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bile menu search box Facebook

「社區貨幣」用嶄新交易模式,擺脫主流金錢遊戲的功利和剝削——韌性城市講座經濟場全記錄

2017.11.08
瀏覽次數:

社企流推出年度線上專題「打造韌性城市」,並同時舉辦系列實體活動,在系列活動中,我們從社會、經濟、環境三個面向探討韌性城市的要素、分享國內外案例及發展趨勢,提供讀者更多交流的機會。壓軸活動為:【經濟場】「打造穩健的經濟韌性」,邀請到政治大學信義書院研究主任劉世慶與曾在台灣推行過社區貨幣、現任大地旅人環境工作室負責人江慧儀,分別就自身經驗,與大家分享社區貨幣能如何提升當地的經濟韌性。

文:李沂霖

什麼是社區貨幣?在社企流專文中提及,社區貨幣屬於「互助型信用貨幣」,以社會信用為基礎,源於參與交易者的勞動付出,也因為沒有利息,人們取得社區貨幣的目的通常是直接換取相應的商品和服務,一般不會儲存起來,這也保證了社區貨幣良好的流動性。

以宏觀面而言,社區貨幣可以提升在地經濟的獨立性,使之擺脫資本主義的掌控,不易受全球景氣的牽連;以微觀面來看,社區貨幣則能促進個人各盡其能、各取所需,讓許多在主流機制中不被重視、沒有市場價值的小型勞務或商品,能在社區交易中產生價值,透過嶄新的交易模式,擺脫主流金錢遊戲中所隱藏的功利和剝削。(延伸閱讀:全球社區貨幣風潮:「自己的貨幣自己印」,擺脫被資本主義蠶食鯨吞的命運

用社區貨幣創造城鎮的「經濟乘數效應」——英國托特尼斯案例

政治大學信義書院研究主任劉世慶於去年 6 月赴英國托特尼斯鎮(Totnes)參訪,托特尼斯鎮在 2006 年發起「轉型城鎮」(Transition Town)運動,其中就包含了「托特尼斯磅」(Totnes Pound)的發行,為英國最早推行社區貨幣的地區。

劉世慶簡介托特尼斯鎮曾因出產錫礦而聞名,然而,由於錫礦大量開採而污染當地的達特河,導致大量污染物堆積在河川下游而自食惡果,當錫礦開採完,城鎮也同時失去了自然風光,而後由於錫礦產業與河運的蕭條,托特尼斯一度在 1719 年宣布破產,為了維持運作而大量舉債。

托特尼斯花了許多時間整頓經濟困境與環境問題,並在政府協助之下重新吸引外來企業進駐。到了 1970 年代,托特尼斯出現大規模的培根工廠、牛奶工廠、肉業市場等,碼頭也有進口商從波羅的海運來木材,為當地居民創造出 600 多個工作機會。

可惜好景不常,因全球經濟景氣蕭條之故,上述工廠在 2000 年後紛紛倒閉,依附於大企業與工廠的經濟模式再次衰退,並衍生出許多社會問題,像是犯罪、搶劫等。

「經過這次的經驗,城鎮居民了解到追求經濟而忽略環境問題,將會造成更嚴重的環境與社會問題;而小鎮若過度依賴全球景氣,命運就無法操縱在自己手中。」

因此,托特尼斯發起轉型城鎮運動,帶動托特尼斯居民由下而上凝聚共識,並在不同領域中發展強化城鎮韌性的行動方案,包含能源、食物、交通、藝術以及社區貨幣等專案。

推動社區貨幣,是為確保經濟能量可以在內部不斷循環,劉世慶也強調,在地貨幣並非要完全取代傳統貨幣,而是擔任「補充貨幣」的角色,「傳統貨幣易將小鎮的經濟帶走,在地貨幣則能夠促進在地經濟循環,加上在地貨幣僅限當地使用、沒有利息制度並鼓勵流通等特色,將能創造城鎮的經濟乘數效應(multiple effect)。」

