圈走著,看著他一一拍照、看著每一家的成果發出嘖嘖聲,「現在你知道為什麼要是圓形了嗎?」他問。以圓形為農園的形狀,勢必在彼此之間留下閒置的空地,從商業角度出發圓形並不合理,特別是Bauerngarten的農地全都是租來的。

他帶著我從圓心出發,他推著除草機順著螺旋狀的田埂,一邊巡視一邊也完成除草。由地底下挖出的地下水源,更是透過自動偵測的灑水器以繞圈的方式澆水,三公頃的面積澆水不耗一個人力。

省力之外,圓形更代表著社群的建立。

以切Pizza的方式把一個圓切割成二十五塊,增加了每個會員彼此間互相影響跟互動的機會,「人難免有惰性,但是一旦有同儕壓力,總還是會認真一點的。」

以圓為單位的每一組,在網站上有自己的討論區,從「為什麼你的南瓜比我大?」到「我下週要出國,你可以幫我看著嗎?」會員們天天交換著農園的情報。

虛實整合之後   半農半X不是夢

「這個模式不是新的東西了,」麥斯說,十幾年前就有農人開放田地讓人租用共耕,但只有三名兼職員工以及麥斯自己的Bauerngarten,五年內能從四座發展到二十三座農園,靠的,是網路跟科技的進步。

灑水是自動的,而會員服務也利用了網路平台的社群效應。利用討論區減低許多溝通成本、增加會員互動,還有一步步的教學也仰賴實體與虛擬的搭配。麥斯打開放在農園一旁的公共工具箱,裡面放著每個人需要的有機肥,會員如果忘記了怎麼施肥,還可以選擇從網路重溫工作坊的內容,搭配眼前的工具箱使用。這些服務,都讓會員的成功率更高,提升成就感跟收成的量。

服務的滿意度加上口碑效應,Bauerngarten近幾年的會員續約率都保持在七到八成,目前五百七十五個家庭之外,還有兩百個會員申請在候補,「接下來想要往漢堡走,但要先找到人手」麥斯苦笑。

Bauerngarten的模式成功關鍵是位置與人才。 曾經的失敗經驗告訴他們離都市太遠就失去了客源,但要找到能夠善用科技又具備農業知識的人才,對此,麥斯有些著急,因為在他心裡,農村的未來始終是個責任。

讓農業走向服務業,串聯農村與都市兩方需求

麥斯從小在農村中長大,對農有興趣、又學農,我問他為什麼不回家?「那種一般的農業太無聊了,而且,沒有未來,」他對我滔滔不絕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歐洲的農業如何整體邁向工業化,進一步的對傳統農人造成挑戰,「現在你要開始一座可以競爭的農場,至少要準備四十五萬歐元,這遊戲我實在玩不起」麥斯說。

同時,面對大規模的機械式生產,麥斯爸爸代表的傳統生產者,普遍面對被收購、產能被整併、價格被控制,接著是人力老化的問題,若真的回去接班也將是硬仗一場。

從小想要從農、卻害怕從農,麥斯從柏林南邊開始拜訪了一百多名小農後,「我說我想要靠服務賺錢,我爸爸不是很能理解,」麥斯回憶。從都市人的需求、土地的閒置、老農的人力缺口中,Bauerngarten藉著科技加持,巧妙的創造了一個互補的合作模式,實現都市人的小確幸也為農人找到新的出路,如果說人們對好的食物只會越來越渴望,人們永遠都需要吃,「那這種服務應該很難被淘汰了,對吧?」麥斯說。

核稿編輯:金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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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現場】這套課程讓孩子種菜、拔菜、賣菜通通自己來,不僅學校排隊搶著合作 連總理梅克爾都埋單

文、圖:劉致昕

跟著狂奔的小孩,我走進了柏林東南的一所小學,老師正大叫著。

「喂!不要踩到菜!」兩個十歲的男生跑來跳去,場景跟台灣沒什麼兩樣,只是他們剛剛跨過的是一排還在土裡的馬鈴薯。「萬一你踩壞了,那你要自己賣出去喔,」兩個男生停下來看著老師,高的那個抓了抓頭,旁邊的說「沒問題,我爸說只要我種的他都買!」語畢,兩人沿著田埂繼續狂奔。

老師邊搖頭邊走向我。「沒辦法,明天放假,他們都瘋了。」

你沒看錯,這裏是柏林市區小學裡的一畝田,負責種菜的是高中低年級組成的「農耕隊」,二十五種作物在不同時間收成,孩子們照顧了田裡的「孩子」之後,還得負責賣給家長、學校餐廳、附近的廚房,然後再以消費者的身份好好品嚐。

這不是什麼農村限定的扮家家酒遊戲,這是社會企業GemüseAckerdemie(後稱GA)的食農教育計畫。學校把大門打開,拿出1500到2500歐元不等的初始基金以及一片校地,讓GA來自己的學校裡開課,教學生,也教老師。

別以為這是個賠本的純公益計畫,每一個採用GA食農教育計畫的學校,不只是有完整的教材可用,還有GA提供的助教,每一季生產的蔬果收入,遠遠超過支撐每期耕作所需成本,幾年內打平初期投入不是問題。

計畫推出的第二年,德國就有跨四個邦、超過二十所學校聘請GA,甚至連在地的企業、幼稚園也都找上門來。「因為試過計畫的學校發現,孩子帶來的中餐蔬果都變多了,孩子會跟家長要求每天至少要一個蘋果!」GA的公共關係主任包曼(Susanne Ceron Baumann)笑著說。

農村來的博士生,如何改變整個社會?