劉世慶認為:「要改變原本方便的生活型態不是容易的事,韌性的提升,需要歷經轉型的過程,可能是價值的轉換或是生活方式的調整,需要有一段時間過渡。」

為推廣居民使用托特尼斯鎊,負責的組織不時會於社區中舉辦講座、電影放映等活動,提升居民的共同意識;同時也常邀請商家參與說明會,介紹在地貨幣的理念與運作方式,願意參與的商店會在門口貼上標示告知顧客,鼓勵大家用在地貨幣支持社區經濟。

透過「花錢」來幫助彼此——台北花園新城案例

社區貨幣概念在國外行之有年,而在台灣也有一個社區曾發起在地貨幣。大地旅人環境工作室負責人江慧儀,幾年前住在新店的花園新城中,當時她與先生和另外一對賴吉仁夫婦共同邀請左鄰右舍組成「花錢幫」,推行屬於在地的「花幣」,成立宗旨為透過「花錢」來幫助彼此。

江慧儀分享運作社區貨幣的經驗,首先是廣邀居民加入花錢幫,入會時需在報名表填上 3 項自己的才能以及需要交換的才能,並繳交新台幣 100 元,即可得到 200 分的花幣以便與他人進行交易,要獲得更多的花幣,就得自己去創造交易的機會,社區內大家各盡其能,交易的項目五花八門,能夠以物易物、以務易務、也能以物/務換花幣、或是混合著新台幣使用,一切建立在雙方達成共識的前提上,不必受限於主流社會的期待、慣例與價格。

江慧儀舉例,有人提供家裡的大陽台給其他人曬棉被換取花幣;有位吃素的芳療師想推廣大家吃素,就提出吃素 5 天換一次芳療體驗的交易;「有一次我先生需要大頭照,就請擅長攝影的吉仁幫忙,用一瓶自製的辣椒醬換到一組 2 吋大頭照。」

江慧儀指出,推行社區貨幣的過程中,較大的困難是改變人們既有的習慣,「一般當人們有需求時,他會直接把皮夾打開用錢解決,而不是想到找鄰居幫忙。」

第二個困難則是,社區內缺乏多樣化的參與者,很多不同的需求沒辦法被滿足,最後,發起者江慧儀夫婦與賴吉仁夫婦紛紛搬離社區後,花幣暫時宣告停止。

雖然花幣暫時中止,江慧儀仍對社區貨幣充滿信心,「量變多時質就會改變!」她深信社區貨幣的概念從一小群人開始,當推行至一定的規模、數量時,就能夠形成一種文化。

最後,她指出社區貨幣的關鍵價值在於重新找回在地勞動力、活絡社群在地經濟活動、讓現金來源較少者仍擁有享受服務與生存的機會,並強化社群的身心健康與幸福感。在宏觀面上,社區貨幣也在主流經濟之外提供了另一個選擇,有助於提升在地的經濟韌性,降低全球景氣的牽連。

核稿編輯:金靖恩

延伸閱讀
>> 時間銀行串起社會中的每份力量,讓「舉手之勞」成為另類的存款
>>「內心的脆弱被陪伴起來,才有辦法去承接別人」韌性城市講座社會場全記錄
>>「當大浪來臨——與其抵擋,不如迎上它、與之共存」韌性城市實體講座總體場全記錄

「內心的脆弱被陪伴起來,才有辦法去承接別人」韌性城市講座社會場全記錄

2017.11.03

社企流推出年度線上專題「打造韌性城市」,並同時舉辦系列實體活動,在系列活動中,我們將從社會、經濟、環境三個面向探討韌性城市的要素、分享國內外案例及發展趨勢,提供讀者更多交流的機會。第二場活動為:【社會場】「城市裡的社會兼容網」,邀請到夢想騎士計畫主任楊仁銘與芒草心慈善協會理事長曾文勤,一同探討如何強化社會網絡,網住社會中每一份子。

文:郭潔鈴

一個社會的韌性,與個人的韌性有關

長年陪伴失親與經濟弱勢青年的夢想騎士計畫主任楊仁銘認為,擁有足夠的韌性,就代表有足的能力和彈性去面對外在的困難,而夢想騎士渴望實現的目標,就是引導青年以自己的力量,長出更多生命的韌性。

楊仁銘以自身故事分享,自己 20 出頭甫加入夢想騎士時,人生還處在迷惘的狀態,不知道往哪裡去,卻在被好好陪伴後,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而當方向確立,克服難關的力量也自然而生。

20 歲仍感到迷惘的青年,絕非僅有楊仁銘一人。他參與教育部諮詢會議時得知,台灣的男性與女性相比,女性面對迷惘的未來時,較願意自己去探索、去找尋,而男性相對動力較少,比例約 7:3 左右。

他進一步分析,當生活太過安逸時,會不斷把困難的選擇往後推,推到不能再推為止,這時再去面對是很辛苦的,而青年迷惘造成的社會問題,更是整個社會需花很多成本去承擔的一件事。

因此夢想騎士希望在問題發生前,透過短期的體驗教育與長期陪伴,帶領青年去挑戰、跨過困難,進而發現自己的天賦,找到人生目標。「年輕的生命就像小獅子、小老虎,沒有用力奔跑過,怎麼知道自己的力量。」

舉例來說,夢想騎士其中一次的「出走課程」,一行 16 人花 3 天從台北到花蓮,當中所有吃住、交通皆不能使用金錢,也不能使用公共設施,更不能乞討,而是以和陌生人交換勞動的方式獲取資源,像是以打掃店面換取一頓午餐。(同場加映:時間銀行串起社會中的每份力量,讓「舉手之勞」成為另類的存款

「我們想要帶大家思考,如果沒有了錢,你還剩下什麼價值?」楊仁銘表示,「金錢是替代貨幣,替代了情感、勞力、知識等價值,當我們不用錢,就必須拿這些價值去跟人交換;也在這個過程中讓青年知道,原來我有很多價值可以跟人互動。」

夢想騎士認為,失親會造成 3 大困境:資源弱勢、社會價值低與代間複製,因此他們以 13 至 25 歲的失親青年做為關懷的目標對象。

以夢想騎士創辦人雷娜為例,她 14 歲遭雙親遺棄,從小到大想辦法自己生活,她假造身分證、接過各種打工,而跟雷娜在同間安置機構的少女,大部分皆很快就回到同樣的循環:早婚、生子、孩子又得自己長大。幸運的是,雷娜跳脫了此種惡性循環,關鍵在於她曾被心理師好好陪伴過。「內心的脆弱被陪伴起來,才有辦法去承接別人。」楊仁銘補充。

另一位曾參與夢想騎士出走計畫的青年啟俊,在西藏時因脾氣衝與楊仁銘發生爭執,甚至把人打了一頓後逃跑,後來楊仁銘仍追上啟俊,陪他走了 8 公里的山路,這樣的陪伴使啟俊感動,隔天把頭剃了,誓言自己要重新再來過,之後更開始學習與父親相處,慢慢接受曾因販毒坐牢的父親。

「我們嘗試承接這些受傷的年輕生命,並陪伴他們,讓他們知道,儘管你有所缺乏,嘴巴那麼衝、這麼驕傲逞強、還全身刺青,可是你說的話有人聽,你是值得被愛的。這種感動就有機會去改變他與家人的關係,以及與陌生人的互動。」

最後,楊仁銘表示:「我認為兼容是很浪漫的詞彙,從一個人學習到我不只是一個人,我要跟旁邊的人有所連結;從孤單到不孤單;從只看見自己的困境,到發現別人也在面對同樣的困境,於是一起往前邁進。」

「一個城市的韌性,其實也跟個人韌性有關。」楊仁銘表示。夢想騎士透過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信任、陪伴、集體行動與參與等價值,建立起一張安全網,網住迷惘的年輕人,讓他們有重新從谷底反彈、面對未來衝擊的能力。