GA的創辦人施密茲(Christoph Schmitz)是一位來自農業家庭的博士,從學生時代,他看著學校帶著學生來產地拜訪。但沾水式的「體驗」最多就是知道胡蘿蔔來自土裡。

「之前(食農教育)的做法沒有效益,兩三個小時沒辦法改變生命、消費選擇,沒有讓人真正知道植物的價值。」施密茲說,「能不能培養一個永續思考的消費者?」、「能不能用教育讓人更健康?」

他一邊寫自己的博士論文,一邊思考著家中田裡發生的事。

他攤開數據,告訴我為什麼這件事重要。在德國,每個人每年丟掉82公斤的食物,有44%的蔬果被丟掉。他認為人如果知道食物的價值,就不會浪費。

第二,六到十一歲的孩童,每日攝取的甜食飲料量是建議標準的218%,同時每日攝取的蔬果量卻是建議標準的40%以下。吃太少蔬果了,一個是不認識,一個是覺得不好玩。

把孩子帶回自然食物的生產鏈中,重新培養人跟土地、食物的關係。然後讓人活得更健康、吃得更好、更少浪費,這是施密茲為自己許下的目標。

在生下第一個孩子之後,他一邊帶孩子一邊打著學校的主意。

「然後他就跟他姊姊一起開始了,」包曼代替正在休第二次育嬰假的施密茲回答,2013,GA的商業模式就在他姊姊執教的學校開始測試。

做學校的「地下農務主任」

他們發現,學校有地、有意願、有學生,但老師們都太忙了。於是學術界出身的施密茲與農業教授、農人們合作,將學術知識與實務經驗化成整套教材,並且分成教師手冊以及學生習作。

接著,他們為合作學校提供三天的教師訓練,利用無法進行田野工作的冬天培養每一所學校的種子教師。氣候許可之後,為學校整地、處理種子,每個星期提供兩個小時的田野課程,由GA在每個區域的助教以及合作農人擔任。

「因為每個地區的自然條件都不同,所以每一週我們都會帶相對應的教材過去,」包曼說。

每一個環節的設計,GA都試著將門檻降低,讓對食農感到外行的學校,也能大膽的投入食農教育。同時,他們試著為學校加值。

圖片來源:GemüseAckerdemie

首先是創造跨年齡的互動。「農耕隊」必須由不同年級的學生一起組成,讓學生培養跨年齡的社交技巧,練習團隊合作。第二,除了學生之間,GA也讓農耕成為父母、社區民眾與學校互動的方式。最直接的是蔬果的販售,當地孩子種的蔬果,新鮮、無毒,成為學校廚房、社區餐廳、家庭的首選。

過程當中,「最重要的環節是吃,」施密茲說。要食物賣到學校餐廳、家長或是任何一個廚房、餐廳,是為了確保孩子吃到自己種的蔬菜有多美味,並且在餐桌上跟父母分享種植的過程。

「其實當他們在試著賣出自己種的菜的時候,就已經從自己嘴裡一次一次說出種這個菜有多辛苦了,」包曼說,孩子因此深刻的體驗、了解並傳播好食物的得來不易。

「而直到他跟家人都吃進去的時刻,就完全了解了嘴中的這個味道,是多少時間、努力換來的,那就真正達成我們的目標了。」施密茲說。

從一間學校開始,挑戰整個世代

已是兩個孩子的爸,施密茲希望GA能走向全國,能夠改變整個世代。

GA的計畫去年接受第三方機構評量,證明學童大量改變飲食習慣,家長們也普遍表示受到孩子影響,認識更多蔬果,家中的消費跟飲食跟著改變。加上GA為每間學校創造的收入以及在地的互動,好生意跟好形象,讓學校之外的組織也開始提出合作邀約。從一間學校開始,今年年中已經突破二十個合作對象,明年瞄準六十間學校。

「我們的目標是讓GA的計畫納入正式課程之中,」包曼補充,弘大的願望不是癡人說夢,計畫推出的第二年就接連受到德國經濟部、農糧部的獎項肯定,資助第一階段的發展,去年六月,更得到德國總理梅克爾頒發社會創新類獎項,證明了他們商業模式的創新以及解決社會問題的能力。

「我們希望創造全新的一個世代,對食物生產熟悉,而且反映在他們的消費行為上」施密茲說。

而當每一篇關於食農議題、食安風暴的報導都強調消費者的關鍵影響時,GA直接從校園切入,將學校轉化成生產、培育、交易基地的模式,或許正是培養生力軍、解決食安風暴的聰明解方。

核稿編輯:金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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