把每一個人當作『人』來看待,建立更包容的社會

關懷社會中另一群失去家園者的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理事長曾文勤,稱無家者為「被留下來的人」,她將無家者形成的原因分為兩大因素:結構因素與個人因素。

結構因素包括可負擔住屋短缺、福利供給不足、就業機會少等外部因素;個人因素則包括經濟弱勢、身心疾病、人際關係斷裂等原因。

上述因素中,曾文勤認為最重要的原因是人際關係斷裂,因為「當一個人碰到困難,再加上沒有人可以求助,就會直接到街頭流浪了。」例如美國曾調查在青少年之中,若本身性取向為同性戀、雙性戀或跨性別,那麼成為無家者的比例會比異性戀青少年高出 3 至 4 倍之多,因為他們較可能被邊緣化,或家庭關係破裂,因此遇上困難時求助無門。

於是芒草心為了幫助無家者重拾穩定生活,加強社會韌性,便從經濟與社會連結著手,啟動「自立支援網路」與「OPEN DOORS」兩大計畫。(同場加映:阿姆斯特丹把監獄改造成繽紛的難民文創中心,讓難民不再「生存以上,生活未滿」

「自立支援網路」中,芒草心提供無家者住所,共有 2 個駐點,總計 20 張床位。曾文勤規劃無家者住所時特意減少收容人數,降低人際紛爭發生的機率;更採取「低度管理」策略,不如其他庇護所有門禁或簽到限制,並邀請留宿者一同制定生活公約。由於生活品質提高,再加上社工固定陪伴,使在自立支援中心住滿 6 個月的住民中有 8 成能夠穩定就業。

不僅如此,芒草心的創會理事長發現無家者以中高年齡的藍領勞工為主,因為年紀大了而失去工作機會,因此想為他們重新組成工班,「修繕別人的房子,也同時修繕了自己的生活」。

另一方面,「OPEN DOORS」旨在撕掉無家者身上無數的標籤,透過社會溝通,讓原本隔著一扇門的不同群體打開心扉、有所互動。因此芒草心舉辦如流浪生活體驗營、街遊 Hidden Taipei、真人圖書館等活動,使民眾實際體驗無家者的生活、看見無家者眼中的臺北、並親耳聆聽無家者的真實人生故事。芒草心統計在街遊體驗後,有 8 成體驗者對無家者改觀,並認同他們需要經濟上與人際上的支持。

最後,曾文勤以《漢娜鄂蘭——思想的行動》紀錄片中提出的一句話,解釋為何社會的包容性非常重要。紀錄片中說道:「將人全都視為多餘的體制,在現在仍在。現在持續有許多人被貶為多餘,因為我們持續以功利的觀點看世界,而非將它看成人類共享的世界。」

「當我們用錢或生產力去衡量一個人,就會有一群人被劃分成不值得存在的群體,」曾文勤補充說明,「我們都是人,就算他不聰明,他也該有好好生活下去的權利。」

因此曾文勤認為,韌性城市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把「網子修補起來」,「把每一個人當作『人』來看待,不讓任何人掉下去。」芒草心透過撕掉邊緣群體的標籤,促進人們的溝通與理解,期盼未來能建立更兼容、有韌性的社會。

核稿編輯:金靖恩

延伸閱讀
>> 全球社區貨幣風潮:「自己的貨幣自己印」,擺脫被資本主義蠶食鯨吞的命運
>> 台東嘉蘭村重建之路:不只是把倒下的房子蓋起來,更要讓災民成為重建的主人
>> 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執行長李彥良:韌性,是建立城市與人之間的緊密連結,共同成就更美好的明天


社企流推出年度專題「打造韌性城市」與精華懶人包,並同時舉辦系列活動講座,從社會、經濟、環境三大層面分享國內外韌性案例及發展趨勢,邀請大家一起來幫城市做體檢,讓我們的城市更韌性!
手刀報名去

主題
看更多主題